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護短19


  自從周二體育課之後,謝酌一閒下來就總被認識的不認識的男生拉著打遊戲,其中就數許開升和杜行帥最為積極。

  連著安安穩穩打了兩三天遊戲,周大佬一點也不嫌他們煩,或者看他們不順眼就把他們撂倒在地,這讓杜行帥多多少少放下了心。

  至少周大佬也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是不是?

  音樂課老師懷孕好幾個月,看情況再過兩個月就可以休產假了。

  她這會兒不適合長時間站著,便直接拎了個手提錄音機放講桌上,開始播放起《甜蜜蜜》,《東南西北風》,放到後面居然還夾著一首《葫蘆娃》。

  《葫蘆娃》開頭音樂剛起,班裡人就跟瘋了似的拍桌狂笑,然後就跟著扯嗓子嚎了起來。

  音樂老師甚是欣慰,這才是年輕人應該有的活力。

  教室吵的緊,再愛學習的學生也沒辦法繼續刷題。

  周厭語只好托著下巴,一邊聽前面倆歌神縱情高歌,一邊百無聊賴地欣賞窗外早已看膩的綠化。

  重複的歌詞剛好回到「一根藤上七個瓜」,周厭語胳膊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她轉回頭,謝酌把凳子往她那邊拉了拉,邊把藏桌肚裡的手機往她那邊送了送。

  「周小船,來,過來一點。」

  周厭語低頭看了眼他的手機屏幕,木然。

  屏幕上赫然是動畫版葫蘆娃,片頭曲剛放完,熟悉的景色熟悉的人物立即跳入視野。

  周厭語不得不讚嘆:「謝同學,你手機流量真多。」

  謝酌看了看流量提醒:「哦,我好像是無限流量。」

  周厭語心忖反正自個兒也沒事幹,既然謝酌願意貢獻流量,那她就跟著看看唄。

  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著看著,倆人腦袋就挨一塊兒了。

  周厭語:「我小時候喜歡七娃,就覺得他特厲害。」

  謝酌:「七娃哪兒厲害?」

  周厭語看他一眼:「七娃有個葫蘆法寶,能把很多東西吸進葫蘆里啊,他六個哥哥最後不也進去躺過一輪麼?」

  謝酌「哦」了一聲,又吸了口氣:「你這是給我劇透啊。」

  周厭語:「???」

  什麼劇透?

  葫蘆娃這部動畫片,不是很多人的童年麼?

  謝酌想了想,慢吞吞轉頭看她:「七娃為什麼要把他六個哥哥吸進葫蘆里?他們不是兄弟麼?」

  沒等周厭語回答,他像是突然猜到了答案,恍然大悟:「是不是蛇精和蠍子精給他灌了什麼**湯?」

  周厭語:「……」

  她古怪地看著謝酌,有點不明白他是真沒看過葫蘆娃還是假沒看過葫蘆娃。

  謝酌這人惡趣味的很,誰知道他會不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然後若無其事來逗她?

  謝酌大概猜到她的想法,一臉坦然:「我小時候沒看過動畫片,葫蘆娃沒看過,西遊記也沒看過。」

  然後他又自言自語似的說:「我是個沒有童年的小孩,真可憐。」

  周厭語:「……」

  「那你小時候都看什麼?」周厭語問。

  「看人打架。」謝酌說。

  「戰爭片?」周厭語想了想,「還是武俠劇?」

  她小時候,電視上總放一些江湖武俠劇,金庸古龍梁羽生三位老先生的作品,反反覆覆在電視台上播放,膾炙人口。

  謝酌伸手把屏幕里的進度條往後拉了一截,聽見她的疑問後,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卻沒有明確回答她的問題。

  男生眼睫低低垂下,眼瞼靜靜鋪著一彎莫測的陰影,他像是在笑,但又總覺得這笑過於虛無,不知道是在騙誰。

  「爺爺——」

  一聲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的悽厲叫喊,突然響徹整個班級。

  周厭語脊背一僵。

  這聲音是從謝酌手機里發出來的。

  好巧不巧的,講台上那台錄音機里的《葫蘆娃》已經停止,歌曲切換的某個間隙,班級不約而同沉默了一瞬間。

  謝酌剛才拉進度條的時候手指不小心往上滑了下,音量加大幾個度。

  那聲悽厲的「爺爺」頓時竄進全班人的耳朵里。

  包括音樂老師。

  周厭語和謝酌這會兒正頭挨著頭看手機,一聽這聲兒冒了出來,倆人都僵住了,埋著頭一動不動。

  「這是哪位小天才?很會挑時間嘛。」音樂老師溫吞吞說。

  全班寂靜。

  「周厭語。」音樂老師認識這位全校第一,但她不認識她旁邊的新生,只喊了周厭語一個人的名字,溫溫和和說,「喜歡看《葫蘆娃》嘛?」

  周厭語在桌子底下跟謝酌對視一眼,又迅速分開。

  謝酌按下關機鍵,順勢把手機揣兜里,若無其事的模樣,對於因為自己害得同桌被點名這件小事,絲毫不感到愧疚。

  周厭語斜他一眼,緩緩抬頭,一臉平靜:「小時候比較喜歡。」

  音樂老師微微一笑:「是嘛?那就好辦了!」

  不知為何,周厭語看見音樂老師那麼笑的時候,心裡驟然一突。

  下一秒,不祥的預感變成事實。

  「既然周同學這麼喜歡葫蘆兄弟,上課也心心念念想溫習葫蘆娃,」溫柔的女老師用更加溫柔的聲音提議,「不如,周厭語同學,來上台給大家唱唱葫蘆兄弟的片頭曲?」

  周厭語:「……」

  謝酌把頭轉向一旁,笑得肩膀直顫。

  接著,音樂老師又慢悠悠補充:「哦對,還有周同學的同桌,聽說是新轉來的同學?為了同學友愛著想,你們兩位不如合唱一首?」

  謝酌:「……」

  周厭語:「……」

  哦,這可真是美妙的同學友愛。周厭語想。

  周厭語撕了張草稿紙夾在桌縫中間,冷酷無情說:「從現在開始,這一個禮拜我都不想跟您講話,請您不要越過這張紙。」

  謝酌用食指戳了戳那張白紙,白紙軟趴趴晃了一下,又堅強地挺立起來。

  「嘖。」

  周厭語一筆桿子把他搗亂的手打下去,繼續保持冷酷無情的表情,深入貫徹剛才說的話——不想跟他講話。

  「周小船,你這就太沒有同學愛了。」謝酌說。

  周厭語冷笑,不理他。

  「真不跟我說話?」

  謝酌微微挑眉,他眼型狹長,眼尾弧度略微上翹,隨著他探身向周厭語的動作,劉海發梢輕輕點在他眼尾。

  「你不跟我說話,咱們怎麼練習合唱?」他慢吞吞說。

  上節課音樂老師提出讓他們倆上台合唱一首,謝酌果斷說他小時候沒看過葫蘆娃,不會唱歌。周厭語想了一下,也很是嚴肅認真地補充說她也沒看過,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

  沒想到音樂老師不肯放過他倆,說今天不會沒關係,下周音樂課可以再來,他們有一個禮拜的時間練習。

  全班憋著笑,憋紅了臉,大氣不敢出。

  周厭語想到這就氣,一眼瞪過去。

  他居然還有臉說?

  「說真的,周小船,沒有我,你剛才就要在全班面前開啟你這,咳咳,天籟般的嗓音……你不感謝我就算了,居然還對我這麼冷漠,實在太沒有良心了。」

  謝酌控訴她,只是他的聲音一貫的懶散,腔調又稍稍拖著,尾音自然而然顯得有些慵懶,這一番控訴聽著不僅不像控訴,反而更像說笑調侃。

  周厭語瞥他一眼,冷靜地在紙上寫:「我謝謝你。」

  謝酌:「不客氣。」

  周厭語翻了個白眼。

  許開升在前面圍觀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插嘴:「大佬,你們下周真要上去唱葫蘆娃啊?」

  周厭語和謝酌默默盯著他。

  「呃……」許開升噎了一下,還是不怕死說,「其實我覺得葫蘆娃很好學的,唱起來特別簡單,你們這麼聰明,學起來肯定更——艾瑪別打我頭!」

  許開升癟著嘴,老老實實撿起周厭語扔他腦袋時掉地上的筆,嘴依然很欠:「其實我們都挺好奇你們唱歌——別我錯了不說了絕對不說了!」

  許開升老實了,杜行帥卻默默給謝酌塞了張紙。

  謝酌低頭看了眼,眉頭一挑,掀起眼皮瞅他。

  杜行帥立刻悶笑轉身把桌子使勁往前推,一邊說:「不用謝,酌哥,秉著同學友愛的原則,一份歌詞不算什麼。」

  原來他塞給謝酌的那張紙寫著葫蘆娃的歌詞,字跡認真,寫的字比他抄出來的作業還好看。

  謝酌和周厭語不一樣,他在一中只不過頂著一個「周厭語哥哥」的頭銜,別人對他的顧忌遠遠比不上周厭語。

  再加上周二體育課那場籃球活動,謝酌俊秀的臉以及低調的籃球技術,吸引了不少男生女生。

  況且,他本身就沒什麼□□,在班裡打遊戲又牛批得不行,幾天下來,男生們甚至都敢和他開玩笑了。

  不過也只敢開他玩笑。

  至於周厭語?

  他們可都還記著她一領子就把許開升懟進垃圾堆里的畫面呢,儘管許開升本人抖M似的不僅不在意,反而還貼上去左一口大佬右一口周大佬,跟灌了**湯似的。

  謝酌捏著這張充滿同學愛的歌詞,遞到周厭語那邊。

  「小船,看見了麼?這才是真正的同學愛。」

  周厭語已經眼神死了。

  這種同學愛她半分也不想要。

  謝酌說:「你要麼?我可以親自給你複印一份。」

  周厭語忍了忍,狠狠剜了他一眼。

  謝酌想了想,補充:「要不,我順便再拓一份曲譜下來?」

  說著他居然突發奇想,躍躍欲試提議道:「順便把我家鋼琴或者小提琴也帶來吧,合唱的時候我伴個奏,看看效果怎……」

  「你現在立刻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收回去!」周厭語忍無可忍打斷,「否則就下去單挑!」

  謝酌收了聲。

  周厭語終於得了清淨,卻看見他同桌突然一彎唇角。男生胳膊肘支到桌上,接著一歪頭,手心托住半張臉。

  一雙棕黑色的眸子漾著從玻璃透進來的陽光,光影在他長睫之下清清淺淺地搖晃,以至於他唇角的笑都顯得有些模糊。

  「周小船,你剛剛和我說話了。」謝酌說,「而且還是兩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小破船:兩句話你就這麼高興,能不能有點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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