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一十章恢宏
樓高三層,連同地下室共四層,青磚灰瓦,屋頂是中國傳統的大屋頂,四角微微翹起,檐下雕著蓮花和祥雲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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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的正立面有六根愛奧尼柱式的巨柱,貫通二、三兩層,柱頭的渦卷精緻纖巧,像兩隻蝴蝶停在柱子上。
整座樓中西合璧。
中國的屋頂,西方的柱式,中國的木雕,西方的門窗,中國的磚牆,西方的欄杆。
兩種完全不同的建築語言,在這座樓里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誰也不搶誰的風頭,誰也不覺得彆扭。
唐小次仰頭看著那些愛奧尼柱,覺得那些渦卷很好看,像蝸牛殼。
他問唐承安:「舅舅,那個柱子上面卷卷的是什麼?」
唐承安想了想,說:「那是愛奧尼柱,希臘的建築風格。
上面那個卷卷的叫渦卷。」
唐小次把「渦卷」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覺得這個詞很好聽。
樓前的小花園裡,立著一尊李大釗的半身銅像。
銅像不大,但很傳神。
李大釗戴著圓框眼鏡,目光堅定,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看著遠方。
銅像的基座上刻著一行字:「李大釗同志,一九二五年七月在此樓演講。」
唐小初站在銅像前面,仰頭看著李大釗的臉。
他在書上看過李大釗的名字,知道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但站在銅像面前,才知道「了不起」是什麼意思。
唐無憂站在銅像旁邊,輕聲說:「1925年,李大釗來這裡演講,講的是反帝反封建。
他在頂樓的會議室里,面對幾百個學生,講了一個多小時。」
唐小初低頭看著銅像基座上的那行字,把那行字抄在了小本子上。
從六號樓出來,穿過博雅路,對面就是七號樓,博雅樓。
七號樓建成於一九二五年,比六號樓晚幾年,但建築風格更加成熟、更加精緻。
樓的體量比六號樓大,屋頂的線條更加舒展,檐下的斗拱更加繁複,雕工更加細膩。
樓的門窗,都是拱形的,像一座座小小的拱橋,窗套是青石雕的,刻著纏枝蓮和祥雲的圖案。
七號樓有一個很好聽的別稱,「公主樓」。
唐小次聽到這個名字,問唐承安:「舅舅,為什麼叫公主樓?
裡面有公主嗎?」
唐承安笑了:「沒有公主,是因為這座樓很漂亮,像公主住的宮殿。」
唐小次仰頭看了看七號樓的飛檐和斗拱,覺得它確實很好看,像一座宮殿。
他問唐小初:「哥哥,你覺得像不像公主住的?」
唐小初想了想,說:「不像公主住的,像書生住的。」
唐小次「哦」了一聲,覺得哥哥說的也有道理。
七號樓的走廊比六號樓的更寬、更高,木質的樓梯踩上去發出「咚咚」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走廊的牆上,掛著幾幅老照片,黑白的那種,畫面里是幾十年前的河南大學。
那時的學生,穿著長衫和旗袍,站在這些老建築前面,笑容青澀,目光清澈。
從七號樓往西走,穿過一片小樹林,在兩座齋房之間,立著兩通高大的石碑。
改建河南貢院碑。
重修河南貢院碑。
石碑是青石的,碑身很高,比唐承安還高。
碑首是弧形的,刻著兩條盤龍,龍身纏繞,龍爪張揚,栩栩如生。
碑座是一隻巨大的石龜,龜首昂起,龜背上的紋路清晰可辨。
唐小次蹲在石龜前面,摸了摸龜頭。
石頭是涼的,摸上去很光滑,被無數人的手撫摸過。
他問唐承安:「舅舅,這個烏龜為什麼背著石頭?」
唐承安蹲下來,說:「這不是普通的烏龜,這叫贔屓,是龍的第六個兒子,力氣很大,專門馱石碑的。」
唐小次覺得這個故事很有意思,又摸了摸石龜的背,拍了三下,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唐小初站在石碑前面,仰頭看著碑文。
碑文是楷書的,字跡有些模糊了,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有些字不認識,就回頭問唐無憂。
唐無憂告訴他,這兩通碑記錄的,是河南貢院的歷史。
河南貢院,是清朝舉行鄉試和會試的地方,規模宏大,是當時中國四大貢院之一。
唐小初沉默了一會兒,在小本子上寫道:
河南貢院碑,清代,記錄了科舉制度的終結。
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在開封畫上了句號。
博雅路的盡頭,是明倫校區最震撼的建築。
大禮堂。
唐小次站在大禮堂前面的廣場上,仰著頭,脖子都快仰斷了,才看到屋頂的脊獸。
唐小初站在他旁邊,也仰著頭,目光從屋檐移到斗拱,從斗拱移到巨柱,從巨柱移到穹頂。
整座建築,是中西合璧的宮殿式風格。
屋頂是中國傳統的大屋頂,重疊式的屋檐高低錯落有致,四角微微挑起,左右對稱。
屋脊之上端坐著形態各異的脊獸,龍、鳳、獅子、天馬、海馬,每一隻都栩栩如生,像是隨時會從屋頂上飛下來。
禮堂的入口處,有四組八根巨柱,直通檐口,氣勢恢宏。
巨柱是愛奧尼式的,柱頭有渦卷,但柱身比六號樓和七號樓的更粗、更高、更有力量感。
大禮堂分上下兩層,可容納三千多人。
而當時的河南大學,全校師生不過幾百人。
「舅舅,為什麼只有幾百個人,要建這麼大的禮堂?」唐小次仰頭問。
唐承安想了想,說:「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想得很遠。
他們不只是為當時的學生建的,也是為了以後的學生建的。」
大禮堂的牆體是青磚砌的,灰縫整齊,磚面斑駁,有些地方長了青苔,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綠。
禮堂的窗戶很高、很窄,窗楣是拱形的,嵌著彩色的玻璃,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照進來,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紅藍相間的光影。
大禮堂前面的廣場很開闊,鋪著青石板。
廣場上有幾棵銀杏樹,樹幹粗得要兩人才能合抱,樹冠如蓋,在廣場上投下大片濃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