175 五十萬


  在俄語中,「他」、「她」、「它」有著不同的拼寫和發音。但「他」和「它」除了做主語時不同外,其他情況下的變格都是一樣的。

  以俄語為母語的人可以在對話中通過發音和腔調的微妙變化來對兩種人稱加以區別,但胡易這樣的外國人暫時還難以做到。

  而且俄羅斯人在指代動物時使用的代詞並不嚴格,所以不管娜塔莎剛才說的是「他」還是「它」,胡易聽到的全是「他」,自然而然的把米莎想成了是一個男孩兒。

  「我的兒子?怎麼可能?」娜塔莎笑的彎下了腰:「喏,安東,我沒有兒子,也沒有女兒。你為什麼會那樣想?」

  「米莎聽起來像是個小孩子的名字嘛。」沙皮狗看上去總是愁眉苦臉的,此刻在胡易眼中卻顯得分外可愛。他忍不住摸了摸米莎的腦袋:「如果是它來當你的兒子,我是一點都不介意啦,非常歡迎。」

  「米莎是我剛到莫斯科時在公園裡撿的。」娜塔莎微笑道:「事實上,它就像是我的兒子一樣。」

  「以後也是我的兒子了!」安娜從吧檯後面繞了出來,將幾片牛肉扔給米莎:「看吶,我們的米莎,多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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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莎,你可真幸福!」胡易拍拍米莎的屁股,對娜塔莎道:「走吧,我們去市場。」

  「好。」娜塔莎起身穿好外套,忽然伸出雙手環住了胡易的脖子:「安東,剛才你見到米莎之前以為他是我親生的孩子,對嗎?」

  「是啊,誤會嘛。」胡易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剛才差點犯心臟病。」

  「但你還是答應跟我一起照顧他?」娜塔莎深情款款的盯著胡易:「你可真的是太好了,甜蜜而又善良。」

  「因為我愛你嘛,肯定不能讓你傷心嘍!」胡易輕輕親了她一下:「不過呢,除了米莎之外,今後我們其他的孩子一定要是咱們兩個人生的才行。」

  「那當然!」

  「噢噫,徜徉在愛河之中並且對未來充滿美好期待的男人和女人。」安娜笑著蹲在米莎旁邊:「你們放心去市場吧,我來照顧米莎。」

  今天到市場的時間比往常稍晚一些,胡易先打開箱子安排等在門口的客戶拿貨,讓娜塔莎自己去選褲子。

  箱子裡有一隻打開的貨包,娜塔莎在裡面翻了一會兒,搖頭道:「這種樣子的店裡還有不少,我想再買一些其他款式的帶回去。」

  「其他款式?好吧,跟我來。」胡易不能為了娜塔莎零買幾捆褲子就打開其他貨包,正好自己要去收帳,就順路帶她到客戶那裡挑挑看。

  付嘉輝這種從國內進貨的老闆是市場上的貨主,面向的客戶主要從事批發生意。他們整包從貨主手中拿貨,然後大部分成捆向外賣,也會放一些在自己的零售攤子上。

  成捆批發本就加價不多,客戶們又跟胡易熟識,見他帶著美若天仙的女友來買褲子,都表現的既殷勤又慷慨,每捆褲子只比進貨價多收幾百盧布,還要大方的把零頭抹掉。

  在老太陽區轉了一大圈,娜塔莎買了四捆褲子和一些她認為能賣個好價錢的小玩意兒,胡易也收了五十多萬盧布的帳款。

  五十萬現金乍一聽很多,如果是人民幣的話要用口袋或者箱子來裝。但當時盧布最大面值是一千,鈔票尺寸又比較窄,五十萬不過就是小小的五捆而已。胡易只需用一隻結實些的中號塑料兜便輕鬆將它們拎在手裡,順便還能幫娜塔莎提幾捆褲子。

  「好了,今天的採購到此結束。」娜塔莎心滿意足的跟在胡易身後:「我回去把褲子交給安娜,然後要去袋鼠超市給米莎買新狗糧。葉甫蓋尼帶來了它吃剩的半袋狗糧,但那種牌子太高檔了,我必須讓它慢慢適應便宜些的食物。」

  「那樣不好吧?米莎回到你身邊可不是來過苦日子的,我想我們有能力讓它吃好東西。」胡易停下腳步掏出錢包,稍一猶豫,從裡面抽了兩千盧布遞給娜塔莎:「喏,這些算是…算是米莎的…狗糧基金,拿去給他買好吃的吧。」

  「噢噫,安東。」娜塔莎微笑看著他:「你不明白,米莎飯量很大的,我不想讓它增加你的負擔。」

  「哎呀,我現在掙錢很多,難道還能被一條小狗吃窮嗎?」胡易不由分說將錢塞進她的口袋,岔開了話題:「你打算讓米莎住在網吧里嗎?」

  「不,白天在網吧,晚上帶回我的屋子。」娜塔莎調皮的笑笑:「你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它就像你的兒子一樣嘛,自然要陪在你身邊嘍。」

  「太好了。不過如果我們需要在屋裡獨處的話,就讓它暫時去你的房間呆著,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走出市場,馬路邊停著一輛方殼子舊拉達,一個年輕黑毛坐在駕駛室里手搭方向盤四處張望,似乎是在等人來打車。胡易上前敲了敲車窗:「友誼大學,走嗎?」

  黑毛斜眼看看他們手裡提著的幾捆褲子,漠然搖了搖頭。胡易又向前走出十幾米,伸手攔下一輛車,送走了娜塔莎。

  看著車子離開視野,胡易稍稍伸了個懶腰,打算回箱子裡去歇著。剛轉身要向回走,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是大劉搞到了幾本新書,特意把書名發來給他看看。

  胡易草草掃了一眼,其中有兩本書的名字看著挺吸引人,便打電話讓大劉幫自己留下。沒想到電話剛接通,大劉搶先開口道:「胡老弟!剛才那位俄羅斯姑娘是您什麼人吶?」

  「哦?那是我女朋友。」胡易一樂:「你在哪兒呢?看見我們了?」

  「無意中看到你們站在馬路邊打車,瞅見個背影。」大劉低聲笑笑:「您找我有事兒?」

  「沒事兒,就你發給我的那幾本書,」胡易只說了一半,忽然看見剛才路邊那輛拉達的司機開門下車,衝著自己匆匆而來。

  兩人距離很近,胡易剛意識到不對勁,那黑毛已經來到了面前,二話不說對準他的鼻子揮拳便打。

  胡易反應還算快,急忙側身躲避,鼻子倒是躲開了,卻被一拳搓在嘴角上。他斜著身子在冰雪上趔趄幾步,手撐著地面單腿跪了下去。對方見胡易倒地,衝上來彎腰便去奪他左手中的塑料兜。

  原來是想搶錢。胡易心中大怒,將塑料兜在手腕上一繞,死死捂在懷裡。黑毛一把沒能奪走,正要再發力時,胡易跪在地上猛一擰腰,右手緊握手機照著黑毛的眼眶重重連砸兩下:「操你媽!我操你媽!!!」

  這兩下砸的很結實,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手機面板破裂的震動。黑毛一聲哀嚎,撤回雙手捂著臉半蹲了下來。胡易側坐在地,趁他視線受阻的片刻之機彎曲右腿,使足力氣衝著他的臉狠狠踹去。

  他腳上穿的是仿軍用棉皮靴,厚厚的鞋底實打實蹬在下巴上,那黑毛哼都沒哼,向後一仰便暈了過去。

  胡易剛想起身,卻見又有兩個黑毛從拉達車後排鑽出來,以百米衝刺的架勢奔向自己。

  跟人打一架倒沒什麼大不了,但是懷裡這五十萬盧布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丟的。胡易來不及多想,跌跌撞撞爬起來,將已經有些變形的手機用力扔向其中一個短髮高個子。

  那人急忙一矮身,手機在他頭頂擦了一下,翻著跟頭撞在拉達車上,摔了個七零八落。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另一個頭髮稍長的黑毛已經到了胡易身邊,罵罵咧咧的一拳打在他額角上,緊接著伸手去搶錢袋。

  胡易挨了一下,彎腰護住錢袋側身後退。那人往前一探身,雙手抓住他的左臂用力向外掰。剛才躲避手機的短髮黑毛也快速逼了過來,張開雙臂從身後攔腰抱住胡易,想要把他摔倒在地。

  情急之下,胡易伸出右手死死攥住了面前那人的長髮,猛的往懷裡一扥。長毛吃痛,大聲叫嚷著側彎下了腰。

  幾乎與此同時,胡易被身後的短髮連推帶絆,失去平衡一跤摔了個脆生,順便帶著長毛也踉踉蹌蹌撲倒在他身邊。

  短髮衝上來就要搶錢,胡易鬆開長毛的頭髮,雙手將錢袋緊緊捂在胸口,躺在地上雙腳猛踢猛蹬。

  長毛惱羞成怒,怪叫著撲過去與胡易扭打在一起。胡易胳膊肘亂搗,膝蓋亂頂,腦袋亂撞,死死抱住胸前的五十萬盧布不鬆手。

  不過畢竟是雙拳難敵四手,胡易無法起身,兩隻手又要護著錢袋,毫無優勢可言,身上臉上很快便挨了數下。那長毛趴在地上壓住他的腰腹,短髮站在身邊去拽他胸口的錢袋,剛才被他蹬暈的那個黑毛也已經悠悠醒轉,起身晃晃蕩盪的直奔這邊而來。

  胡易心中大叫不好,毫不猶豫的伸頭張嘴,在短髮的手腕上使足力氣咬了下去。短髮慘呼一聲,托著手腕抽身倒退幾步,馬上又怒罵著走了過來。

  「小兔崽子!看老子弄不死你!」胡易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像條被釣上岸的大魚一樣奮力掙扎著想要擺脫長毛,忽然聽到市場裡有人用俄語大喊:「保安!保安!在那邊!有人搶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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