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侃侃，閉眼
街邊小吃攤，傍晚時分，生意比白日裡更為火爆。
一行青澀面孔的人占據了兩大桌，陸陸續續地上了好幾樣菜。
林嵐清喝不了酒，只好喝度數低的啤酒，在嘈雜喧囂的小攤，林嵐清時刻注意著林侃侃。
來的這些人一半是一中的，還有一半是社會青年，不學無術混日子的廢物罷了。
「只能喝你面前那瓶酸奶，不要喝其他飲料。」林嵐清手肘抵在林侃侃瘦小的肩，刻意壓著喉嚨講話，小聲地道：「如果等會不小心打起來了，你就躲好，不要出聲。」
「為什麼？」
林侃侃有點不太明白，不就是跟一群大男生們聚餐嗎？
怎麼搞得有點像約架似的？
「哐——」
也不知道哪桌的酒瓶子突然掉下來砸碎了，兩桌人迅速站起來，直接形成了強烈的對持形式。
不小心弄碎酒瓶子的男生尷尬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全場靜默。
在燒烤的老闆目光若有若無往這邊掃，其他客人目光帶著鄙視與審判打量著那兩桌人。
林侃侃正襟危坐，瞧著這架勢，完全就是要干架的趨勢。
於是，林侃侃突然想起了林嵐清剛說的話，抱著書包準備尋一安全地方躲藏，剛起身，身下凳子吱嘎地一聲，打破了兩桌人之間沉重的氛圍。
瞬間上演一場廝殺。
「大侃子，快走！」林嵐清一腳踢開林侃侃剛坐的那張椅子，推了下林侃侃。
林侃侃回過神來，提著書包就跑。
剛跑遠，身後就傳來了血肉相撞的聲音，還有攤主迫於壓力地勸架聲。
林侃侃寄身躲在巷子外斑駁布滿裂縫的老牆後，強烈的惶恐在心理作用下無限放大。
她一直都知道林嵐清跟校外的人混，也知道林嵐清跟一中校霸趙翊沉是好哥們。
今天出來聚餐是林嵐清主動邀請的，她沒想過要拒絕，也沒想到會碰上今天這檔子事。
一道充滿匪氣的男生在這寂靜的長街中傳來，「林嵐清那個姐妹兒剛往這邊跑了，大家都找找，別讓那小妞跑了。林嵐清那個男人婆，上次把老子打傷了，這次抓住機會，給她長長教訓。」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逐漸離林侃侃越來越近，心跳頻率過高，仿佛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林侃侃攥緊書包，起身抬步準備往深巷裡走。
忽然，一道手機閃光燈照射了過來，在這漆黑散發著惡臭味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的明亮。
幾個穿著怪異的社會青年涌了過來，為首的男人笑得很猥瑣，一口黃牙讓人厭煩地錯開眼。
「你就是那個林侃侃？」
男人瞧著面前穿著白裙子的女孩，眼底流露出了一絲絲猥劣，「我看你長得挺漂亮的，不如打今兒起你就跟了我？保證你今後吃香的喝辣的。」
林侃侃以校園文出名的，寫過不少關於校霸這類型的題材，摻和的反派也不少，頭次在現實生活里碰到，頓時就說不出話來。
旁邊小弟似乎沒了耐心，「她是不是啞巴？」
為首的人吐了口痰，腳尖捻了捻，「聽說林嵐清的姐妹兒膽子小，大哥那邊應該結束了，把這女的帶過去，讓林嵐清看看她這姐妹兒這怎麼給她背黑鍋的。」
「還是二哥您聰明。」
小弟巴結地笑，親自和另一個小弟上前，望著那細白的手腕，不免有些憐惜。
「同學，對不住了。」
說著，兩人就伸手準備扣住林侃侃的手腕。
林侃侃下意識閉眼尖叫，「啊——」
前世的時候，林侃侃被溫謹保護得很好，即使跟林嵐清關係好，牽手擁抱都要過問溫謹，這也致使林侃侃養成了不愛與外人有任何肢體接觸的習慣。
突然，兩條黝黑的男性手臂被兩隻修長白皙的手鉗制住，下一秒，咔嚓的清脆一聲，骨頭錯位的疼痛傳遍全身。
緊接著，傳來兩個人殺豬般的痛苦聲。
跟意想中陌生的接觸沒迎來，林侃侃反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聽著少年沉穩強勁的心跳聲，貪婪地聞著那股清凜的蘭花香，內心裡的恐懼消失殆盡。
溫謹沒用手碰她，手臂虛虛地攬著。
為首的男人雜亂濃眉蹙緊，「你哪位？」
溫謹長睫斂下，「林侃侃，閉眼。」
她乖乖地聽他的話，緩緩閉上了眼。
溫熱的懷抱脫離了她。
狹小空蕩的巷子裡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來自不同的人嗚呼聲和求饒聲，聲音幾近卑微到塵埃里。
林侃侃不用睜開眼，以前世溫謹的性情，絕對是手下不留情。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其實溫謹前世濃烈的占有欲其實也並不是一件壞事，他不單是出於一個男朋友的身份給予她最基本的可信度和安全感，還有一種刻在骨子裡毫無保留的愛。
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她未來是一名網絡作家，對於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又怎麼會拎不清。
被踩踏在腳底的幾個少年抱成一團，呈現出自我保護的姿態。
沒有在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面前的囂張跋扈，而是惶恐忐忑不定地委屈求全。
林侃侃閉著眼，睫羽輕顫，忽然開口喚了句，「……溫謹。」
殘暴的擊打戛然而止，少年在少女看不到的視線中，眼眶嗜血猩紅，眼中雀躍的火種昂揚，像是要把手中礙眼的任何物品都無情碾碎。
「……我們回去吧。」
「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溫謹泛紅的眼眸漆黑，踹開了腳邊躺得四仰八叉的幾個人，嗓音壓得有些低，「你別睜開眼，扶著牆朝著有光的地方走。」
人在漆黑的地方閉上眼，伸出手還是能感應到五指所在的方向。
閉上眼，只要前方有光，就能隱約看清模糊的亮光。
林侃侃沒有去問他為什麼不過來去牽他，而是提起書包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朝光走。
地上癱倒的幾個人捂著發痛的地方，哀聲不斷。
林侃侃走出了巷子，睜開眼，出現在她視線里的，是一個完好無損的溫謹。
她不由得鼻尖發酸。
溫謹俯視她，低啞出聲，「林嵐清打完架了，過去找她吧。」
說罷，他不帶任何一絲留戀轉身就走。
「我去藥店給你買消毒水。」林侃侃伸手扯住他衣擺，聲音怯怯的，還有點剛才被幾個男生圍堵後留下的些許後遺，「你在這裡等我。」
溫謹錯愕地看著她。
林侃侃背著書包就往附近的藥店跑，腳下的小皮鞋噠噠地響。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著她進了藥店，眼底晦澀像深不見底的寒川，事無關己般抬步離開。
很快，林嵐清跟趙翊沉趕到，原本以為要大費周章去尋找，結果就看見林侃侃拿著一小袋藥物從藥店裡出來。
知道是那是藥店，林嵐清就慌了，「侃侃，你怎麼了？哪受傷了？」
「不是我。」
林侃侃打斷，四周巡視了一圈，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心情瞬間就沉入谷底，「看見溫謹了嗎？」
林嵐清嗤以之鼻，「想什麼呢？明天考試，這會兒人家肯定在好好學習，怎麼可能會在外面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