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上山


  有什麼比睡得正沉,猛地被嚇醒更害怕的,特別是醒來還看到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尤妙覺得席慕要是再這樣多嚇她幾次,她也不用想著逃跑了,直接被他嚇死算了。

  借著月光看清了床前人的輪廓,尤妙拍了拍胸口,揉了揉眼:「爺回來怎麼不出個聲,拿冰手往我心口捂,現在我心還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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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妙不知道這樣都已經是好的了。

  席慕本來是想水把尤妙潑醒,但在桌上沒找到水,幸好今日他是冒著寒風走回小院,沒有乘轎子,所以雙手冰涼,乾脆以手代水了。

  沒聽到席慕出聲,光線晦暗尤妙也看不清他現在是個什麼表情。

  但從他低頭的幅度,尤妙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爺滿身的酒氣是在外頭吃酒了?大冷天喝那麼多酒,席上吃菜墊底了嗎?要不要我起來給爺煮碗粥去,先解解酒,我再給爺按按頭。」

  說著尤妙就要起身,席慕伸手壓住了她的肩膀。

  彎腰,抬著尤妙的下頜兩人一同落在月光照耀的地方,讓尤妙可以清晰的看見他眼中的憤怒與冷意。

  「白公子是誰?」

  聽到尤妙夢囈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她說的是白子越,他還記得提起白子越她略顯怪異的表情,但怎麼想兩人都不會有交集的可能,所以席慕便傾向了這白公子是其他姓白的。

  尤妙怔了怔:「爺說的是侯府的白大公子?」

  「爺問你的是,你夢裡面叫的白、公、子、是、誰!?」席慕額頭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回尤妙是徹底愣住了,因為一直想著白子越的事入眠,她的確做了關於上世的夢,但是她怎麼都沒想到她竟然說了夢話,竟然還被席慕聽見了。

  見尤妙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看著他,連辯解都忘記了。

  席慕越發越氣氛,覺得自個不止頭,全身都變成了綠色。

  他以為只有一個尤錦,誰想到現在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個白公子……抓著尤妙肩膀的手不斷收緊,青筋在手背上浮現,就像是緊繃的弦。

  「是誰?」

  尤妙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麼混過去,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說夢話,而且一發現就是那麼嚴重的事。

  「別想著騙爺。」席慕聲音在這夜色中陰沉的像是從地獄來的鬼差。

  「白公子就是侯府的大公子。」尤妙垂眸,她也不知道從那兒再弄出個姓白的公子,只有據實以告道。

  席慕眯了眯眼:「你們見過?」

  尤妙搖了搖頭,小心地抬起頭看向席慕:「我做了一個關於他的夢……」

  說完感覺到席慕抓著她的肩膀收緊了,尤妙連忙補充道:「就像是之前很真實的那種夢,可能是因為這樣我才忍不住說了夢話,叫了他的名字道謝。」

  席慕的神色依然陰沉,看樣子似乎沒有被尤妙的話說服。

  尤妙也不管他,逕自開始說起自己的夢境。

  「我夢到爺喜歡了別人,因為那人落水的時候我在場,下人都說是我推得人,爺狠狠的罰了我,我在病床上連綿病了許多天,爺也沒有來瞧過我半眼,我心灰意冷便逃出了府,遇到了不好的人,便是白公子救了我。不過他救了我就通知了爺,讓爺把我接回了府。」

  席慕眉頭蹙了蹙,尤妙說的這個故事他就沒丁點喜歡的地方,但心卻下意識的不舒服了一下。

  說起夢境,這些日子他依然是斷斷續續的在做一些夢,不一定都是關於尤妙,都是些細碎的片段,有些是之前發生過的事,有些就是完全沒有發生過,他都不明白為什麼會夢到的事。

  而其中一個碎片,恰好就是昨夜夢到,便是尤妙跟白子越站在一起,尤妙巧笑嫣兮,白子越抬起摺扇為她遮光。

  醒來他那股怒氣都還遲遲不散,忍了半晌才沒把夢境跟現實混作一談,把怒氣發泄在尤妙的身上。

  最近到底是撞了哪門子邪,他與尤妙不是這個做夢,便是那個做夢,夢到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個落水的人是誰,爺是怎麼罰你的?」席慕抓著尤妙的細節不放。

  「那個人我沒見過,但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櫻桃唇,美人尖,就是爺頂頂喜歡的那種。」到了下個問題,尤妙頓了下,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席慕這會正警惕,她要是說了謊話,他要是提出疑問,圓謊的時候萬一露出心虛不對的神態被席慕逮住,今晚就難以善了了。

  尤妙糾結的咬了片刻的唇,席慕也耐心地等了她半晌。

  「爺在我小日子的時候,讓我伺候爺……」就是寂靜的深夜,尤妙的聲音也如蚊蠅般細小,若不是席慕專心在聽,恐怕就要聽不清。

  這伺候的意思,看尤妙的神態,席慕也知道是代表著什麼。

  「爺怎麼可能那麼對你。」席慕皺著眉道。

  女人的事,他初開葷的時,就有家中的嬤嬤提點過,女人來那玩意的時候,怎麼也不能碰女人,男人晦氣會是小事,主要是女人那個時候,體弱容易生病。

  前行碰了,女人有可能會流血不止,終身不孕,反正各種麻煩事都會有。

  他又不缺女人,若是想見血,找處子就是,沒必要去折騰女人。

  對於其他女人他都沒那般做過,對待尤妙又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提起往事,那時候絕望的情緒又浮了上來,當時席慕粗暴的時候她倒沒有多少害怕,只是覺得羞恥難堪,後面身體不對勁,在床上修養了許久,她每日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死。

  最後她沒死,逃到了外面,又落回了席慕的手上,她才曉得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那個時候席慕估計是看出她求生意志不強,也沒再折騰她,但那時候不管席慕什麼態度,對她來說都是度日如年,於是就有了之後的幾次出逃。

  時間過得久,濃烈的恨意被慢慢磨平,不再那麼尖銳她都快忘了她當初有多憎恨席慕。

  對上尤妙那雙感情濃郁的眼眸,席慕眉心的褶皺更深:「你不相信爺,而是相信虛無縹緲的夢,還要因為這夢來恨爺,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尤妙側過了頭:「我沒有。」

  席慕強行掰回了她的臉。

  「看著爺的眼睛,說你沒有。」

  「我是只是剛醒還有些迷糊,夢是夢,現實是現實,我分得清。」尤妙眨了眨眼,果真此時眼中沒了恨意,只剩下了疲憊。

  「你夢的場景在哪?在你夢中白子越長什麼樣?」

  連發兩問,在尤妙要回答的時候,席慕又叫「算了」,此刻問的越清楚,尤妙就會對夢的情形越加清楚,這種噩夢記得那麼清楚作甚。

  若是他沒做過這類似的夢,尤妙說的話對他來說都是瞎扯,因為他也有從夢中驚醒的時刻,所以這次夢囈就那麼過去了。

  說是過去了也不怎麼對,因為當夜席慕並沒有留宿,而是去了自個的屋子休息。

  那屋子席慕來了江南就沒睡過,所以大晚上有吵醒了下人去添置爐火。

  一夜過後,席慕清早穿了身素色的綢袍出現在餐桌,尤妙看沒見過席慕穿那麼素淨的衣裳,猶豫道:「也要出去?」

  席慕掃了一眼餐桌,讓下人把唯一一碟葷菜醬肉包子端了下去:「等會爺與你去廟裡一趟。」

  尤妙不解:「好端端的……」

  沒說完,尤妙見席慕的神態就明白了,他還在介意昨晚的事,這會估計是覺得她做夢是邪靈作祟,要把她帶到山上驅魔。

  為此她是不是還要感謝席慕,幸好他沒有沒通知她,就請一群道士圍著她跳大神。

  席慕向來說一不二,用完了早飯催著尤妙去換了素淨的衣裳,便帶著她上了馬車。

  在他看來他與尤妙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都是因為在越縣那次,他們在廟裡肆無忌憚,衝撞了神明,所以他昨夜特地素了一夜,今日帶著尤妙去山上捐了香油錢。

  見尤妙要跪,席慕還攔了攔:「天寒地凍,想跪還是留點力氣去榻上跪。」

  「爺既然不信,又何必要上山。」

  這就是一種複雜心理了,又不相信鬼神能左右他的命運,讓他遇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但心底卻有那麼丁點的敬畏,讓他親自上山捐了香油錢。

  「爺相信,爺捐的錢能讓這寺廟的佛陀鍍層金,你下跪除了腿疼還能有什麼用處。」

  尤妙懶得與席慕辯,他不願讓她跪,她不跪便是。

  ……

  香油錢帶的心安只是持續到了晚上,第二天天還沒亮,尤妙與席慕便皺著眉轉醒。

  席慕看著尤妙額頭上的冷汗,本來難看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你做夢了?」

  尤妙點了點頭,煞白著臉:「做了一個噩夢。」

  「又夢到爺對你不好,死命的折騰你,然後白子越又救你了?」席慕黑著臉道,那個男人會願意在自己女人的夢裡面當惡人,特別是還是那麼惡的人。

  如今他雖然不能說把尤妙當做此生摯愛,把整顆心掏給她,但至少把她當做心尖尖,她的無理取鬧他都忍著了,這還是從來沒有過的。

  如此他怎麼能在她夢中當個壞人。

  尤妙搖了搖頭:「跟爺和白公子都沒有關係,那次只是意外,爺就彆氣惱了。」

  「若是爺說夢到你跟其他女人一起伺候爺,還叫了那女人的名字,你能高興?」

  那怎麼可能一樣,她夢到的是確切發生的事情,而席慕這就是侮辱了。

  尤妙抿了抿唇:「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彆氣壞了身子就是。」

  「爺怎麼可能為你氣壞身子,爺在你心中可是個半點不顧及是身子的畜生,為你個沒良心的女人氣壞身子不值當。」

  尤妙忍住沒開口,心想你也曉得你是個畜生。

  兩人靜默了片刻,雖然都閉了眼,但呼吸都不算平穩。

  「你夢到白氏了?」半晌,席慕突然開口沉聲說道。

  尤妙驚訝地睜開了眼:「難不成爺也夢到了?」

  夢到上一世發生過的事尤妙不覺得奇怪,但是兩次夢到她上一世沒見過的場景,而且場景還真實的像是她親眼所見,她就覺得不解了。

  最特別的事席慕竟然也會夢到。

  莫議鬼神,那不成真是因為不夠誠心,受了神祗什麼懲罰。

  席慕臉色陰晴不定:「說說你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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