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樹下埋簪


  顧言然看著緩緩走來的顧老爺子,臉上的笑意都失了些真切,「爺爺。」

  「言然,你與小溫認識?」顧老爺子滿臉慈祥,眼裡透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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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之前我們一起做研究時認識的。」

  「哦,對,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你們都是這個專業,言然,我聽你父親說你已經快畢業了,不錯不錯,顧家人就是得有這種本事。」顧老爺子看著顧言然越看越滿意,沒想到她真是給了他太多驚喜。

  顧言然只是淡淡一笑。

  「小溫啊,今天很是感謝你能特意過來。」雖然溫老爺子父子沒有來,但溫言之來了,這回他臉上可有光了,「若是不嫌棄,你就在顧家住一晚,幾個年輕人在,也聊得來。」

  顧言然心中冷冷一笑,顧老爺子心裡在想什麼,她怎麼會不知道。

  「好,那就麻煩顧老先生了。」

  顧言然一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答應了?

  顧老爺子一愣,本來只是客套一下,也沒想到溫言之一口答應下來,他立馬反應過來,不住地點點頭,「不麻煩不麻煩。」

  「顧爺爺,我有事找言然,想讓她跟我出去一趟,晚飯前我務必送回來,不知……」溫言之看著顧老爺子,臉上依舊是那副見到外人不變的笑意。

  「自然可以,你們有什麼事就去忙,不用在這耽擱。」顧老爺子笑呵呵地回應道,溫言之方才的「爺爺」二字擺明了是想要討好他,為的是什麼,一眼就知。

  他覺得他該重新思量了,究竟是顧言然還是顧欣然更合適。

  「好,那顧爺爺我先走一步。」溫言之抱以歉意的一笑,帶著顧言然往外走去。

  「去哪?」顧言然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之前說了,要帶你去老宅看一看,現在就去。」

  「這麼突然?」非要挑今天這個時候嗎?

  「擇日不如撞日。」溫言之微微勾了勾唇。

  溫家的老宅離顧家宅子不遠,但是很是偏僻,繞進了七七八八條小路才到了一條胡同裡面,車身正好占滿一條小道,還好周圍沒有行人通行。

  剛下車的顧言然頓時感受到撲面而來的腐朽氣味,「很久都沒有打理了嗎?」味道這麼重。

  「自從上次打理之後就沒有再碰過了,我父親說重新翻修一下這個院子,可是我爺爺不同意,說是想保留原來的樣子,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想留個念想。」溫言之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門上的鎖。

  「吱——」地一聲,木門被推開,搖晃了幾下,險險地穩住了。

  「不找人修繕一下嗎?」顧言然看到搖搖欲墜的木門,裡面的院子一片淒涼,地上都是枯木枝條和殘破的瓦片,「很可惜。」

  「我正在找人,修繕過程中怕是會遇到很多問題,我正在聯繫幾個朋友,過段時間他們會過來看看。」溫言之牽著她的手,從一地的碎片中跨過去,「當心些。」

  「這宅子是什麼時期的?」顧言然環顧四周,覺得裡面的建築不是一個時期的。

  「主宅好像是清朝的,不過有幾處小宅保留的很好,看樣子是唐宋時期的。」溫言之牽著她走在一條迴廊上。

  突然,顧言然停住了腳步。

  溫言之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回身問道:「怎麼了?」

  顧言然疼得說不出話來,她右手緊緊按在頭上,感覺一陣陣的刺痛凌遲著她,她額頭上冒出了層層冷汗。

  「怎麼了?」溫言之眉頭一緊,立馬抱住了她,看著她突然變蒼白的小臉,突然慌亂起來。

  「沒……沒事……」顧言然漸漸緩過神來,感覺後背都濕潤了,怎麼回事,剛剛怎麼突然頭那麼疼。

  犯病了?也不可能啊,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抬眼往四周看去,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究竟是什麼讓她突然頭疼。

  「走吧,帶你去醫院。」溫言之將她打橫抱起,便往外走,臉上的緊張一點都未消散。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不去醫院。」顧言然在他懷中掙扎。

  「不舒服就去醫院,逞什麼強。」溫言之不悅地看著她,並不準備放她下來。

  「溫言之,你再不放我下來,我就生氣了。」顧言然故作生氣道:「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啊,我自己舒不舒服我自己心裡有數,真的沒事。」

  溫言之停住腳步,一臉不悅地看著他。

  顧言然瞬間軟了下來,撒嬌道:「我不想去醫院,可以嗎?」她見溫言之神色鬆了下來,繼續道:「我真的沒有不舒服,剛剛只是突然的,要是下一次再這樣,我立馬去醫院好不好。」顧言然生怕溫言之不同意,舉起手指發誓。

  溫言之眉頭一緊,眼神低沉,看了她許久,終於將她放了下來,「信你一回,再這樣,我抗也會把你抗去。」

  顧言然嬌俏一笑,縮進她懷裡,「好。」

  溫言之見她這般,根本生不起氣來,他暗暗戳了戳她的腦袋,嗔怪道:「你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我上輩子怕是欠了你不少。」

  顧言然只是笑笑,眼中的苦澀只有她知道,「走吧,再不走就天黑了。」顧言然拉著他往裡面走去。

  繞過迴廊,裡面變得開闊起來,中間又是一個圍合式的院子,看得出來院子很久沒有人打理了,不是雜草叢生就是朽木枯枝。

  只有一棵大樹筆直地立在那裡,顯得很是孤寂。

  「這棵樹……」顧言然送開溫言之的手往前走去,她的目光緊緊盯在那棵樹上,「這是什麼樹?」

  「六朝松。」溫言之走到她身邊,看著面前這棵樹,右手慢慢撫摸上它。

  「六……朝松……」顧言然喃喃自語,看著眼前的樹,眼神深了下去,這是巧合嗎?這裡也種著一棵六朝松。

  「你知道這樹是什麼時候的嗎?」顧言然看著面前的這棵樹,心都開始劇烈地跳動著。

  「我估摸著是宋代以前的了,應該有一千多年歷史了。」溫言之看著面前這棵樹,陷入了回憶,「我很小都時候也住在這裡,這棵樹那時就已經這麼大了,幾十年來都沒什麼變化,爺爺一直以來都沒有讓人動過這棵樹,這棵樹就一直留在了這裡。」

  溫言之後面說了什麼顧言然都沒有聽進去,腦子裡只是一直重複著剛剛那幾個字,宋代以前……那就是隋唐,魏晉南北朝……

  「為什麼會在院子裡種六朝松?」顧言然側過身看著他。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這樹活的久吧,它能活一千年。」溫言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此刻的她眼中滿是脆弱。

  她突然眼前有些模糊,耳邊又響起來兩道聲音:

  「言之,看什麼呢?這有什麼好看的?這是什麼樹?」

  「六朝松。」

  「六朝松?為什麼要種這個,我不是讓人種合歡樹嗎?這樹光禿禿的,又不開花,哪裡好看了。」

  「這樹能活一千多年。」

  「所以呢?我可活不了那麼久,那要能活那麼久的樹做什麼。」

  「等一千年後,也會有人站在這裡,看著它,或許在猜想一千年前的我們會是如何。」

  「言然,怎麼了?」

  旁邊一道聲音突然將她從縹緲的聲音拉出來。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顧言然抬起頭看著他,「言之,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劉楚佩的事情嗎?」

  「她怎麼了?」劉楚佩他自然是記得的。

  「那時候,王瑩也給劉楚佩在院子裡種了一棵六朝松。」顧言然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急切地說道:「你應該知道的,一般人家根本不會種這種樹,這種樹一般能活四五百年,能活一千多年的寥寥無幾。」

  「所以呢?」溫言之看著她,想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這棵樹就是那時候他栽下的,那這裡就是我們以前的家。」顧言然激動難掩,她自己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度去握住他的手臂。

  「家?」溫言之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字並不開心,在她眼裡那些東西值得回憶,可對於他來說都像是別人的故事。

  「對啊,那時候原本我們應該住在公主府的,後來你又買了一處宅子,比公主府還大,我們就搬去那裡住了,後來我要在院裡種合歡樹,你不讓,偏要種六朝松,說六朝松能活的久。」顧言然拉著他,指著各處的位置,「原來這是正室,那是偏殿,後面是小廚房,那裡是書房。」

  顧言然見他神色淡淡,有些失望,「你是不是不信?」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指著六朝松底下的土壤說道:「那底下我有埋著一根簪子還有一個錦盒,錦盒和裡面的字條應該沒有了,但簪子應該還在,如果真的挖到簪子了,那就能說明一切了。」

  「溫言之,我們挖挖看好不好。」顧言然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眼中滿是乞求。

  「這松樹現在不能動土,要是真的要動,還得徵求我爺爺的同意。」溫言之皺了皺眉,「爺爺很在乎這棵樹。」

  這是溫家都祖宅,這棵樹有了以前多年,風水先生也說過,這棵樹對宅子的意義非凡,不可輕易動它。

  顧言然臉上布滿了失望,是啊,自己強人所難了,這是別人的宅子,這是別人的樹,憑什麼她想挖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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