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五十九章晨鐘暮鼓
唐承安回頭看到這一幕，趕緊走過去，一把把唐小次撈起來抱在懷裡。
小傢伙已經半夢半醒了，被抱起來的時候嘟囔了一句「我自己能走」，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腦袋一歪，靠在唐承安的肩膀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這孩子，嘴硬。」唐承安笑著搖了搖頭，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唐小次靠得更舒服一些。
唐小初走在旁邊，仰頭看著被抱在懷裡的弟弟，嘴角彎了彎，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弟弟垂下來的小手。
回到酒店的時候，唐小次已經徹底睡著了。
唐無憂開門的時候動作很輕，唐承安把唐小次放到床上，幫他脫了鞋子，蓋好被子。
小傢伙在夢裡翻了個身，抱住了旁邊的枕頭，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那隻糖人老虎。
唐小初也換上了睡衣，躺到弟弟旁邊，雖然也有些困，但還是從枕頭底下摸出小本子，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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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黃家老店吃了灌湯包，湯汁很鮮，要輕輕咬一個小口，慢慢吸。
胡辣湯暖暖的，喝了之後肚子很舒服。
下午，要去鼓樓廣場。
寫完這些，他把本子合上，放到枕頭旁邊，側過身看著弟弟安靜的睡臉，慢慢閉上了眼睛。
唐承安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把上午拍的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每一張都捨不得刪。
小初在書架前認真挑書的樣子，小次舉著糖人老虎比劃的樣子，小初舔糖魚時眯起眼睛的樣子，小次拽著無憂舅舅衣角的樣子，還有那張偷拍的唐無憂半側身的照片。
唐無憂走過來。
唐承安問他：「下午幾點出門？」
「三點。」唐無憂看了看手錶，「讓他們睡到兩點半，收拾一下，三點出發正好。」
「去鼓樓廣場？」
「嗯。
鼓樓那邊有個觀景平台，可以俯瞰古城全景。周邊也有很多老巷子，適合慢慢逛，拍拍照。」
唐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龍井，清香淡雅，回甘悠長。
他看著對面沙發上正在看手機的唐無憂，忽然說：「唐無憂，你有沒有發現，你每次安排行程都特別有條理，幾點出發、幾點吃飯、幾點休息，算得剛剛好。」
唐無憂頭都沒抬：「你是在誇我嗎？」
「我是在陳述事實。」
「那謝謝你。」
兩點半，唐承安準時去敲兩個孩子房間的門。
「小初，小次，起床了，要去鼓樓了！」
門開了一條縫，唐小初從裡面探出頭來，頭髮有些亂，但眼睛已經亮了：「我醒了，小次還在睡。」
話音剛落，房間裡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唐小次迷迷糊糊的聲音：「我起來了！」
唐承安推門進去一看，唐小次已經從床上滾到了地板上，正坐在地上揉眼睛，頭髮翹得比早上還厲害，像一隻剛從窩裡滾出來的小刺蝟。
「你這睡覺的姿勢，也太奔放了。」唐承安笑著把他從地上撈起來，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行了，去洗把臉，我們出發了。」
三點整，一行人走出酒店。
午後的陽光比正午柔和了一些，顏色從亮白變成了暖黃，照在灰磚青瓦的建築上，給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風也大了些，吹得路邊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輕輕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從酒店往鼓樓廣場走，大約十分鐘的路程。唐小次睡醒了，滿血復活，又開始了他的「十萬個為什麼」模式。
「無憂舅舅，鼓樓是什麼？
裡面有鼓嗎？」
「鼓樓是古代的建築，上面確實有鼓。」唐無憂一邊走一邊回答，「古代的城市裡都會有鼓樓和鐘樓，鼓樓用來報時，早晨敲鐘，傍晚擊鼓。
所以，有個成語叫『晨鐘暮鼓』。」
「那晚上擊鼓的時候，全城都能聽到嗎？」
「在那個時候，是的。」
唐小次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一個人在城樓上擊鼓，鼓聲傳遍整座城市，家家戶戶都知道天要黑了。
他覺得，那一定很酷。
於是，他拉著唐無憂的手說：「無憂舅舅，等我長大了，我也要當擊鼓的人！」
唐無憂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你先把鼓槌拿穩了。」
鼓樓廣場在望的時候，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樓，而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不算大，但在這個古老的城市中心，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開闊地帶。
地面鋪著青灰色的花崗岩，被歲月和腳步磨得光滑如鏡，能隱約照出人影。
廣場上有幾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冠如蓋，投下大片濃蔭。
樹下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追逐嬉戲，有賣糖葫蘆和棉花糖的小推車，空氣里飄著焦糖的甜香。
而廣場的正中央，就是鼓樓。
鼓樓不是單獨一座樓，而是一個建築群。
高大的台基上矗立著一座兩層重檐的樓閣，紅牆灰瓦，飛檐翹角，檐角掛著銅鈴。
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台基正中，是一個巨大的拱門，車輛和行人從拱門中穿行而過，像是穿過一道時光的門檻。
唐小次仰頭看著鼓樓，嘴巴張成了O形：「好高啊！」
唐小初站在他旁邊，也仰著頭，但表情比弟弟鎮定多了：「開封鼓樓始建於明代，歷史上被毀過好幾次，現在看到的是後來重建的。
它和開封的鐵塔、龍亭一樣，都是這座城市的標誌。」
唐承安已經舉起了手機，退後幾步，找了一個能把整座鼓樓框進去的角度，咔嚓一聲。然後他又換了一個角度，又拍了一張。
再換一個角度。
不行，畫面里有一個垃圾桶，他往左邊挪了兩步。
好了，完美。
「承安舅舅，你在幹什麼？」唐小次跑過來，踮起腳尖想看他手機屏幕。
「在拍照。
來，你站這裡，舅舅給你拍一張。」
唐小次立刻站到鼓樓前面，兩隻手比了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