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我想土葬


  木棺被安放在一個密閉的房間內,屍骨依舊被擺放在棺中,還沒進行處理。

  「你自己去忙。」溫言之示意吳昊帶到這就可以了。

  吳昊點點頭,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顧言然慢慢走過去,她終於等到了與她的阿奴的這一面,可是,終究等了太久了,一千多載春秋,她的阿奴一直在等著她吧。

  越是靠近,顧言然心悸越加明顯。

  木棺顏色有些暗沉,即使被塵封了那麼多年,她依舊嗅到了若隱若現的木香。

  她走到棺旁,往裡探去。

  屍骨的保存程度在她意料之外,棺中四處散落著骨骸,只能依稀分辨出一個人形。

  這具屍體的保存跟七號墓劉楚玉的屍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右側的手骨零落地被擺在一側,還有部分有些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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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然伸手向裡面探去。

  「顧言然!」身後突然穿來一道急切的聲音。

  溫言之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她怎麼總是這樣毛毛躁躁的。

  顧言然轉過頭,想到了什麼,抬起手示意給他看,「我戴了手套的。」

  她也沒拿手直接去碰啊,他反應那麼大做什麼。

  「換一副。」他走過來,取過旁邊柜子上的手套,將她的手抓過來,將她手上那隻取下,戴上新的。

  顧言然沒有反駁他,乖巧地讓他替她戴上,她也不管他是有潔癖還是什麼,只要聽他的話就行了,不然要被他念叨死。

  「溫言之。」她抬頭便能看見他靠近的面容,「人終有一死,總有一天我也會被埋在地下,等幾百幾千年後,也會有另一群人將我從陰暗的地下帶出來,擺在一個地方,拿著我的屍骨做研究。」

  「不會的。」他聞言一笑,抬起頭,撫摸著她的頭,「現在都是火化。」

  顧言然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她心裡的低沉情緒也一掃而光。

  「我以後想土葬。」她目光中透著光亮,不似看玩笑。

  她還是劉楚佩時,死得太悽慘,屍骨無存,如今也不知道被人丟在了哪一個角落,想想都有點心酸。

  「活著的時候便好好活著,整日想著死不死的做什麼。」他拿手指戳了下她的額頭,無奈地笑了笑,透著些寵溺。

  顧言然揉了揉額頭,心裡一暖,縱使所有人都不在了,也沒有關係,只要她的言之還在,她便別無他求了。

  她示意他往裡面看,手指了指裡面的屍骨,「憑藉現在的技術,能查出死因嗎?」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屍骨的保存度不高,可能會很困難,不過如果生前有嚴重的外傷,傷至骨中,還是能有蛛絲馬跡的。」

  他也取過一副手套戴上,拿起散落在木棺一側的手骨,「改天去說說,該換一批人了。」技術不精,連最起碼的分離也做的這麼……慘不忍睹。

  二次破壞是這個行業的忌諱。

  顧言然當然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她看到時也有些惱,若是手骨跟簪子粘接在一起的話,還能看出生前手握的姿勢,查探出一些東西,現在全部被分離,還損壞了不少,散落一堆,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就沒有經驗豐富的人嗎?」顧言然撥開手骨,都找不到完好的一整根。

  「這個行業稀缺人才,你也不是不知道,畢業後從事這個職業的不過百分之二十,能堅持從業的更少。」溫言之將手骨一一仔細查看過去,再放回棺中。

  再等顧言然看去的時候,他已經將手的形狀擺了出來,顧言然對這一方面不是很懂,但是看起來很和諧,應當是沒有錯的。

  「那你呢,以後還會繼續做這個嗎?」顧言然拿出手機給屍骨的手部拍了個照。

  溫言之看著她,有時候,他真的覺得她和一般的女生不一樣,其他女生見了屍骨不是避之不及,就是不會再多看兩眼,她倒好,還仔細看了那麼久,還拍了照片回去。

  「不會,這只是我的興趣,但並不是我的人生追求。」溫言之回答她。當興趣變成了一輩子的枷鎖,那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顧言然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溫言之會這樣回她。此刻,她想到了自己,自己踏上這條路的時候,不就是為了找尋真相嗎?如果真相一直被掩藏,那她就一直做下去,但若是有一日,真相擺在面前了呢,她不再需要真相了呢,她應該做什麼?

  顧言然並沒有再問他的人生追求是什麼?他這樣的人,不管做什麼,都能做到最好,不管在哪個行業,都能成為其中的翹楚。

  顧言然撥動著裡面的骨頭,翻看後再擺回原位。

  幾塊骨頭的下面好像壓著什麼,顧言然小心翼翼地抽出,發現是一塊殘缺的布料。

  時間太久了,早已腐爛的腐爛,破碎的破碎,如同紙片一樣脆。

  顧言然慢慢地拿出來,「溫言之,你把手攤開一下。」他的手比她大許多,這殘缺布料的大小和他雙手展開的大小差不多,放在他手上比較好。

  旁邊就有桌子,顧言然看樣子沒有想到,溫言之也沒有提醒,將雙手攤開在她面前。

  一顆小腦袋湊近,仔細看著他手上的碎布,嘴中嘀咕著:「什麼也看不出來誒。」

  即使她猜測是香奴的墓,但是這碎布只是一般的布料,真當看不出來什麼。

  「這布沾上過血。」他見她眼睛都要貼在他手上了,還瞧不出所以然來,出聲提醒她。

  「啊?」顧言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往他手上的碎布看去,只是顏色比較暗,怎麼看出來是血跡的?

  要不是現在手不大方便,溫言之一定會揉她的腦袋,她這副迷糊的樣子,真是想叫人摸摸頭。

  溫言之示意她往棺中看去,「你再看看左邊,底下也有一塊碎布料,你拿出來看看。」

  顧言然順著他的意思,往另一邊翻找著,果真有一塊碎布料。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顧言然真是佩服他佩服地不行,藏的那麼角落他都能看到。

  溫言之笑笑不說話,顧言然一來看的便是人骨,他看的便是骨頭下的一些雜物,注意點不同,看到的東西自然不一樣。

  顧言然將那一塊碎布放到溫言之手邊,對比著看,果真,他手中的那一塊比她手上的暗了很多,想來也不可能是粘上了污漬,極大的可能真的是血跡。

  那就奇怪了,香奴是怎麼死的?看樣子只有右側的部位有血跡,當初應該是一側受了重傷。

  當初她被困在牢中的時候,香奴說找人救他,她知道,無外乎就是去找謝衡和言之。

  當時兩人皆不在城中,她會不會是在出城的時候遇到了什麼意外?可若是遇到了意外,又是誰厚葬了她?

  顧言然抬頭看了眼溫言之,她心裡隱隱感覺,這件事跟言之有關,但他現在又沒有記憶,所有事情只能她自己來查了。

  「溫言之,這屍骨能不能就放在棺內,不去動她。」就讓香奴繼續待在這裡吧,她不想讓香奴死後還不得安寧。

  雖然她的墓已經被發現,這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但是之後她真的不想再讓香奴連一個安生的地方也沒有了。

  「好。」溫言之沒有問她原因,點了點頭。

  顧言然回他一笑,他覺得溫言之最好的地方就是,有些事,他會對她很信任,不會過多得詢問她。

  「把這兩個放回去吧。」她示意了眼溫言之,這碎布太容易損壞,要是他們弄壞了,可真是罪過。

  「你在這待幾天?」溫言之擺好,摘下手套,漫不經心地問著。

  「還不確定,看這兩天進度怎麼樣。」顧言然回他。

  「我的課準備逃了?」溫言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慵懶。

  顧言然一時間沒接上話,學著溫言之之前的動作,挑了下眉。

  「顧同學還是別誤了學業,雖然我上課不點名,但是被我發現逃課,可是直接不及格的。」他的語氣有些認真。

  顧言然都有點不明白了,這到底是真話還是開玩笑。

  「我會提前回去的,溫老師,您放心。」顧言然故意將「溫老師」和「您」這幾個字咬重,她真的怕要是她說她不回去上課了,溫言之又要拿另外的事情折騰她了。

  溫言之一笑,「那正好,我也提前回去,到時候一起。」

  顧言然這才知道,他的坑在這裡呢,在等著她往下跳。

  好吧,其實她並不反感他,她跳地心甘情願。

  她點點頭。

  「晚上一起吃飯。」溫言之看了眼時間,午飯出去吃應該來不及了,等等還有工作,晚飯應該還可以。

  顧言然有些無奈,溫言之這一出出的是想做什麼。

  她嘆了口氣。瞥了一下嘴,「溫言之——」她靠近他,「你到底想幹嘛?」

  在溫言之看來,她就像是他養的一隻小貓,一直溫順的很,此刻變成了炸毛的小貓。

  他也靠近一步,將她鎖在他的懷中,「顧言然,我說過,我會等你,但是不代表我什麼都不做。」他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溫柔中仿佛帶著鋒利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讓她分毫動不得。

  顧言然有些後悔剛剛說的話了,此刻的溫言之讓她有點招架不住,他終於將他的占有欲表現了出來,就連那天在家裡的時候,他對她說的一番話,也沒有讓她有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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