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談心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她和他交纏的呼吸聲。

  許未晚望著他,沾滿淚珠的眼睫一顫一顫的,因為醉意席捲大腦,奪走她素日自持的理智。

  她有點耍無賴,揚手拍他肩,力道沒個輕重:「齊星熠,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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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星熠握住她作亂的手腕,摸上自己溫熱臉龐。

  許未晚仰臉望著他,一雙桃花眼水意瀲灩,感受著掌心滾燙溫度,她理智稍稍回籠:「你說話啊...」

  「說什麼?」他側臉,一個冰涼的吻落在她掌背。

  下秒,男人幽沉如夜的眼眸盯著她的眼,緩緩開口:「你不想我知道,我就裝不知道。」

  她眨了眨眼,眼神有點愣然。

  齊星熠又一個吻落在她唇角,深情而克制:「只要你開心,我願陪著你。」

  「......」

  許未晚頭歪了歪,水漾的眼眼神茫然凝視著他。

  過了好一會,她真像個喝醉了的人,緊抓住齊星熠的腕骨,一刻也不鬆開:「齊星熠,你好幼稚。」

  「嗯,我幼稚。」他含笑附和她的話。

  過了幾秒,她纖指指著自己的臉,嗓音委屈:「我也幼稚——」

  齊星熠沒說話,單膝跪地,將她攬在懷裡,大掌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背。

  許未晚眼神愈來愈清明,望著頭頂四方如同碎鑽的燈,沉吟小會,下頜抵在齊星熠肩窩,幽幽開口:

  「星熠,我拼了命想在你面前維持一個光鮮亮麗的形象,結果你都知道。」

  她眼底忽然泛起水光,浸濕鬢角,也打濕了他的衣裳。

  「齊星熠,有時候,我真的怕極了,那段日子真的像是噩夢,我現在都能夢回那些日子。」

  他只重複了這兩字:「我在。」

  她手指緊緊抓住他手臂衣袖,貝齒咬住他的襯衫,低聲嗚咽,像是要把這幾年的委屈傾訴乾淨。

  過了會,她抬頭,紅眼看著他:

  「齊星熠,我忽然後悔了。」

  他問:「後悔什麼?」

  許未晚沒立刻回答,只靜靜望著他,過了半晌,才說:「我後悔為什麼當年要和你在一起,有時候我常想,我不和你在一起會怎樣?我會不會...」

  「沒有這個可能。」他不悅截斷了她聲音,將她擁在懷裡,嗓音透著無助和委屈:「晚姐姐,我不許你後悔,以後,我會保護好你的,真的。」

  她眼睫顫了顫,閉上又睜開,最後有點無奈笑聲:「齊星熠,天天嚷嚷長大的人是你,怎麼還這麼無理取鬧?」

  齊星熠沒說話,將她從懷裡放開,俯瞰她的眼,講條件:「你不許後悔,好不好?」

  他望著她的目光帶著祈盼,還有濃濃的惶恐。

  許未晚掌心撫上他的臉,齊星熠無意識的蹭了蹭,眸子期冀的看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我要是後悔了...」她停頓幾秒,繼而望著他,笑道:「這一個月就不會再和你有什麼糾纏,笨。」

  齊星熠目光愣然,然後唇畔弧度上揚,捧著她臉,連啄好幾下。

  他再問:「真不後悔嗎?」

  她回答:「不後悔。」

  齊星熠將人擁在懷裡半晌,恍然想到什麼,有點興奮的吻下許未晚臉側,問她:「你晚姐姐,真願回到我身邊嗎?」

  「還早著呢。」許未晚醉意再次席捲大腦,倚在他懷裡,喃喃道:「你那堆女朋友的事,你還沒和我解釋清楚,想重追回我...」

  她強撐開倦意的眼皮,抬眸看著他:「可沒那麼容易,我困了。」

  「睡吧。」齊星熠溫聲道,將她放平在床上,拉過棉被,給她蓋上,轉身要離開。

  忽然,手腕被人握住。

  齊星熠回眸,聽見閉眼的許未晚問他:「齊星熠,你說以後要保護好我的話,算數嗎?」

  「算。」

  聽到他的回答,她才滿意鬆手,閉眼沉睡。

  等她睡去,齊星熠下樓熱了牛奶,叫人送來早餐,放進微波爐里。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眺窗外飄雪,雪花洋洋灑灑落在地面,薄薄一層,像鋪上一片雪色地毯。

  齊星熠站了會,拿出手機,指尖劃拉開聯繫人一欄,撥通號碼。

  等忙音響過,他望著窗外飛雪,眸色冷然:「你不是一直想收購星辰娛樂嗎?」

  ...

  許未晚睡得一點都不好,總是那三年的事,來來回回夢個不停。

  一會是為了一個不過幾句台詞的龍套角色,與人低聲哀求。

  一會又是她在某個電視劇里表現了不錯點,被導演表揚。

  事後,被一個才出道的女演員欺辱,她撕她的戲服,撓她臉,仗著爬上製片人的床,拿熱湯潑她,罵她一個過氣花瓶,憑什麼想著翻紅。

  畫面再轉,又成了不知道是哪個劇組裡的打著老戲骨身份,借著鏡頭吃她豆腐,她肆意反抗,又被導演罵:「裝什麼裝,能不能拍?不能就換人。」

  為了生存下去,她只能忍氣吞聲,強忍不適,拍完那場屈辱之際的戲。

  這樣的事,多不計數。

  因為那會的許未晚出道風頭過盛,不知動了多少人的奶酪。

  等她一時跌下神壇,無數人都想著踩上一腳,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從人人追捧的實力花旦,到現在人人唾棄的過氣花瓶演員。

  那段黑暗的日子,擊碎了許未晚想要在娛樂圈闖出一片天的幻想。

  直到那個冬日傍晚,久不聯繫她的宋曉,忽然給她打了個電話。

  「來十里長亭會所。」宋曉只簡單和她說了兩句話,繼而又道:「打扮好看點。」

  然後,掛斷了電話。

  宋曉這個電話,讓她本已打算退圈的心又活了過來。

  她應宋曉而言,精心打扮了一番,乘車前往十里長亭。

  等計程車停在會所門口時,她才恍然想起圈內謠傳的話——

  十里長亭會所,外圍女和富商聲色交易場所。

  站在門口,許未晚指尖握緊了手包,轉身要走,卻見身後相機快門聲響起。

  她愣然一瞬,看見宋曉搖晃纖腰從會所里大搖大擺走出來,看著她,笑聲:「來都來了,怎麼不進去?」

  許未晚不笨,知道這是宋曉設的局。

  她餘光瞥過一邊綠植逃竄離開的男人,他相機里的照片,是宋曉拿捏她的把柄。

  她,不能輕舉妄動。

  宋曉含笑看著許未晚,「不進去嗎?」

  「進去。」許未晚咬了咬牙,跟在宋曉身後,進了十里長亭。

  十里長亭雖是聲色交易會所,卻裝修得格外高大上。

  黑金滾燙渲染的門,在走廊迷離光線下,泛著滲人的光芒。

  宋曉走在前面,推開包廂門,回頭與她道:「進來。」

  許未晚指尖微蜷,捏緊手中包身,忐忑不安的走進包廂。

  包廂內,燈火灰暗,看不清裡面眾人的臉長什麼樣,只能聽見一兩聲葷色不堪入耳的話,或是兩聲女人的呻.吟。

  許未晚站在原地,一點都不敢動,掌心滿是汗意。

  她看見宋曉正和一個男人耳語兩句,男人卑下的目光,像打量貨物一樣滿意的看著她。

  過了會,男人向她招手:「過來。」

  許未晚往後退了兩步,要轉身離開包廂。

  宋曉:「你去哪?」

  她身形一滯,包廂里的人,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笑,還有譏諷。

  宋曉冷哼聲,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踏進十里長亭的照片,已經被拍了下來,等著曝出去,你就算只進來待了一會,什麼也沒做,在網上也會被人罵聲外圍女!」

  「......」

  她咬緊唇角,還是要抬腳往外走。

  宋曉繼續道:「就陪這一次酒,替盛蔓拿下何總手裡的新片資源,你以後要做什麼,我都不管你。」

  她還要拒絕:「我...」

  「如果被你家人看見你進這裡來,他們會怎麼想?」宋曉傾身湊近她耳側,「許未晚,你今晚乖乖聽話,陪何總喝盡興,拿下新片資源,我就把照片毀了,否則——」

  「我...」

  她想到一直以她為榮的媽媽,將她奉為榜樣追逐腳步的弟弟,指尖蜷緊又展開,最後妥協:「就這一次。」

  宋曉滿意拍她肩:「聽話就好。」

  那晚,是她二十多年來,喝的最多的一次,滿胃的酒精,刺激得她難受得落淚。

  而那個何總在席間對她動手動腳,令她作嘔。

  那會,她目光總會無意識看向緊閉的包廂門,期盼著齊星熠能出現。

  可最後,只有她從十里長亭回到居住的小公寓,然後還是甄珈的溫葉嘉送喝得胃出血的她去了醫院。

  從那後,宋曉拿捏著那些照片,逼著她去應酬那些富商,給她手下新人拉資源。

  直到那次她醉得半夢半醒間,撞見宋曉的秘密。

  ...

  夢很長,也很亂。

  等許未晚醒來後,窗外大雪已經將院內栽種的綠樹裹上一層白色棉襖。

  今冬的雪,真的很大。

  那些雜亂無章的夢都隨著一聲深呼吸,化為白霧消散在空氣里。

  許未晚恍然想起醉酒的事,記憶片段很零碎,她卻記得很清楚。

  ——齊星熠,什麼都知道了。

  她努力掩藏的那些骯髒過往,都被撕開,鮮血淋漓的,展露在他面前。

  許未晚有點倦意靠在柔軟枕頭上,醉酒的後遺症全部展現出來,從後腦勺到太陽穴,疼死她了。

  她又釋然,既然他都知道了,她也懶得掩飾。

  一些零星記憶浮現而出,叫她忍不住彎唇。

  一側電話鈴聲響起,拉回她亂飛的思緒。

  許未晚拿過手機一看,好幾十個未接來電,有小安,也有方明昊。

  她接通電話,抬指按捏眉心:「小安?」

  電話那端小安語氣急切:「晚姐,您在哪?」

  許未晚紅唇翕動,正要回答。

  聽筒里卻傳來男人冷冽聲音:「許未晚,你是不是和齊星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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