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再出發


  看望過李寶慶的父母,國內便沒有什麼需要格外惦記的事情了。

  這次歸國一月有餘,沒能如願找到工作又匆匆返回,雖然在自己看來是個不錯的選擇,但胡易頗有灰溜溜之感,因此並沒大張旗鼓的向親友們告別,只約著向東出來吃了頓飯。

  「不是剛回來嗎?又要走啊?」距離當初的網戀風波過去了一年半,向東已經擺脫了那件事帶來的影響,剪短頭髮留了個分頭,從外表到談吐都比以前成熟穩重了不少。

  「找工作給我弄煩了。掙不了幾個錢,破事兒一大堆,沒勁。」胡易含糊其辭的打了個哈哈,隨即轉移話題問道:「之前聽楠楠說你挺不錯的?叔叔阿姨身體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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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行,都還行。」向東的笑容還是略顯傻氣:「我爸媽那邊菸酒店挺紅火,我在科技市場也掙了點錢,這不正準備跟人合夥弄個網吧乾乾呢。」

  「好啊,這事兒有搞頭。」胡易點頭讚許:「我看現在網吧是個好生意,有幾家還開成連鎖了。」

  「人家那是沿街好地段的大買賣,一家店就有好幾百台機子。」向東靦腆的摸摸鼻子:「我們小本生意,打算找個小區裡的門頭房,先弄上三五十台試試。」

  「提前恭喜你,實現了自己開網吧當老闆的宏偉夙願。」胡易笑嘻嘻的看著他:「看你現在活的這麼有追求,我也就能放心的去了。」

  「唉,去年這個時候我還想去俄羅斯投奔你上大學呢,是不是更有追求?」向東稍顯落寞的看向窗外:「後來想想家裡的經濟負擔,也就打消這個念頭了,還是安安穩穩想辦法掙錢吧。何況去了之後比我妹還矮著兩級,也丟不起那個人不是?」

  「哈!你倒是挺明白事理。」胡易仰頭一笑:「網吧籌備的怎麼樣了?啥時候開業?」

  「八字剛有一撇。我們前幾天在解放路旁邊的小區里看上一個門頭,這不正跟房東談著呢。」

  「好吧,希望一切順利。」胡易舉起倒滿啤酒的杯子:「祝你們的網吧生意興隆!」

  終於到了臨近出發的日子,父親找朋友借了輛車,執意要親自開車將二人送到北京首都機場。

  「不用了爸,單程四五百公里呢,這麼大熱天的,你們不嫌累嗎?」胡易感覺沒有必要:「我們還是坐火車去就行,也用不了太長時間。」

  「噯!坐火車多不舒服?咣當咣當五個多小時,到了站還得再折騰著打車往機場趕,不如直接把你們送過去。」父親用平淡的語調堅持道:「現在開車一路全走高速,比坐火車方便。等過兩年京滬鐵路的動車組開通,你們再坐火車往返就快啦。」

  「胡處長親自開車,此等待遇就連我這當夫人的也難得享受一回,這次也跟你們沾個光,快去收拾行李吧。」母親笑著白了父親一眼,跟著胡易走進臥室低聲說道:「你爸開車是為了讓娜塔莎不受罪。我們都覺得這姑娘很好,你聽你爸剛才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巴望著你以後每次都帶她一起回家來呢!」

  一家人駕車趕到北京,一路說說笑笑,告別的氣氛並不傷感。

  臨行之前,母親在機場拉著娜塔莎的手,頗有些依依不捨的連聲叮嚀:「胡易,你們倆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體,注意安全。生活上別委屈自己,掙了錢該花就花,不過最好適當留點積蓄,一旦遇到什麼事兒也好應付。萬一錢不夠就給我們說,如果在那邊過得不順心就回來。記住沒?快翻給娜塔莎聽。」

  父親則自始至終微笑看著兩個孩子,只在最後囑咐了幾句:「我對你現在的情況基本是能放心的,只是性格脾氣還有待進一步修煉。娜塔莎是個好姑娘,希望你們好好相處。你是男人,遇事要多包容,多擔當,多為她著想。」

  這次前往莫斯科,是在完成學業後主動選擇回去工作生活,胡易的心情與之前返校時大相迥異。尤其是前些日子剛為找工作的事情生了一肚子氣,現在登上飛機,竟有了一種魚兒重歸大海的美妙感覺。

  畢竟自己從十八歲開始在那裡生活了六年,雖然期間經歷了一些不快,但莫斯科對他來說就是第二故鄉。一想到即將回到熟悉的地方,與熟悉的人一起重新從事熟悉的工作,胡易就忍不住開始在心中暢想將來的種種美好。

  娜塔莎也明顯比一個多月前回國時要開心許多。兩個人在飛機上一路嘰嘰喳喳,卿卿我我,吃零食喝飲料,讀雜誌看電影,興奮的連眼都沒合。

  熬過七個多小時的漫長旅程,飛機終於降落在了莫斯科。二人隨著大群旅客緩緩走向海關口岸,娜塔莎先通過了邊檢。

  「去找行李吧。」胡易沖她揮了揮手,轉頭將自己的護照遞進窗口。

  一個臉若冰霜的女工作人員抬頭瞅瞅他,垂下眼皮翻開他的護照掃了一眼:「來俄羅斯幹什麼?」

  「工作。」

  「邀請函呢?」

  「給您。」

  冷麵女接過邀請函皺眉看看,伸手關掉擴音器,轉頭將一個面相寒酸的男工作人員喊進她值班的玻璃小房子。

  兩人嘴巴動了幾下,冷麵女將胡易的證件交給寒酸男,又重新打開了擴音器:「你,跟他走。」

  「我?為什麼?」胡易腦子一懵,自己曾經多次出入這座機場的海關,從沒遭到過此種待遇。」

  「去了就知道了,快走。」冷麵女不耐煩的看向他身後:「下一個!」

  胡易心頭一陣不爽,但眼見拿著自己證件的寒酸男已經走遠,忙按下罵娘的衝動跟了過去。

  寒酸男一直將胡易領到大廳的角落,牆邊已經站了六七個人。胡易一看他們的穿著模樣,心中便已明白了幾分。

  莫斯科常年居住著數量龐大的外國人,海關清楚每個入境者的身份,自然也會見人下菜碟。

  在這裡,學生身份算的上是普通外國人的一道護身符,只要自己別亂搞事情,通常不會受到各類執法人員的過分刁難。

  究其原因,首先是俄國人傳統觀念里習慣於尊重知識分子;其次是學生能夠用俄語溝通,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還有就是大部分學生們口袋裡沒多少錢。

  所以刁難學生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不但撈不到什麼油水,反而可能會被舉報,給自己惹來麻煩。

  胡易此前入境是持學生簽證,每次都很順利,最多被扣下一兩包不合規定的食品。而現在他失去了學生身份,如果是為大企業或科研文教機構工作還好,偏偏付嘉輝幫他辦理的是一家不知名小公司的工作邀請,因此在海關人員眼中就被打上了與學生截然相反的標籤:沒受過教育、不會說俄語、有油水可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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