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金字塔端


  「小溫吶,這魚該怎麼處理沒有腥味啊?」

  「慕姨,我來吧。」溫言之接過她手中的魚,開始動手處理。

  不一會兒……

  「小溫吶,這菜切丁怎麼切不勻啊?」

  「慕姨,您放著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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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溫吶,這湯要放多少水比較合適啊?」

  ……

  在一旁洗菜打下手的顧言然看得有這一幕幕,覺得有些好笑,在廚房穿著圍裙做菜的慕程哪裡還有剛見面的溫婉端莊與大氣,倒是多了一份煙火氣。

  「哎,本來見你們來,我還想給你們做頓飯的,哪想自己笨手笨腳的。」慕程一臉無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溫言之。

  要不是顧言然之前聽到她的那番話,她真的以為她現在說的是真的了。

  顧言然在一旁低著頭偷笑,「慕姨,您去歇著吧,這裡我來就好。」

  「好好好。」慕程看著兩人的身影,悄悄退了出去,給兩人留下空間。

  「你知道吧。」顧言然將旁邊的青椒拿出來洗了洗,遞給溫言之,兩人默契地仿佛不是第一次這樣。

  「慕姨的性子我還能不了解。」溫言之淡淡一笑,「我也好久沒有來了,她一個人住在這兒怪冷清的,都是一個人吃飯,我以前每回來都會給她好好做一頓。」

  「慕姨……她一個人住?」顧言然又好像想起之前慕程跟她說,她沒有孩子。

  溫言之點點頭,眼裡壓抑著一些不明的情緒,「我只知道慕姨的結婚前一天,她未婚夫悔婚,帶著另外一個女人走了。」

  顧言然有些意外,她一直覺得,慕姨那種出塵絕艷的女子應當是有很多人追求的才是,怎麼會被人拋棄?「那後來呢?」

  「後來她就一直孤身一人,從東城搬來了這裡。」

  「沒有再……」再找一個人陪她嗎?

  「沒有。」溫言之朝外看了一眼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慕程,眼裡一片酸澀,「你這麼想,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一個人,孤注一擲,卻不想那人會讓你輸得一敗塗地,你還會再賭一次嗎?」溫言之轉過身看向顧言然,眼底是捉摸不透的深意。

  「我不會找一個會讓我賭輸的人。」顧言然將洗好的菜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眼底是難得的堅定。

  溫言之眼裡一片柔和,「是,我也不會讓你輸。」要不是他手上不方便,他真的想揉一揉她的頭髮。

  「溫言之,好好做菜,你整日腦袋瓜里在想些什麼,盡說些奇奇怪怪的話。」顧言然臉一紅,低頭什麼也沒看,就拿過一旁的碗就往水池中沖。

  他這幅樣子,跟之前的他天壤之別,明明跟王言之是同一個人,怎麼性格會差得如此之大。

  「顧言然,那是雞蛋。」溫言之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了。

  顧言然一愣,朝自己手中看去,嚇得立馬把水關了,手中的碗還是那個碗,可蛋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蛋了,蛋液就著清水,有些慘不忍睹。

  「我……我……」顧言然有些手足無措,「我是想做蛋羹的,所以……放些水。」

  「那也不該這樣。」溫言之拿過她手中的碗,放到一邊,從冰箱裡又拿出兩個蛋遞給她,「重新給我打兩個吧。」

  顧言然一手拿著一個雞蛋,看著溫言之手中飛快地處理著砧板上的魚,他細緻地將魚一片片切片,放在擺盤中。

  「你要做什麼魚?」顧言然看著他細緻的刀功,嘖嘖稱奇,他如今看起來哪裡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你想吃什麼,我就做什麼。」溫言之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都切片了嘛,還能怎麼做。」

  「因為魚有骨頭和刺你就不吃,所以我給它先剃乾淨。」溫言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魚骨剃出來,一根也不放過。

  顧言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暖意用上心頭,她突然覺得自己鼻子有些酸澀,眼眶也有些濕潤。

  她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自己不吃魚是因為嫌魚刺麻煩,許亦琛知道,是這幾年相處下來他慢慢了解的,可溫言之就不一樣了,他們才認識了多久,他就將她的小習慣記得如此清楚。

  「我想吃紅燒魚。」顧言然看著正在剃魚骨的溫言之,語氣都軟了不少,聽著還有些撒嬌的意味。

  「不行,你得吃清淡些,臉上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這些醬油和口味重的都儘量避免。」溫言之當然能聽出她剛剛語氣的不同,自己也不自覺地柔聲而道:「我給你做清蒸魚片,也挺好吃的,好嗎?」

  顧言然點點頭,他的「好嗎」讓人從來都沒有有拒絕的想法。

  「臉上還有疼的感覺嗎?」他又繼續低著頭將醬料拌進去。

  顧言然搖了搖頭,突然意識到他根本看不見,就說道:「不疼,就是晚上會有些癢。」

  「這段時間還好天氣涼,不容易出汗,你也別東奔西跑的,到時候傷口沾了汗水會有些麻煩。」

  「溫言之,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東奔西跑什麼呀!」顧言然有些不服氣了。

  「你知道嗎?」溫言之抬起頭看著她,「我剛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感覺你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現在的你才像是真實的你,臉上有悲有喜。但其實不知道為什麼,越和你接觸,我越是覺得,你應該就是管不著自己的那種性子,小時候應該沒少鬧騰吧。」

  顧言然被他說的臉一紅,好巧不巧,都被他說中了。

  她耳邊一直迴響著他說的話,突然腦中一個聲音乍現,她激動地問道:「你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了?」溫言之自是知道她話中的意思,但看著她激動地都有些微顫的手,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沒……沒什麼。」顧言然見他這般說,知道又是自己理解錯了,眼裡剛剛閃起的光暗淡了下去。她以為他記得她以前的事情了,記得她以前是什麼樣子。

  「我要下鍋了,你別站在這裡,都是油煙味,等等做好了你再進來。」溫言之看著在旁邊愣神的顧言然,將她半推出去。

  「等等。」顧言然見他身上空空蕩蕩的,從旁邊取過一個圍裙,「我給你穿上。」

  溫言之彎下頭來,顧言然見狀,立馬踮起腳給他將圍裙套了進去。

  原本低著頭的溫言之,突然他臉上的笑意頓住。

  「怎麼了?」顧言然發現他低著頭,半天都沒有起身。

  「沒什麼。」他又重新換上一副滿是笑意的面容:「好了,趕快出去吧。」

  等顧言然走了出去,溫言之臉上的笑意才消失不見。

  他看著越走越遠的顧言然,眼底有一些疑惑,究竟是因為她說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呢,還是說因為她說的這些事,他作為一個聽者,大腦也對此有了記憶和反應。

  因為,就在剛才,他腦中浮現了一幕。

  他敢確信,他從來沒有經歷過,但是裡面的一言一行確是十分清晰,不像是他臆想出來的。

  除此之外,他看到了面前有一個女子,正讓她面前的男子低著頭,她在看著他的發冠,兩人的動作跟剛剛他和顧言然的動作別無二致。

  他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但他知道,她對著那男子甜甜一下,那男子喚了她一聲「阿楚」。

  阿楚……劉楚佩。

  溫言之感覺自己此刻有些混亂,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腦中一直會出現奇怪的畫面。

  他原本沒有很在意,但是如今的情況讓他覺得,顧言然的事情,不得不查一查了。

  「怎麼出來了?」曬著太陽的慕程睜開眼,看著走出來的顧言然,又看了眼廚房的那抹身影。

  「他趕我出來了,說做好了再來喊我。」顧言然見旁邊還有一把躺椅,就坐了上去,緩緩躺下,腰間釋放出的酸脹,讓她舒服地閉上眼睛,「這兒可真舒服。」

  她睜開眼,看著無雲的天空,「等過幾年,我就也在人煙稀少的地方買個這樣的四合小院,每日種花養草,曬曬太陽,看看雜書,也不知道有多愜意。」

  「你才多小啊,就開始想著退休生活了。」慕程聽到她的感慨覺得有些好笑。

  「慕姨,這也是人生追求啊,我從小生活便在顧家和許家這那樣的環境中,我那時就知道,我算得上是生活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我每天過的生活,是別人勞苦一生想要追求的,或許是窮盡一生也到達不了的。」

  「我也沒有那些物質的東西需要追求了,只是想讓自己的心更豐富,更安定下來罷了。」顧言然看著天,感嘆道:「平淡無奇的人想要過金字塔的生活,那富貴之人想要過平淡的生活,這是相對的,不過都是我們的人生追求罷了。」

  「那你選擇溫言之呢?」慕程看著她,「是因為覺得他合適嗎?你們都是金字塔頂端的人,若是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或者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呢?」

  顧言然搖了搖頭,「只是因為是他而已,不管我們的身份如何,我都會選擇去爭取他。」她看這慕程,笑了一笑,「慕姨,但是假設都不成立,我還是許家的孩子,他也還是溫家的人,這一點改變不了。」

  她的眼中閃著堅定的光:「假設之所以是假設,因為它並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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