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戀愛日常 ...


  「你右手是廢了麼?謝大少爺?」

  

  周厭語面癱著一張臉往班裡走,她本不打算理會他慣例的作,卻在走到他面前時,腳步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身後熱情的飽含深意的目光,有男生,也有女生。

  於是向前的腳在落地時生生往側一拐,側向此時此刻騷里騷氣撐著胳膊的謝酌。

  周厭語低著眼皮,卷翹的睫毛尖上下碰了碰,教室里的光線悄無聲息從她眼尾滑過,落到肩頭的衣服上。

  謝酌眨了下眼。

  周厭語攥著他校服外套拉鏈兩角,鐵質的拉鏈在她手心滾了半圈。

  對準,扣進去,往上一拉,一氣呵成。

  周厭語把他拉鏈拉到最上面,手指指背蹭到了他稍稍低下的下頜。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在收回手的剎那曲起食指,拇指壓住食指指甲蓋,微一用力,食指彈起,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下頜。

  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周厭語拉了拉書包帶,若無其事轉身往班裡走。

  小姑娘年紀不大,報復心挺重。

  謝酌抬手用指尖摸了摸被她碰到的地方,低聲笑了下。

  周厭語盯著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了眼時間,還有幾分鐘就上課了。

  許開升在前面沖她擠眉弄眼,不知道究竟什麼個意思。

  周厭語:「這些東西,誰放的?」

  聲音冷淡,落到全班耳朵里,不少人暗暗打了個哆嗦,心生惴惴。

  謝酌順手撈起她凳子上的玫瑰花,半倚著桌子,似笑非笑的模樣:「喜歡玫瑰花?喜歡的話,哥送你一車啊。」

  周厭語翻了個白眼:「你家開花店?還一車。」

  她擺擺手,嫌棄臉:「這麼大一坨,礙事。」

  全班:「……」

  誰會用一坨來形容玫瑰花!

  謝酌作勢真要把花扔垃圾桶里,許開升立刻撲上來,隔著一張桌子抱住他酌哥的胳膊,痛心疾首:「酌哥!住手!」

  謝酌挑眉:「怎麼?扔不得?」

  「呃……」許開升欲言又止。

  謝酌沖周厭語攤了攤手,意思是你看,哥這也是沒辦法。

  周厭語坐到凳子上,剛想把書包塞桌肚裡,這才發現居然連桌肚都沒倖免,裡面塞了好幾盒巧克力。

  這究竟是誰在發瘋?

  周厭語抽了盒巧克力,又抽了一盒,桌肚裡還剩兩盒。

  她無語了。

  本來就放了挺多書的桌肚,到底是怎麼塞下四盒巧克力的?

  「誰的?」周厭語沖許開升晃了晃巧克力。

  「不知道。」許開升老老實實坦白,又加重語氣強調,「真不知道。」

  除了玫瑰花,其他東西都是班裡人自己送的,他哪裡知道每個人都送了些啥玩意兒?

  周厭語又看向杜行帥。

  杜行帥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那這些都哪來的?」周厭語拿著巧克力盒子指了指桌上那堆「垃圾」,「放錯地方了?還是把我桌子當垃圾桶?」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音調明顯冷了下來。

  全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周大佬這是從沒想過會有人偷偷送她禮物,不僅不這麼想,反而還把這些充滿愧疚和誠意的禮物當做別人的惡作劇。

  喬俏心裡一酸,連忙站了起來:「那個,那兩盒費列羅是我……送的。」

  周厭語:「你送的?」

  喬俏臉有點紅。

  周厭語看了看手裡的盒子,又看了看小姑娘紅紅的臉,仍舊一頭霧水:「好好的送我這個幹什麼?」

  「這個……」全班都在盯著喬俏,都在等著沿用一下她的說法,等會兒說不定能用的上,喬俏壓力山大,硬著頭皮說,「之前看你和謝同學吃過幾次巧克力,我以為你會喜歡巧克力。」

  周厭語扭頭看向謝酌,他正在挑剔地扒拉著掉到他桌上的那些小零食,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偏了偏頭,懶洋洋的。

  「哥好看麼?」

  「……」

  周厭語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好看。」

  謝酌彎了彎眼睛。

  周厭語補充說:「所以非常想把你那張臉摁進這堆垃……」

  說到這時,她忽然住了嘴。

  她想到喬俏剛才說那兩盒費列羅是她送的,不太好當著她的面兒嫌棄這堆東西。

  於是到嘴的「垃圾」兩個字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周厭語生硬地改口:「垃、拉長版勞斯萊斯。」

  什麼拉長版,太拗口了。

  周厭語看著滿桌子的東西,有些頭疼。

  「那剩下這些,都是誰的?」周厭語問。

  喬俏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圈。

  徐文清作為班長,這會兒終於看不下了,只好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代表全班,解釋道:「另外兩盒巧克力是英語課代表送的,你桌子最上面那盒水果軟糖是張惜蔚送的,糖盒下面的綠茶酥是趙新送的,那個玫瑰餅是……」

  徐文清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名字,周厭語聽得雲裡霧裡,除了個別幾個名字她能對上臉,大多數她還沒來得及認完臉,徐文清就一股腦說到下一個名字了。

  「最後是那束玫瑰花……」徐文清停頓片刻,抬手推了下眼鏡。

  上課鈴聲恰在這時響起,徐文清的聲音斯斯文文,卻裹著濃濃的真誠,攜帶著全班大部分同學的真心實意,一路飄進周厭語耳朵里。

  「是班裡大部分同學昨天晚上一起去外面買的,一人買一朵,然後包裝成一大束,專門送給你的。」

  全班寂靜。

  他們有些緊張,像等待處刑的犯人,斷頭刀虛虛懸在脖子上方,刀鋒冰冷,也許一眨眼就要掉下來,又或許下一秒,刀子就會被刷一下拉上去。

  是生是死,一念之間。

  姜正堯進班時頗為詫異,他看見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後那排,那排也的確有意思,桌子上堆滿了一堆零食,謝酌手裡還抱著一束玫瑰花。

  姜正堯說:「這,情人節都過去挺久了吧?謝酌,你抱著那麼大一束玫瑰花要送誰啊?咱們學校不讓早戀的你知道嗎?」

  然後又轉向周厭語:「周厭語,你怎麼帶這麼多零食來學校?雖然學校沒禁止學生吃零食,但一次帶這麼多,你倒是第一個……徐文清,喬俏,你們還不趕緊坐下?這都上課了……還有,周厭語記得把你桌子收拾收拾,這麼多零食像什麼話,謝酌,那花你看著辦,下課之後你和周厭語記得來趟辦公室。」

  無辜中槍的謝酌和周厭語:「……」

  高二十三班欲哭無淚。

  完了,一不小心把大佬兄妹倆坑進了辦公室。

  桌上東西太多了,周厭語掏空書包,順手把零食掃進書包,然而一個書包塞得鼓囊囊,依舊沒收拾完全部零食。

  風捲殘雲之後剩下的殘渣還夠塞半個書包。

  她只好又拿謝酌空空如也到只能用來當裝飾品的書包,繼續塞零食,塞完拍拍書包,格外大方道:「賞你了,不用謝。」

  謝酌睨了她一眼。

  小姑娘挺囂張啊。

  桌肚放不下塞滿零食的,周厭語只好把謝酌桌子往外面推了推,又抽了兩支筆橫放在開大的桌縫上,把書包掛了上去。

  兩隻胖乎乎的書包互相挨擠著夾在兩張桌子中間,著實占據了相當大的空間。

  反正周厭語坐著挺不舒服的,靠近謝酌的那隻腳,連桌槓都沒辦法順順利利地踩上去。

  書包擋著呢。

  熬了一節早自習,剛下課,他們倆就晃悠悠地往辦公室去了。

  兩人剛出門,班裡就炸開了鍋,都說好心居然辦錯事兒,炸完之後又紛紛思考彌補的對策。

  直到倆當事人從辦公室安安穩穩地回來,他們也沒想出能彌補的對策。

  周厭語回班後就盯著桌縫下面那倆書包瞅,十分頭疼該如何處置這兩包零食。

  老實說,她非常想一不做二不休把東西全扔了,然而她本性又太過矛盾。

  別人對她不好,她無所謂,要是惹毛了她大不了就是一頓揍,但若是別人誠心誠意待她,她倒也做不到視若無睹,反而頗有些束手無策。

  比如說現在的喬俏,再比如說很久之前的謝酌。

  許開升嘴裡咬著塊剛從杜行帥那兒搶來的軟Q糖,神秘兮兮湊到周厭語跟前,單手擋在唇邊,像要搞什麼地下行動似的,低調而又嚴肅地問:「大佬,我有個問題憋了一晚上,特別想問清楚。」

  周厭語還在思考該如何處置這些零食,聞言想也沒想就說:「問。」

  「昨晚上莊聞說酌哥脫單了,你曉得不?」

  「哦。」周厭語連眼皮都沒抬,敷衍地應了聲。

  許開升:「大佬,你知道酌哥女朋友麼?或者男朋友?」

  周厭語掀起眼皮:「女朋友。」

  許開升鬆了口氣:「幸好酌哥性取向很正常。」

  謝酌拿筆桿頭戳了下他的手背,和顏悅色:「我長得很像空氣麼?」

  許開升立刻彈開,求生欲極強地直搖頭:「不不不,酌哥就是那最帥的空氣!」

  謝酌一筆蓋甩他腦門上。

  許開升這才反應過來自個兒嘴瓢了,摸了摸腦門,嘿嘿笑:「酌哥,昨晚上群里艾特你那麼多次,你怎麼都不回?」

  謝酌轉了轉筆,拖腔拖調地說:「美人在懷,誰有空理你?」

  許開升:「???」

  周厭語順手一筆蓋甩他腦門上:「一天不耍流氓你會死嗎?」

  「當然不會。」

  謝酌接住從腦門上掉下來的筆蓋,接著往自個兒筆頭上蓋,兩支筆不一樣,筆蓋自然也不合適,但他絲毫不在意,嘴角泛著濃濃的笑。

  「但是我會很空虛,一空虛就會控制不住做出不符合大腦指令的事。」

  周厭語只想把筆袋裡的筆全扔他腦袋上。

  許開升不怕死地湊過來:「酌哥,你家那美人是咱大佬麼?」

  「把咱字去掉。」謝酌說。

  許開升:「……我靠。」

  一直都在偷聽的杜行帥:「官方蓋章了。」

  打發完兩個明明自個兒還是單身,但聽見別人脫單之後反而愈發激動的小傻子們之後,周厭語又開始思考該如何處置這兩包零食。

  想了三節課都沒想到合適的處置方法。

  最後一節課是彌勒佛的課,許開升虛弱地趴在桌子上,揉著肚子直嚷嚷:「餓死了,怎麼還沒放學?」

  杜行帥:「剛上課五分鐘而已。」

  周厭語仿佛突然看見商機,瞄了眼正講課的彌勒佛,小聲問許開升:「想吃東西麼?」

  「想瘋了,我現在就想從窗戶跳下去飛奔去食堂。」

  周厭語迅速從書包里摸出一大袋長條餅乾,從桌子底下遞過去:「燒烤味的,嫌乾的話還有酸奶。」

  許開升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彈起,感動到熱淚盈眶:「大佬,您真是個天使。」

  周厭語和藹一笑:「多吃點,不用客氣。」

  一袋餅乾被許開升和杜行帥倆人迅速解決了一半,更前排的倆人嗅到了飢餓的味道,抽空扭回頭,一看居然有吃的,二話沒說上手就扒拉走了另一半。

  吃了一半但並不是很爽的許開升:「???」

  這時,周厭語又扔過去一袋蝦片。

  蝦片味道更濃,後半排幾乎全聞到了這股味道,一群不要臉的偷偷摸摸搶起了蝦片,沒兩分鐘,一包蝦片連渣也沒剩。

  許開升委屈巴巴扭頭望著周厭語,西湖的水他的淚。

  周厭語非常滿意,一股腦掏出其他的餅乾、仙貝、雪餅、老婆餅、牛奶糖,甚至連費列羅巧克力也送出去一盒。

  在彌勒佛轉身往黑板上寫東西時,後面幾排男生瘋了似的撲上去搶許開升東西。

  彌勒佛一轉身,他們又非常之迅速靈敏地重新坐回原位,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彌勒佛聳了聳鼻子:「什麼味?」

  周厭語默默拉開了旁邊的窗戶透氣。

  半節課過去,一袋瓜子仁已經傳到了第一排。

  謝酌手裡的幾包餅乾也被搶了個精光,這群人真是膽大包天,居然連周厭語男朋友的東西都敢搶。

  周厭語看著空了一半的書包,非常非常的欣慰。

  桌子底下突然多了半個剝好的橘子。

  周厭語側眸看去。

  謝酌送了送手裡的橘子,聲線壓低:「你不是喜歡吃橘子麼?」

  「你怎麼知道?」周厭語奇怪,順手接了。

  橘子上面的白絲兒幾乎被撕乾淨了,謝酌也不知道撕了多久,周厭語光顧著散零食,完全忘了去看謝酌在做些什麼。

  「之前在秘密基地,我帶的水果里你就喜歡吃橘子,十個橘子,八個都進了你肚子。」

  周厭語無語:「你記得挺清楚啊。」

  謝酌勾著笑:「畢竟哥當時心懷不軌啊。」

  周厭語:「……」

  耳根詭異地紅了一瞬。

  她清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你洗手了沒,就剝橘子。」

  「上課之前特地去洗了手,上課之後就撕了兩包零食,連筆都沒摸過。」

  謝酌剝了丫自個兒手裡的橘子,趁著彌勒佛轉身寫東西時,眼疾手快把橘子塞周厭語嘴裡。

  周厭語反應不及,真叫他得了手,一臉怔然地看著他。

  他手收得快,幾乎剛把橘子塞她嘴裡就收回了手。

  要不是嘴唇還留著一點不屬於她的熱度,她都以為是自己眼花。

  謝酌輕佻地笑笑,用同一隻手捏著另一丫橘子送到自己嘴裡,碰到過她嘴唇的手指也從他自個兒的唇邊掠過。

  放蕩得很。

  周厭語一口咬斷橘子,涼涼的橘子汁迅速蔓延開。

  她扭開了臉,腮幫子倉鼠似的輕輕鼓動。

  耳根到脖子露出一線明艷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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