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迎接巨輪10 ...
謝酌這回當真是拿生命在作死。
周厭語雖然看起來像是喝醉的模樣,但她腦子其實非常清醒,只是大腦承受不住酒意的侵襲,因此短時間之內做出的反應稍微脫離自己的控制。
但謝酌對她說的話做的事,她可全都記著呢。
周厭語早上睜開眼睛時,腦子裡閃過的第一想法就是——謝酌你丫死定了。
趁著她意識不清,逼著她叫他哥哥,還叫謝酌哥哥?連名帶姓地叫,怎麼沒把他美死呢?
大腦還有些酸脹,尚且屬於可以忍受的範圍。
周厭語翻身在被子裡滾了一圈,把枕頭當成謝酌狠狠捶了兩拳。
捶完仍舊不夠泄憤,她往枕頭旁邊摸了摸,想摸手機,摸了好幾下也沒摸到。
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昨晚謝酌把她送到家裡,她剛進門就直接當著他的面甩上了門,把他整個人甩在了門外。
完全就是一副用完就扔的渣女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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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路過客廳,又順手把校服外套脫掉扔到沙發上,手機就裝在外套口袋裡。
拿到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早上十點一刻,電量顯示不足百分之三十,但好歹還能支撐她點個外賣。
她剛解開手機鎖,一條微信群消息就被推了出來。
[好朋友就要吃香喝辣]
莊聞:我靠我靠我靠,酌哥!祝棠去L市找你了!!!
周厭語才看見這條消息,下一秒莊聞就迅速撤回,活像剛說了個什麼見不得人的消息。
看起來很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意思。
莊聞八成想私發給謝酌,結果手誤發到了他們幾個的微信群。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周厭語在心裡默默品味了一下剛看見的那個名字。
祝棠。
十分中性化,這是個男女都可以用的名字。
周厭語沒有太在意,畢竟莊聞都可以來L市,這個祝棠說不定也是謝酌在N市的哪位老朋友。
她點開手機里幾個未接電話,其中有兩個是謝酌打來的,一個是昨晚十點之後,一個是今早九點。
周厭語冷漠地划過去,剩下兩個都是顧彌打過來的,她給顧彌回過去,忙音。
估計在EA忙著吧。
她點完外賣,拿著手機去臥室準備充電,謝酌一個電話又搖了過來。
周厭語滿腦子都是昨晚被他騙著喊他謝酌哥哥的畫面,心裡惱得不行,面上寒若冰霜。
這會兒謝酌得感謝自己沒有出現在她面前,否則她絕對要手把手教教他,做人不好麼,為什麼非要上趕著去做討人恨的混帳呢。
她本意是想掛了這個電話,手卻滑錯了,順手滑到綠色鍵。
謝酌的聲音穿過層層電流,從聽筒里傳出來。
「早啊,周小船。」
男生的音色格外乾淨,中間摻著星星點點的倦懶,尾音習慣性稍稍拉長。
典型的謝酌式說話口吻。
這種嗓音,即便看不見他的臉,也能通過音色判斷出說話的人經常展示於人前的姿態。
閒散,倦懶,帶著點兒漫不經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用聲色撩人來形容他的聲音也不為過。
周厭語不動如山,思考了一下,賞賜般摁下了紅色鍵。
都十點多了,還早個屁。周厭語冷漠地想。
十幾秒後,謝酌又打過來了。
「周小船,先別掛,」接通之後,謝酌不緊不慢說,「酌哥告訴你一個秘密。」
周厭語剛要摁紅色鍵的手指頓住。
「周小船,在不在呀,」謝酌拖長腔調,慢悠悠地說,「在的話就吱個聲。」
周厭語再次摁下紅色鍵。
這就算是吱了聲。
謝酌鍥而不捨,不間斷連續撥打了至少三個電話,周厭語不勝其煩,終於捨得開尊口。
「有話說話。」她嫌棄道,「做個符合你長相的人不好麼,非要……」
「符合我什麼長相?」謝酌慢條斯理打斷。
「……」
周厭語噎住。
討人喜歡的長相。
謝酌的那張臉,格外容易討人好感,天生清俊的容貌,搭著一雙不顯風流的桃花眼,一笑起來,簡直能殺人。
「你要說什麼?」周厭語轉移話題。
手機那頭傳來低聲的輕笑,像是從喉嚨深處緩慢溢出的慵懶哼笑。
周厭語把手機拿遠了點兒,面不改色,開了免提。
她窩進沙發里,等著外賣送上門,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順手從茶几上拿了個橘子。
她心不在焉剝著橘子皮,耳邊能聽見謝酌那把經電流加工過的撩人嗓音。
「哦,我就是剛發現一件事,有點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一下。」
謝酌說話的調調依然懶懶的,絲毫聽不出來所謂的「迫不及待」。
周厭語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吃了片橘子,聲音略顯含糊:「那你倒是迫不及待地說啊。」
那頭靜了靜,謝酌隨口問:「還沒吃飯?」
「點了外賣。」周厭語看了眼時間,又塞了丫橘子,催促道,「有話快說,不要占著我電話線。」
謝酌還沒說話,周厭語忽然聽見手機里傳出另一道清脆的女聲。
「兒砸,冰箱裡沒有水果啦!」
「我吃了。」謝酌說。
「什麼???」
「感冒剛好就吃涼的,媽,你能不能稍微老實點?」
衣料摩擦聲窸窸窣窣。
「等我一會兒。」謝酌說,「我出去一趟。」
周厭語看著自個兒手裡剩下的半個橘子,想到謝酌剛說他媽感冒剛好就不老實地去吃涼的……
周厭語不知為何有些心虛,默然片刻,居然出乎意料地老實了點兒:「嗯。」
但事實上,她根本不需要心虛,距離她上次感冒已經過去了一個禮拜,她現在愛吃什麼想怎麼吃都無所謂。
客廳很靜,周厭語能聽見謝酌打開門的輕微咔噠聲,以及細微的交談聲。
她的腦子裡不由浮現出謝酌這會兒的可能會做出的動作。
也許他剛從臥室出去,上身穿著白色的印著卡通圖的衛衣,下半身穿著牛仔褲,腳上踩著普通的拖鞋,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擰開臥室門,清俊的臉上或多或少流露出幾分無奈,但總該是笑著的。
「仔,剛打電話呢?」謝酌母親聲音透著股孩子氣的天真,她的心態一定和她的面容一樣,非常年輕。
謝酌低低嗯了聲。
「女朋友嗎?」謝酌母親開心問,「或者男朋友?帶回來給媽看看啊!」
女朋友……
周厭語耳根突然紅了一下,橘子也吃不下去了,索性扔到茶几上任其自生自滅。
謝酌的回答,周厭語沒聽清楚,不是她耳朵出了問題,應該是謝酌對手機聽筒做了什麼,或許只是刻意不想讓她聽見。
周厭語遲疑了一下,從茶几上撈過手機,關了免提,然後又扔回茶几上。
既然謝酌不太想讓她聽,那她也沒必要刻意去聽。
不知道那頭什麼時候能好,周厭語乾脆把手機扔那兒,自個兒去廚房燒點開水,又打開鍋灶,順手炒了份蔥花雞蛋。
忙著忙著就忘了客廳還有一支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炒雞蛋擱在旁邊,她拿著筷子嘗了口,味道還行。
玄關門鈴響起時,她剛好把碗洗乾淨,擦了擦手,她轉身去開門。
外賣送來了。
她把東西都放到茶几上,這會兒才發現手機還在通話中,本來以為謝酌已經不耐煩地掛了,沒想到拿起手機時,屏幕自動亮了起來。
通話中。
周厭語愣了愣。
她微微動了動嘴唇,到了嘴邊的話又悉數咽了回去,停頓片刻,她輕輕把手機放回茶几,假裝不知道手機還在通話中。
或許是做賊心虛,吃飯過程中她總是不由自主去瞥那支手機,耳朵豎著,卻始終沒聽見手機那頭有人說話。
一頓飯吃得頗有些食不知味,吃完她刻意無視手機,心裡開始等謝酌先結束通話,這樣,她就可以忽視自己剛才不太理智的幼稚做法。
可等她把家裡垃圾都收拾完了,謝酌也沒有結束通話。
周厭語嘆了口氣,不能再繼續佯裝無知了,只好拿起手機,主動開口。
「謝酌?」
她用一種和平常沒什麼不同的語氣說著,仿佛自己剛才並沒有經歷過多麼糾結的選擇。
手機那頭的男生似乎一直在等她,聽見她說話就嗯了聲,當做回答。
「吃完午飯了?」他問。
「剛吃完。」周厭語說,「我以為你已經結束通話了。」
「沒。」謝酌隱約笑了聲,帶著不自知的撩人,「之前讓你等會兒我,現在我等你,心甘情願啊。」
「……」
這人今天怎麼了???
周厭語摸了摸耳朵,沉默很久。
「你之前有什麼事想說?」
話題終於回到正軌。
「哦,那個?」謝酌閒閒一笑,「周小船,我們有小船了。」
有小船了?
周厭語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謝酌估計曉得她的記性,笑眯眯提醒:「Q.Q小船。」
周厭語恍然大悟:「所以你說有一件迫不及待想告訴我的事,並且拖了這麼久,只是想說Q.Q小船的事?」
「對啊。」謝酌理直氣壯,「友誼的小船多漂亮,我們養了這麼久,終於沒白養。」
「……」
神他媽養了這麼久,又不是養孩子,他一個大男生為什麼這麼上心?寧願多等她幾十分鐘,也不肯掛電話,結果就是為了告訴她,他們有小船了!
周厭語忍無可忍結束通話,並且決定未來一個小時都不會再接他的來電。
下午是約好的秘密基地練習時間,周厭語到的時候,他們已經練了起來。
謝酌比她遲,拎著一袋子水果慢悠悠晃了進來,來了就往箱子上大爺似的一坐。
帶來的水果里有牙籤串好的菠蘿,周厭語也不客氣,隨手拿了塊菠蘿。
許開升幾人也跟著過來分水果,一邊七嘴八舌感謝酌哥送水果。
謝酌擺擺手,心情大好:「不客氣,慶祝一下而已。」
「慶祝啥?」許開升茫然臉。
「慶祝酌哥終於養出了名副其實的小船。」
「咳咳咳……」
周厭語被菠蘿嗆住。
謝酌伸手拍拍她的背,給她順順氣,一邊慢條斯理數落她:「這麼激動,高興壞了吧。」
高興你大爺。
周厭語瞪了他一眼:「謝酌,你真幼稚。」
謝酌眨眨眼:「我就幼稚了,你還能拿咱們的火苗燒了咱們的船麼?」
周厭語氣極,恨不得一牙籤戳他腦袋上。
「幼稚!」她咬牙切齒也只能憋出這麼兩個字。
謝酌憐愛地摸摸她腦袋,被一巴掌拍掉也不生氣,垂著眼皮,遺憾道:「你看你昨晚上多乖,我一撒手你就生氣,怎麼今天就翻臉無情了?」
周厭語:「……」
他媽的,她終於想起來,早上被那麼一打岔,她都忘了跟他算昨晚的那筆帳。
他居然還有臉提?
周厭語捏著牙籤,露出一個張牙舞爪的笑:「謝酌,新帳舊帳一塊兒算,今天不把你的臉摁地上摩擦……」
「就跟我姓?」謝酌挑眉,好整以暇地接過話茬。
周厭語冷笑:「姓你個鬼,不把你的臉摁地上摩擦,就摁牆上摩擦。」
「好狠。」謝酌嘖嘖感嘆,「還是昨晚乖。」
一句昨晚,再次讓周厭語的心火爆炸到九重天。
旁邊圍觀的幾人眼觀鼻鼻觀心,他們現在滿腦子都是酌哥說的「昨晚」。
所以說,昨晚究竟怎麼了?酌哥做了什麼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事麼?
除了知曉他們倆真正關係的許開升和杜行帥,其餘幾人都是一臉複雜。
畢竟兄妹戀這種事,他們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的。
這對兄妹很快就打了起來,但他們幾個看熱鬧的壓根不擔心,謝酌完全就沒打算動真的,一邊躲,一邊逗周厭語。
旁觀的幾位該吃吃,該玩玩,休息夠了就去繼續練習。
喬俏抱著手機,偷偷對著打鬧中的倆人拍了幾張照。
她覺得,謝酌應該會喜歡這種照片,畢竟他都對周厭語初中照片和視頻那麼感興趣了——
等等?
喬俏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謝酌不是周厭語哥哥嗎?為什麼作為哥哥,他居然沒見過妹妹初中的模樣?
喬俏的心跳忽然猛烈跳動起來,她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走到了一個秘密邊緣,很快她就能看清楚那個秘密了。
那邊謝酌和周厭語還毫無所覺,謝酌邊躲邊繞,不多久就繞著整個倉庫跑了一圈,最後見越逗周厭語越氣,他也不亂跑了,挑了個不太明顯的角落,更明顯地放起了水。
然後他就被周厭語直接懟到了牆上。
幸好周厭語身高不夠,否則這會兒他們倆就是正宗的壁咚了。
「哥哥?嗯?」周厭語懟著他衛衣領子,冷笑,「謝酌哥哥?好聽麼?」
謝酌微微垂著腦袋,下頜離衛衣領子很近,他為了方便她的身高,特地傾下了身,聞言只是倦倦一笑。
「好聽啊,不好聽我哄你這麼叫幹什麼?」
「……」
這人歪理可真多。
周厭語咬著牙:「好聽啊?」
「好聽。」謝酌說,「要不,你再叫一聲?」
周厭語一把甩開他的衣領,面無表情:「轉身。」
謝酌沒動,試圖跟她談條件:「我要是轉了身,你再喊一聲麼?」
周厭語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腳,皮笑肉不笑:「再喊一聲?你怕不是白日夢還沒醒。轉身,把你的臉摁牆上摩擦,或者摁地上摩擦,你選一個。」
謝酌盯著她,沉思許久:「還是摁牆上吧。」
周厭語鬆開手,等著他自己自覺點轉身,結果她的手剛離開他衛衣領子,眼前一晃,她整個人反而被他摁到了牆上。
周厭語:「???」
後背穩穩抵著倉庫的牆壁——倒更像是鐵皮,謝酌不遠不近抵在她身前,兩隻手分別按在她肩膀兩側的牆上,將她完全困在自己手臂之間。
他微垂著眼睫瞧她,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這才是正宗的壁咚。
倉庫里其他的聲音像是忽然被某種生物吞噬,這一小片狹仄的空間充斥著他們倆獨有的氣息,以及呼吸時發出的細微聲音。
「叫哥哥。」謝酌斂著眸光,星星點點的光線落在她嘴唇上,他停頓一下,壓著聲音,似有若無地笑,「叫哥哥就放了你。」
心臟劇烈跳動。
周厭語面上平靜如水:「你怕不是在找死。」
哥哥,暗含某種意味的詞,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姿勢,若是當真叫出了口,誰知道其中究竟是何深意。
「可是現在是法治社會,殺人是犯法的,周小船,冷靜點,你不會喜歡蹲在裡面和我見面的感覺。」
「……」
周厭語快被他氣死。
「謝酌,」她抬手搭上他的胳膊,神色和緩,甚至露出一個稱得上斯文的笑,「你以前是不是也這麼不要臉?」
「不是。」謝酌不要臉地說,「以前都是莊聞他們不要臉,我還是挺要面子的。」
「那你怎麼進化成現在這麼不要臉的樣子?說出來,讓別人也學習借鑑一下。」
「原因麼……」謝酌盯著她說話時微動的唇角,很快,控制住目光,短促地笑了聲,「因為我就喜歡看我同桌被逗得炸毛的樣子。」
「比如說莊聞?」周厭語嘲諷。
謝酌:「他是我同桌麼?」
「不是嗎?」
「是嗎?」
「不是嗎?」
「是嗎?」
反覆的問題消磨掉周厭語最後的耐心,她鄙夷地斜著他,譏諷地重複:「難道不是麼?」
這一回,謝酌沒有再用「是嗎」敷衍她,反而收回一隻手,從她臉邊略過,指尖似有意又似無意,輕輕碰了下她的耳廓。
「莊聞只是同桌,而不是我同桌。」
他的聲音少見地顯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溫柔,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她的眼睛漆黑,眼底藏著幾許迷茫。
謝酌忍住心裡不自覺泛起的輕微酥癢,試圖按捺住那種早已發酵完畢的心思,試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徹底成功。
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她清秀的下巴,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觸感格外清晰,帶著淡淡的人體溫度,燙著了他的心臟。
垂下眼睫,他凝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聽清所有。
「同桌可以有很多,我同桌卻只有一個,」他說,「我的同桌,謝酌的同桌,只能有一個,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