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千萬，我離開你女兒
仙遊區，銅鑼巷。
做為西京市有名的城中村，這裡宛如一張狗皮膏藥，貼在市區的繁華地段，與周遭的高樓大廈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矮小的樓房，狹窄逼仄的街道，無數的人在巷道里穿行出入。
巷子拐彎處，昏黃的路燈下，有一兩個身材妖嬈的年輕女子站在那裡。
夜幕降臨，這類被稱之為『流鶯』的女人已經開始了工作，恣意嬌笑，招攬客人。
她們也和這城中村一樣，是每個城市必不可少的存在。
吳巒穿屋過巷，七拐八拐的來到一棟三層高的舊樓下，鐵門打開，爬上狹窄的樓梯，這才回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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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一頓忙活。
「呀，歐巴回來了！又做了好吃的，愛你，撒浪嘿喲。」一位身材火辣的少女從臥室里走出，對吳巒比了一顆愛心。
她叫鹿明月，小主播一個，是吳巒的室友，也是救命恩人。
吳巒打量了她一眼：「唔，你這衣服是越穿越少了，犧牲色相如此厲害，有沒有收穫啊？」
「當然有！我今天又漲了好幾百的粉絲，粉絲總量即將突破十萬大關，還都是些在我老媽的圍追堵截之下堅挺的鐵粉！」
十萬粉絲的主播，放在直播界，基本與素人無異，不過吳巒依舊鼓勵道：「那祝你早日衝破封鎖，成為耀眼網紅，這頓鱈魚大餐就當提前給你祝賀了！」
「哇，又是新菜品？！我嘗嘗，奈斯！味道也是一如既往的鮮美，歐巴，你真的沒有偷摸練手什麼的麼？」
吳巒有些無語，少女已不是第一次問出這樣的問題，每一次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這副身體就是這樣，好像什麼都會，摸著廚具就會做菜，摸著手術刀就會醫傷，自從失憶醒來後，還沒有發現不會的技能。
「都說啦，我失憶前多半是個廚子！」
「嘁，哪有你這麼瘦的廚子，不說這個，今天陪玩生意怎麼樣？」吃飯期間，陸明月關心著吳巒的工作情況。
「很差，現在玩傳統遊戲的人日漸稀少，我快失業了。」
「都一樣，沒關係啦，」陸明月老氣橫秋的拍著室友的肩膀，「我們直播行業也是越來越不景氣，好多人都去玩虛擬網遊了。」
虛擬網遊是這個時代的產物，豐富多彩，引人入勝，碾壓其他遊戲這種事誰也無法改變。
鹿明月又道：「我聽幾個大主播說，她們這個月的收益也大不如前了，計劃著去《幻想修仙傳》里直播，這個遊戲，歐巴知道麼？」
又是幻想修仙傳。
吳巒微微嘆了一口氣，正是由於這款遊戲的風靡，才導致他的客戶大量流失。
「嗯，知道，每日在線人數已經破五千萬，今後還會有更多的玩家，前景很好，早些遷移進去是對的。」
鹿明月一驚：「蛤？那我要不要考慮也去裡邊看看啊？」
吳巒想了想：「成本有點高，競爭壓力很大，且以你目前的情況，前期是不可能會有關注度的，起碼有兩三個月沒有收入，怕是要吃糠噎菜，因此，我的建議是，不要輕易嘗試。」
「不嘗試還不得黃花菜都涼了？」鹿明月努了努嘴，「哼，大不了打電話給我老媽求救，一手養大的女兒，她還能提起裙子不認人？」
吳巒提醒道：「喂喂喂，我記得某人可是說過要證明自己，不會輕易妥協的。」
「嘿嘿，女人都是善變的嘛，不過我真的挺想玩那個遊戲的，聽說還能修仙，歐巴，我們一起吧，掙不著錢，我大不了回家繼承億萬資產，照樣養著你啦。」
「我再考慮考慮，吃飯先。」
「好勒！」
城中村里，這一男一女，吃著美味的菜餚，畫面溫馨。
和吳巒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不一樣，鹿明月是一位千金小姐，背景相當紮實的那種，兩人認識，純屬偶然。
一年前的某天，這位離家出走的大小姐下樓買宵夜回來，經歷過無數次被臭男人誤會，問她『八百走不走』後，她見到了一位倚靠在牆邊的男人。
起初，她認為這也只是另外一個管不住下半身的臭傢伙，和沿途那些猥瑣的瓢客沒有什麼不同。
可當她走近時，那個男人突然昏倒在了她的身邊。
她本能的伸手一扶，手上卻傳來一股黏糊糊的感覺，隨即發現，那居然是血。
那個男人受了很重的傷。
幸好她跟著外公學過一點醫術，一番搶救，這才將他救活。
如同許多老套的劇情一般，救活後的男人失憶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叫吳巒，身上也沒有任何顯示他身份信息的東西。
自此，兩人相識。
鹿明月是個仗義的姑娘，並未趕吳巒走，說要幫他找回記憶。
傷勢恢復的吳巒也很有人情味，選擇了留下來報答她的恩情，想辦法查找身世的同時不停的換著工作。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發覺自己在遊戲上好像格外有天分，這才去到饕餮網咖成為了一名職業陪玩。
就這樣，兩人在一起了近一年的時間，一個找不到家，一個有家不想回，抱團取暖地活在這座城市裡，關於未來怎樣，都有些迷茫。
...
出租屋外，銅鑼巷口。
細雨中，一輛註定只會出現在車展里的豪華商務車停下。
這種價值近千萬的高檔車引來行人們的頻頻側目，而那些摩托三輪則在小心避讓，稍微有點剮蹭，他們這輩子就會完蛋。
「難道銅鑼巷已經這麼出名了麼？竟然有富豪驅車前來找野雞？！」
「這有什麼，有錢人吃慣了鳳尾龍鬚，總得要來點野菜山雞換換口嘛！」
「有人下車了，咦？居然是個女人！」
「什麼情況，難道這裡還有鴨子？」
行人的交頭接耳中，一位風姿綽約的成熟女人下了車，絲毫不理會路人的目光，撇下明示要跟隨護送的保鏢，直直的向著巷子深處走去。
來到一處居民樓下，女人望了望某間亮著燈的屋子，並未上樓。
她走到路燈下拿出煙盒取出一支煙，向身旁的一名濃妝少女借火點燃後，開始吞雲吐霧，好似在等人一般。
她穿著一條白色長裙，披著藏青色的西服，高檔材質，剪裁精良，一看就價格不菲，俏生生的立在一眾『流鶯』之中，卻不會讓人生出任何的齷蹉思想。
這種明顯不是一個級別的女人出現，周圍的『流鶯』嚇得魂飛魄散，眼神里滿是艷羨和羞愧，很自覺的躲得遠遠的，讓她獨占這巷子最明亮的燈光。
好在沒有哪個不開眼的男的膽敢上前攀談，而那些想要進入巷子尋歡的客人們，也被街口的保鏢以各種方式給支開了。
等了許久，女人身後的鐵門打開，提溜著垃圾袋的吳巒出現。
吳巒當然看到了這位氣質卓群的女人，只一眼，便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你來找明月？」
女人一愣，驚訝於對方的觀察力，隨即想起一些事情，表情釋然。
她禮貌性的伸手道：「是的，你好，我是鹿明月的母親，鹿蕭然。」
吳巒並沒有握住女人的手，眉頭一皺道：「你是來接她回去的？」
女人並未覺得對方失禮，點頭道：「是的，你也知道，這不是她應該呆的地方。」
吳巒道：「她如果願意，自然會回去，這些道理，相信用不著我一個外人來說。」
「外人麼？」女人喃喃自語，好似有些質疑這個定位，「確實，不過她外公最近身體狀況不樂觀，想要有個人陪陪，明月是個孝順的姑娘，我相信她會理解的。」
「這樣麼？」吳巒沉吟了一下，很快有了決斷，「那請你替我給她說一聲謝謝，謝謝她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
女人深知這個男人在女兒心中的分量，訝道：「你不親自給她道別嗎？」
「我不太擅長這種離別的橋段，上班去了，再會。」
揮著手，吳巒淺淺淡淡的轉身離開，內中包含著什麼樣的情感，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
女人神情複雜的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良久後轉身上了居民樓。
...
回到饕餮網咖的吳巒有些渾渾噩噩，他知道那個女人的手段。
又是在鹿明月的房間安裝竊聽器，又是安插保鏢守護在四周，同時還在各大直播平台對她進行圍剿。
別人都是花錢買粉絲炒熱度，她為了自己的女兒花錢雇水軍搞事情，削減流量。
弄的鹿明月明明可是在網絡世界大放光彩，卻落得個無法支付房租水電的下場。
這一切的一切，雖說在方式上有點極端，可並不妨害她是一個好母親。
此次她的出現，鹿明月必定會被帶走，自己這輩子恐怕再難見到那個可愛的女孩兒了。
也對，千金大小姐，怎麼可能長久與自己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混在一起。
再說兩人也並未生出那些男歡女愛的情感，走了也就走了吧。
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朋友都沒有了啊。
「難道，孤兒流才是主角的標配命運麼！」
「哎...」
感慨完這一句，吳巒的電話響起。
那頭傳來鹿明月的聲音：「歐巴。」
「嗯？」
「我走了喔。」
「嗯。」
鹿明月：「你管我老媽要分手費沒有？就是『給我一千萬，我就離開你女兒』這種？」
吳巒笑道：「咱們又不是戀人關係。」
「也對吼，不過沒關係，我把我的小金庫繼承給你，也有小好幾萬，卡就藏在我的臭鞋子裡。」
「呀，你居然背著我藏私房錢，不是連房租都交不起了？」
「啊嚯嚯嚯嚯嚯嚯，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不得留著點錢防身用？萬一淪落到去樓下站街怎麼辦？」
「嗯，你還別說，如果你出去站街，一定是銅鑼巷的頭牌！」
電話那頭明顯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咳嗽聲，示意兩人說話注意分寸。
被敲打了一下，鹿明月道：「歐巴，咱們在幻想修仙傳里見吧，你那麼厲害，一定會出人頭地的，如果覺得沒有經濟來源，就當是我的專職陪玩嘛，我給你開工資。」
沉默良久，吳巒回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