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過客匆匆
劉母蹙眉嘆了口氣,還想再勸幾句,身邊的老伴碰了碰她:「行了,你少說兩句。這地方咱又不熟,別出餿主意幫倒忙,兒子比咱明白,讓他自己琢磨去吧。」說罷舉起酒杯向前伸了伸:「來,小胡兄弟,喝酒。」
胡易心中一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轉頭問大劉:「劉哥,你在市場已經很多年了對吧?」
「是啊。我來莫斯科比你早,那時候市場還沒有新太陽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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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也有自己的箱子,對市場裡各種事兒應該都很熟嘍?」
「可以這麼說吧。」大劉臉微微一紅:「這些年認識了不少老夥計,平時見面經常聊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消息方面勉強還算靈通。」
「我想也是。」胡易坐正了身子:「以後還得多向你請教才行。」
「有什麼可請教的?」大劉訕訕笑道:「你在這兒打工也有一年多了吧?算的上是老市場了。這地方一年到頭就那點破事兒,你肯定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
「那可差的遠呢。」胡易皺著眉頭咂了咂嘴:「我最近正在琢磨一件事,剛好問問你。」
「什麼事?」
「阿斯泰的倉庫開始漲價了,我老闆在那裡有四個箱子,他覺得現在租金太貴,打算換個地方。可是接連找了幾個地方,也沒找到太理想的倉庫,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胡易沉吟道:「劉哥您覺得他該留在阿斯泰,還是該搬走呢?」
「這個……」大劉稍一遲疑:「租金多與少都是老闆付,搬或不搬也全看他的決定,你有必要替他操心嗎?」
「也不算替他操心吧。」胡易撓了撓頭:「我老闆年紀跟我一樣大,來莫斯科才不到兩年,對市場上的事兒吃的不如你那麼透。我就當是順便幫他打聽打聽消息吧,提供給他做個參考。」
「你這夥計倒真是難得。」大劉呵呵一笑,清了清嗓子:「說起來呢,整個市場上最安全的地方肯定是阿斯泰,所以那裡的箱子自然要貴一些。不管是攤位還是倉庫,價格都是最高的。」
「對,沒錯。」
「另外幾個區雖然不如阿斯泰那麼安穩,但其實這兩年也很少出事。只不過大家出於慣性思維,還是喜歡把貨放在阿斯泰,所以那邊的租金價格才一直居高不下。」
「可不唄,都是讓這些老闆給慣的。」
「畢竟換倉庫還是挺麻煩的,如果租金相差不多,老闆們猶豫也很正常。」大劉長長停頓了一下:「除非能找到特別便宜的地方,否則不太值得往外搬。」
「的確。」胡易側頭看看他:「市場裡有特別便宜的地方嗎?」
「有,只是沒那麼好找。不過呢,」大劉微微一笑:「其實新太陽爆炸那天我就聽到你們在討論倉庫漲價的事,於是稍稍留心了一下。正好前些天黑毛區那邊有個朋友包下了一小片新倉庫,正在找租戶,價格應該比其他地方低。如果你老闆有興趣,我可以替他聯繫一下。」
「好啊!劉哥可真是有心人!」胡易喜道:「那就麻煩你幫忙問問吧!」
「我俄語不好,說不清楚。」大劉掏出手機握在手裡:「我跟他約好時間,你們自己去談。」
胡易馬上給付嘉輝打電話告知此事,付嘉輝連聲答應,放下電話便出門趕往市場。大劉聯繫好了對方,與胡易匆匆吃完午飯,帶著付嘉輝一起去了黑毛區的倉庫。
交涉很順利,對方包下的這片倉庫位置稍微有點偏僻,沒多少老闆看的上,一直租不出去。胡易隨便砍了砍價,便以非常優惠的價格幫付嘉輝拿到了四個箱子,算下來每個箱子比原先在阿斯泰的租金足足便宜了七百美元。
「一個月省兩千八!太划算了!」付嘉輝很滿意,隨手掏出三百美元塞給大劉:「一點小意思,辛苦您了。」
「哪裡,舉手之勞,老闆您太客氣了。」大劉將錢攥在手裡,微笑叮囑道:「這地方租金便宜,安全方面應該也沒問題,但畢竟跟阿斯泰不能比。今後要是有個風吹草動的,您還得多警醒著點。」
「明白,謝謝。」付嘉輝看著大劉一瘸一拐的離開,踮起腳尖勾住了胡易的脖子:「老胡,這事兒辦的挺漂亮!說吧,想讓我怎麼感謝你?給你漲工資?」
「別,不用漲。我每個月有好幾天去上課,你按全額發錢就已經很照顧我了。」胡易嘻嘻一笑:「再過一個多月又該考試了,這段時間你多給我放幾天假,別扣錢,就當是感謝我了!」
「就這?瞧你這點追求,沒勁。」付嘉輝悻悻伸了個懶腰:「那好吧。我走了,你儘快找人把貨挪過來。」
兩個月之後,友誼大學本學期的課程正式結束了,胡易再一次卡著出勤率的紅線通過了期末考試。
於菲菲順利結束了自己的本科學業,並且和父親一起說服了母親,繼續留在友大攻讀碩士學位。
房青也終於如願完成了研究生論文答辯,決定結束自己漫長的異鄉漂泊生涯,回國去開啟新的生活。他在畢業前把網吧的房屋租賃合同轉給了菜花和周大力,又將宿舍裡帶不走的值錢家當都留給了安娜。
安娜這幾天很少在網吧值班,她帶著房青在莫斯科四處遊玩,又買來各種各樣的禮物和紀念品,整整裝滿了兩隻行李箱。她在房青面前依舊像平日一樣笑容滿面,但胡易卻偶爾能在她臉上看到幾絲落寞和消沉。
眾人為房青舉行了一場熱熱鬧鬧的送別晚宴,胡易和大家在席間輪番舉杯送上祝福,第二天又和娜塔莎、向楠、安娜一起送他去了機場。
安娜在機場與房青依依作別,深情相擁在一起互道珍重,然後目送他走向海關,微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娜塔莎給她遞上一包紙巾,胡易湊到安娜身旁,一邊與房青遠遠揮手相望,一邊低聲問道:「傷心了?」
「怎麼會不傷心呢?」安娜輕輕抽了一下鼻涕。
「唉,現在傷心不是太晚了嗎?」胡易不由替她感到惋惜:「你為什麼不把他留在莫斯科呢?或者——跟他一起去中國?」
「不,沒有那個必要。」安娜回答的十分乾脆:「我們只是彼此生活中的一個過客,一段經歷,現在一切已經結束了,曾經的時光變成了一段美好的回憶。不過傷心總還是難免的,我想他也一定如此。」
胡易呆呆點了點頭,正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安娜,娜塔莎依偎過來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臉淡淡一笑:「安東,你說,我們兩個也會是彼此的過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