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籠中人


  胖警察打開護照看看,臉接著沉了下來。他將護照隨意往桌上一丟,撩著眼皮一字一頓道:「這算什麼?」

  「這——」胡易見他一隻手摁在護照上,既沒有退還的意思,話問的也很是含糊不明,便向前湊了湊:「不行嗎?」

  「當然不行!」胖警察吹鬍子瞪眼的揮揮手:「他們全都是今天恐怖襲擊的嫌疑人!我們的調查還沒結束!明白嗎?這不是玩笑,是很嚴肅的事情!」

  「行了,我知道。」胡易耐著性子笑笑:「說吧,多少?」

  「什麼多少?什麼多少!」胖警察噴著酒氣起身繞到桌子後面,拉出椅子坐下盯著他:「三天後再來吧。」

  胡易一怔:「三天後?」

  「對。」胖警察腳下輕輕一蹬,轉過椅子背對著他倆,高聲自言自語道:「不過明天聯邦移民局就會把他們所有人都帶走,三天之後就不知道人在哪兒嘍。」

  胡易扭頭看看大劉:「看來是嫌錢少。」

  「是嗎?」大劉一直縮在胡易身後沒敢抬頭,聞言躊躇道:「那就…再加點?」

  「你覺得加多少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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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劉剛一思量,胖警察背對著他們敲了敲桌子:「安靜!有話請去外面說!」

  「是,是,馬上,馬上結束!」大劉磕磕巴巴的應付了一句,低聲對胡易說:「我剛才好像聽他說什麼三天,是不是三千的意思?」

  「唔,說的有道理。」胡易從桌上取回護照,又放進一千盧布,陪著笑繞到警察面前一遞:「沒必要將他交給移民局,他是個好人,麻煩您幫幫忙,可以嗎?」

  胖警察接過護照打開掃了一眼,不耐煩的還給胡易:「兩天後再來。」

  原來一天就代表加一千盧布。胡易心中瞭然,忙又取出兩千盧布,湊齊五千夾在護照里,笑嘻嘻的遞過去:「兩天太久了,我的朋友年齡大了,身體不好,我們希望他儘快回家休息。」

  「身體不好?」胖警察轉過椅子,臉上換了副關切的笑容:「他有病嗎?」

  「這…」胡易一懵,大劉搶著答道:「有病,他,昨天生病,現在,還沒好。」

  「是嗎?那太糟糕了。」胖警察摸著下巴皺眉沉思了片刻:「他的病情嚴重嗎?會傳染嗎?」

  大劉愣了愣,斜眼看看胡易:「他說啥?」

  胡易已經猜到了胖警察的用意,趕忙嚴肅的點了點頭:「是的,會傳染給其他人。而且他的病情很重,年齡又大,搞不好…會有危險。」

  「噢噫,那可是個大麻煩。萬一晚上在這裡出問題就不妙了,你們還是儘快送他去醫院比較好。」胖警察一臉晦氣的自言自語了幾句,將胡易的護照放在桌上向前一推:「跟我來吧。」

  胡易拿起護照,裡面的五千盧布已經不見了。他沖大劉微微一擺頭,跟在胖警察身後來到一間大鐵籠子前。

  鐵籠子很大,目測比胡易的宿舍還要寬敞不少。三面牆邊各有一排長凳,裡面幾十人或坐或站,打眼看去大多是中國人、越南人、和中亞人。

  這些人一個個神情呆滯,萎靡不振,聽見有人過來也只是冷冷向外瞄一眼,然後便又垂下腦袋不再關心。胡易在人群中草草掃視了一圈,目光很快便被牆壁上亂七八糟的塗鴉吸引住了。

  幾面白粉牆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大大小小的各國文字,字跡新舊不一,有的歪歪扭扭潦草至極,有的一筆一划端端正正。

  其中又以中文最多、最為顯眼,一眼望去清一色全是針對俄羅斯警察的污言穢語,從父母妻女一直問候到十八輩祖宗,粗俗不堪且多有白字甚至漢語拼音,想來多半是這些年被關在籠子裡的中國商人們泄憤寫就的。

  胡易隨便看了幾句,忍不住伸手擋住嘴偷偷樂了出來。剛要繼續觀賞,就聽鐵籠子門一響,胖警察將一個彎腰駝背的老者喚到門口,轉身問大劉:「是他嗎?沒錯吧?」

  「沒錯,是他。」大劉連聲答應:「謝謝,謝謝。」

  胖警察重新鎖好籠子,顯然是心情不錯,把籠門鑰匙套在手指上轉來轉去,吹著口哨將三人帶回警察局大門,末了還不忘對老者說一句:「祝您早日恢復健康。」

  老者顫顫巍巍的對警察點了點頭,跟著大劉和胡易走出警察局。大劉轉身道:「爸,外面冷,你穿上麵包服。」

  大劉的父親將一直抱在懷裡的舊羽絨服穿好,戴上圍巾,長長出了口氣:「唉,可把我嚇的不輕。你怎麼把我弄出來的?找的什麼人?」

  劉父的口音比大劉重一些,胡易扭頭借著廊檐下昏暗的燈光打量了一眼,見老人邊幅潦草,鬚眉花白,一頭銀髮短而凌亂,臉上溝壑極深。

  「我上哪找人去?」大劉一邊走一邊伸手指向胡易:「是這位胡老弟花錢把你弄出來的。胡老弟住的老遠了,我讓他明天再來,可人家怕你呆在局子裡受罪,非得專程打車跑過來救你,咱爺倆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是啊!那可真得謝謝,謝謝…」劉父向胡易投來感激的一瞥,忽然間臉上表情微微一動,停住腳步低頭拽了拽大劉。

  胡易正打算客氣兩句,見狀不由一愣。只見大劉俯身將耳朵貼在父親嘴邊,口中「嗯」了幾聲,隨即直起腰朗聲一笑:「爸,你別瞎琢磨,胡老弟是一年前來市場打工的,我們早就認識了。而且人家在莫斯科上學好幾年了,是吧,胡老弟?」

  「對啊,」胡易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我是兩千年來莫斯科的,怎麼了?」

  「沒什麼,您別往心裡去。」大劉湊到胡易身前,聲調略顯慚愧:「我爸他…嗐,讓我當年那些事兒搞的,身上有些…有些麻煩沒弄利索,剛才他感覺在哪兒見過你,還以為是……」

  「沒事兒沒事兒,一場誤會。」劉父打斷了大劉,向前兩步對著胡易淡淡一笑:「年紀大了,倆眼珠子不中用了,怎麼瞅小胡兄弟都覺得有點眼熟。既然我兒子說你一直在市場打工,指不定…咱以前碰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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