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新來老師


  她的淚水和血水緩緩落下。

  她疼得分毫都動不得,也好,想必,阿奴也看不見她這悽慘的模樣。

  她知道她的阿奴對她最好了,阿奴一定不會拋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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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言之,你為何還不來呢,阿佩真的很疼,很疼,快要堅持不下去了,若是你知道,日後我再也說不了話了,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公主,你再忍耐兩日,阿奴求您了。」

  面前的人奄奄一息,若不是還能隱約可見她胸腔的起伏,她怕是早就崩潰了。

  一直養尊處優的公主何時遭受過這樣的罪,香奴忍住哭聲,怕劉楚佩聽到。

  可是,她終究是沒有等到香奴來救他,也沒有等到言之,若是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阿奴,她定會拼盡全力再看她一眼。

  並且告訴她,她長大了,該找個人嫁了,不必再跟著她了。

  顧言然眼睛一酸,她心裡一直有一個地方空缺,她知道那是留給香奴的。

  「阿奴,我終於找到你了,知道嗎,他們都不肯信我,我很累。」

  「你從小便跟著我,突然不在了,我起初很不習慣。」

  「起初,我總是問旁人,說你去哪裡了,她們都說我腦子有些不清楚,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原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啊。」顧言然淒淒一笑,落下淚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落在桌上。

  「你們所有人都不在了,只留下我一個人了,阿奴,我不想一個人。」

  二十歲的顧言然蹲在一旁,哭的像個孩子,沒有人知道。

  早晨起來時,她見鏡子裡那個頂著大腫眼的自己,有些無奈,拿了冰袋敷了敷。

  第一天上課她不想遲到,見眼睛只稍稍好了一些,她也顧不得其他,戴上口罩,拿起包就走。

  教室里來了一半人,她走進去,寢室另外三人已經在了,見到顧言然,她們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過去。

  顧言然心中一暖,前兩年習慣一個人了,雖然突然旁邊多了人會不大習慣,但她並不排斥。

  她坐到何彥怡旁邊,這門課的教授已是花甲之年,說起話來的語調有些像以前的先生,她不是很喜歡,緩慢低沉,又無抑揚頓挫,著實讓人容易犯困,但她還是強撐著困意,一掃周圍,早就倒下了一大片。

  教授也見怪不怪,只是自顧自講著,講到重要之處時,他停頓一下,掃了眼講台之下,只有寥寥幾人在做著筆記,他嘴角一沉,什麼也沒說。

  何彥怡三人是被顧言然叫醒的,這課已經結束,教授也走了,這三人倒是好,睡得昏天暗地的。

  好在下節課的教室離這邊也不遠,四個人磨蹭了一會兒,到教室時,還能占上教室里的好位置。

  周圍其他人見周彤、何彥怡她們三人和顧言然走在一起,有些驚訝,直到在位置上坐下,才收回了目光。

  顧言然看到了,但是沒有在意。

  「聽班長說老劉不在,其他老師代課了,不知道誰來。」周彤一手托在下巴上,側身對著其他幾個人。

  這課本來是劉導的課,他如今來不了,顧言然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哪個老師來代課她不知道,也沒有關注。

  她翻開《古文字學》,扉頁,是她昨天中午寫下的一行字:

  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

  倒不是用這句話來警醒自己,只是單純因為裡面有「言之」二字,她當時想到了,便順手寫了下來。

  她的書上,總是滿滿的筆記和隨筆,還有很多被圈起的字,若是有心人,那便可以發現,被圈起的不是「言」,便是「之」字。

  這是她的秘密,不會告訴別人,別人也不懂她。

  「反正你又不聽,誰來有什麼關係?」何彥怡在一旁忍不住拆她的台。

  「那可不一定,要是來個帥哥,我肯定聽得很仔細啊。」周彤眼巴巴地望著門口,好像下一秒就會出現她口中的人一般。

  這一看不要緊,門口進來的人,讓周彤恍如夢境,她扯了扯何彥怡的手,「真的啊。」

  「什麼真的啊?」何彥怡被她扯著,沒好氣地往她目光所在的方向看去,「我天。」

  教室中一陣騷動,大家都交頭接耳,周圍的談論聲隱隱傳到顧言然耳邊。

  她抬起頭看去,一愣。

  一道身影走到講台前,今天的他帶著眼鏡,斯人依舊,面若秋之月,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目若秋波,色如春曉之花。

  比平日裡見到的他多了一份文人的儒雅溫和。

  溫言之……怎麼會是他?

  「當真是公子如玉,世無雙啊。」周彤雙手撐著下巴,痴痴地望著講台上的人。

  她一時想不起用什麼話來形容他,腦中只浮現出這句話。

  「大家好,」他頓了頓,「你們劉教授因為有事,這學期前兩個月的課我來代。我姓溫,溫其如玉的溫。」

  每個字從他的薄唇中吐出,如三月春風,攜著細雨,輕柔沁心。

  底下更為躁動了。

  「要命,彥彥,為什麼可以這麼溫柔。」剛剛一本正經的何彥怡早已判若兩人,緊緊握著周彤的手,壓抑著激動。

  要說這時,誰最淡然,看過來,當屬顧言然了,她面上淡淡,只是嘴角淡淡一笑,但是笑容被口罩擋著,沒有人瞧見。

  溫其如玉……的確蠻好。

  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只是如今倒不是句中女子的惆悵,而是他當真亂了這一眾女生的心啊。

  他走到哪都能引來大家的目光,她也不是不知道,特別是學歷史的女生對這種溫文爾雅,又滿腹詩書的人是沒有什麼抵抗力的。

  他緩緩掃過一眾人,將目光定在顧言然身上,雖然她戴著口罩,但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顧言然見他將目光掃了過來,心裡一驚,他不會認出她來吧,可是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太久,就轉向另一邊。

  她心裡有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可能是有些小失落吧。

  「我的課不點名,但是希望來的同學都能認真聽課。」他隨手翻了翻手邊的書,又將它合上。

  有這樣一個老師,就算不點名,她們怎麼會缺課。

  女生自是沒有什麼意見的,但是男生就不一樣了,只是覺得新來的老師太年輕,怕是自己都剛畢業,能有多少學識,能教些什麼?不過大家也只是將想法藏在心中,並未說出口來。

  「古文字這是門很深的學問,我也不敢說我了解的很透徹,但是你們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我應當還是能解答上來的。」他的語氣溫潤依舊,卻叫顧言然聽出了一些傲氣,不過想想,他也是有傲氣的資本的。

  她絲毫不懷疑他說的話。

  「今天是大家初次見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這門課,所以說,人與物都躲不過初見兩個字,不如大家都來說說『初見』吧。給大家五分鐘,寫一句你認為的初見,等等收上來我看看。」他淡淡掃了一眼大家,便低下頭。

  教室里的人這才匆忙抽出紙,極力想著剛剛的問題。

  這問題好回答,但是不知道這新老師要什麼樣的答案,一些人摸不准,交頭接耳。

  五分鐘稍縱即逝,前排的人將後面傳來的紙條都收集起來,遞給溫言之。

  他一張張翻看著,無外乎都是些「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翻到中間時,他拿起紙讀出紙上的句子,「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聲音娓娓動聽,洋洋盈耳,「這是誰的?」。

  大家四下張望,不知誰是這個幸運兒。

  顧言然前排的一個女生站起身來,嬌羞地看了溫言之一眼,「是我的。」

  「小妖精又開始了。」周彤一陣惡寒,忍不住吐槽。

  她最看不慣江杉了,整日一副在異性面前柔柔弱弱的樣子,私底下不知道怎麼表里不如一,她早就見不慣了,讓她更氣的是,好多男生還真吃她這一套。

  溫言之朝她看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繼續低頭翻著手邊的紙。

  江杉本以為他會誇讚她的,沒想到什麼都沒有說,她有些尷尬地坐了下去。

  後面的幾個人早已笑得不能自已,怕被人瞧見,周彤早就趴在桌子上,將整個人埋在手臂中。

  她可是越來越喜歡這個老師了,第一天就給這麼不給江杉面子,這著實讓她心裡舒坦啊。

  他粗粗翻閱著,等最後一張紙看完,他抬起頭,語氣十分篤定,「有人沒有交。」

  顧言然心裡咯噔一聲,覺得溫言之一定是上天派來治她的。

  「拿上來吧。」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下面。

  眾人議論紛紛,四下張望著。

  顧言然覺得他那一眼完全是掃在她身上的,她站起身來,摘下了口罩,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那裡,她只能硬著頭皮攥起桌上的那一張紙,往前走。

  她走到講台前,將紙放在他的講桌上,知道此刻除了溫言之也沒人看得見她的正臉,便給他遞去一個惡狠狠的表情,轉身就走。

  溫言之就是故意的,他分明就是知道是她沒交,才這麼說的。

  雖說她沒交是她不占道理,但是……好吧,沒有但是,是她做的不對。

  「醜人多作怪。」

  周彤聽到前面隱隱傳來這一句,心中氣急,顧不得還在教室,將手中的筆往前面丟去,「說什麼呢你。」

  前面的江杉轉過頭來,「怎麼,說不得了,你什麼時候跟她那麼好了。」

  「要你管!我——」

  周彤的話被溫言之掃過來的一個眼神打斷,她訕訕地收回聲音,不得不說剛剛他的眼神真的有些嚇人。

  原來,所有的溫柔都是表象,都是表象啊。

  溫言之也無心關注那邊的插曲,展開了顧言然那張被她攥得皺皺巴巴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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