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白衫


  宮羽靈最近開心極了。

  皆因為那個被發跣足的白衫男修又回來找她。

  他與李正不同。

  李正給自己的感覺是異樣的,是男女之間的陌生之情,那種新鮮感是前所未有的。

  而這個男修則是包容,是隨意,是熟悉。

  就是隨意,她可以在這個白衫男修面前隨意自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他什麼都會包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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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自己時,就好似化身為大海,任自己陰晴變換,他就在那裡,將自己所有的正面的負面的都接收而去。

  一個人喜不喜歡另一個人,從他的眼睛裡可以看出來,裝是裝不出來的。

  一個對你說盡好話,甜言蜜語,極盡奉承,你卻如坐針氈,如芒刺在背,幾乎可以斷定,這個人在強忍著噁心誇你贊你,心裡指不定已經將你碎屍萬段,恨不得你早早死來。

  此人不是有求於你,多半也是有他不可告人的動機,這便是口蜜腹劍。

  另一個人對你惡語相向,動輒粗言穢語,甚至只因你做錯某件事情而大發雷霆,你卻並無不舒服之感,雖是羞愧,卻能因此而有所長進,進而獲得成長。

  此人對你多半是怒其不爭,心中未必是怨恨於你,這便是忠言逆耳,多見於師長一輩。

  父母之情,還在這後者之上。

  他們既恐你學不到真東西,將來出去要吃大虧,又怕自己說了重話,讓你的自尊心受到傷害,從而一蹶不振,且又時時關注你的感受,你喜則他喜,你哀則他哀。

  這其中的情感之複雜,當人子時不能體會,必要為人父時方能體悟一二。

  袁秀對自己親生之女的情感,比這還要沉亂。

  自這愛女出世,他便一日未曾見過,甚至未曾抱過一日。等如今再見之時,想去抱抱她,卻早已過了那個年紀。

  身為一名劍修,能有什麼比將自己的一身絕學盡數教給這個孩子,來得更他讓寬慰呢。

  第一次見她,便有心將自己的真實身份相告,卻被她生身之母回來打斷,第二次見她,自己卻又不敢告訴她,怕她質問自己為什麼才來。

  如今已然來過數次,二人還是以前輩丫頭相稱,雖無父女之名,卻已有師徒之意。

  常言道,師徒如父子,就讓這如今的師徒之情,來彌補自己對她所欠缺的父女之愛罷,袁秀如此想到。

  「丫頭,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要給我帶鞋,我不穿,光著腳舒服。」

  「前輩,你這樣看著很可憐,你知不知道。」

  袁秀抬起酒壺,咕咚咕咚灌酒。

  「我哪裡可憐,為……,為師我以身化劍,行走於天地之間,想來便來,想有便走,逍遙快活還來之不及,何談可憐二字。」

  宮羽靈看著他喝酒傻笑。

  「丫頭,你笑什麼。我這樣喝酒,有什麼不對麼。」

  「沒什麼,只不過想起一人,他喝酒時也是如此生灌,好似沒見過酒一般,酒量也不好,醉後便狂態盡現,胡言亂語一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袁秀是何等人物,能拿下宮瑤池,又能將青丘一族的塗山蓉拐跑的傢伙,心智怎麼可能低得了。

  一句話便分析出自己女兒嘴裡的那個人,定然是個男修。

  男修說來也不奇怪,既然身為修士,誰還不接觸其他修士,奇怪就奇怪在自己女兒的身份上。

  她可是太上忘情宗的聖女,怎麼可能與其他男修一同飲酒,聽她的意思,二人同坐了還不是一時半會,倘若是一時半刻,她怎會知道那人酒後無德,定然是二人一起呆了許久。

  袁秀是過來人,老奸巨猾。

  心中如雷轟鳴,面上卻如平湖一般,絲毫不帶出來。

  假裝不經意問道。

  「哦,丫頭,你說得那人叫什麼名字。」

  宮羽靈好似沒有聽到。

  袁秀又問。

  「問你嘞,那人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出身如何,何等修為,現在何處。」

  宮羽靈扭頭看看他,輕笑道。

  「前輩,此事不能對你講起,以後有機會再說罷。」

  袁秀最懂得以退為進的道理,想知道一件事,不能逼得太急,太急會適得其反,反而不美。

  「丫頭,你又要走麼。」

  「前輩,我師尊未曾出宗,看我看得較嚴,我須得趕緊回去,若是讓她發現我來見前輩,她便要懲罰我。」

  「對付對,是是是,你速速回去,千萬別讓她生氣,她生起氣來,渾著嘞。」

  「前輩如何知曉此事。」

  「唉,一言難盡。」

  饒是宮羽靈聰慧無比,也猜不透這一言難盡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丫頭回來,我還有話說。」

  「前輩請講,靈兒聽著呢。」

  「我今日教你的劍訣你回去後要多多研習,要知道熟能生巧的道理,千萬不可懈怠,學好此劍,對你今後大有裨益。

  「另外,我再傳你三字真言,你要牢記於心,每當學不下去之時,便可在心頭默念於它,這是我習劍一生的體悟,你且聽好。」

  宮羽靈凝神靜聽。

  「真言無它,唯練、練、練,三字而已。只要你練得足夠多,劍意自現,可記住了麼。」

  「靈兒銘記於心。」

  「好孩子,快去罷。」

  自家丫頭一走,袁秀又舉起酒壺灌將起來,心頭被她所說得那人占據的滿滿,幾乎全是疑問。甚至連酒打濕了胸前白衫也未發覺,可見他走神之深。

  這傢伙到底是誰呢。

  憑什麼能和靈兒這丫頭待在一起呢。

  頭疼頭疼。

  越想越是來氣,越想越是不忿,隨即化作一道劍光,自太上忘情宗後山斜插天際而去。

  阿嚏!

  李正急縱雲頭,突然打個噴嚏,不知是福是禍,揉揉鼻子,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回頭看看身後追來的眾人,又趕緊離去。

  身後諸修士如同狗皮膏藥般貼在他的身後,任他如何逃遁,也躲不開身後之人的追蹤。

  看來還是自己的遁法太過笨拙。

  心頭突然浮現出無為劍經里記載者一種以身化劍的法門,也稱作劍遁。

  劍遁之術為天下遁速之極,劍光一盪,便是遙遙遠矣,豈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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