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她便是她


  劉子業雖不明白劉楚玉的用意,但見她剛剛醒來,便也不想駁了她的意,與江彧一同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王瑩側著身站在原地,並未說什麼,而劉楚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低眉淺笑,「那日多謝阿瑩了。」

  「公主不必謝臣,是靈虛仙人救的公主殿下,並非王某。」

  「那也還是得要謝謝你的,我聽子業說,是你將太虛仙人帶進宮的。」劉楚玉目光灼灼,只是他的一個側臉,都讓她移不開眼睛。

  「畢竟公主是阿佩的姐姐,於情於理,這都是臣該做的。」王瑩不卑不亢,一個「阿佩」一個「公主」將兩人還是生生區別開來。

  

  劉楚玉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但並未氣惱,她嘴角噙著笑,「躺了許久了,感覺有些疲倦,阿瑩過來扶我一下吧,我想坐起來與你說說話。」

  王瑩轉過身正對著她,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清冷與疏遠,「公主才剛剛醒,不宜動身,到時候牽扯傷口可就不好了。」

  「不礙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劉楚玉瞳孔一縮,聲音頓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頸間,觸目的暗紅色讓她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她壓抑著自己胸腔中的不甘和怒火,「阿瑩與楚佩當真是——恩愛啊。」

  「五公主是臣的夫人,臣自然會對她好。」他的話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劉楚玉的神色已經有些暗淡,她抬起頭看向他,「楚佩這孩子被父皇與母后慣壞了,做事說話總是顧不得旁人的,我知道,當初賜婚之事你也是被逼無奈的,若你願意,等過些時日,我會與太子殿下說的,到時我便讓楚佩與你和離,你不必顧忌太多。」

  劉楚玉怔怔地看著他,他對劉楚佩一直淡淡的,就算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感情定是沒有如此深厚的,他應當是願意和離的吧。

  「公主殿下多慮了。」王瑩唇角微揚,「臣是不會與五公主和離的。」

  「你喜歡她?」劉楚玉放在床側的手緊緊握拳,聲音都有些顫抖。

  「臣是他的夫君,臣——」

  「我不是問你這個。」劉楚玉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一時有些用力,她忍不住咳了起來。

  王瑩站在原地,神色未變。

  「若是沒有賜婚,你會不會喜歡她?」劉楚玉眼中含著濕潤,「我不想你活得太累。」

  「不知公主殿下是如何覺得我活得太累了。」

  「我覺得你活得不開心。」劉楚玉再次掙扎著。

  王瑩皺了皺眉,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多了,他本不用對她說那麼多的,但是聽到她提起劉楚佩,他便不想再沉默。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王瑩躬了躬身,「若公主無事,臣先退下了。」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言之!」

  王瑩腳步一頓,眼中的戾氣終是一閃而過,聲音冷了下來,「臣與公主殿下並沒有那麼熟,還請公主殿下自重。」

  「自重?」劉楚玉輕笑一聲,「她便是那麼喚你的,不是嗎?為何她就可以,我就不可以了?王瑩,我有何比不上她的?」

  「她便是她,不需要比。」王瑩丟下一句話,抬步離去。

  「是我先遇見你的!」劉楚玉掙扎著要起來,聲音都帶著難忍的粗喘,如今身上再疼卻也比不過他一句句扎入她心中的話,「一年前,我們見過的,你忘了?」

  「後來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我根本找不到,便先回宮了,阿瑩,這些年來我真的一直在找你,從未停止過,與何戢成婚也並非我本意,我並不愛他,我與他只是個——」

  「楚佩也曾找過我。」王瑩打斷了她,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她滿臉淚痕,面色蒼白,讓人瞧著我見猶憐,但王瑩心中卻沒有一絲波瀾。

  劉楚玉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

  而面前的人卻是抬步往前走去。

  她怔怔地看著再一次被合上的門,被褥已經被她攥得滿是褶皺,她腦中一直迴響著方才他說的話:

  「楚佩也曾找過我。」

  「若我不想被人找到,她一輩子都找不到我蛛絲馬跡。」

  他這話就是明擺著告訴她,他知道她在找他,但他卻避而不見,而劉楚佩便不一樣了,他沒有躲她,而是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劉楚佩,為什麼你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得到別人窮盡一切都得不到的呢。

  好,既然你得到了,那我就讓你嘗一嘗從應有盡有到一無所有是什麼滋味……

  見到王瑩出來,兩人都有些愣了,那麼快?這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啊。

  "公主可與你說什麼了?"劉子業走上前詢問,他總感覺事情又是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他仔細瞧了瞧眼前的人,除了樣貌的確十分出眾外,當真看不出其他東西了。

  「公主與臣聊了幾句,都與五公主有關,公主的身子不可耽擱,臣便出來了,還請靈虛仙人替公主瞧瞧吧。」

  「那還請靈虛仙人替我阿姐瞧瞧吧。」劉子業顧不得在思考其他,立馬將江彧帶了進去。

  再等門打開時,出來的便只有江彧一個人了,王瑩見他出來,轉身便走。

  「餵。」江彧跑過來與他並行,「你把人家惹哭了?」

  王瑩沒有說話。

  「我進去時瞧著她眼睛通紅的,雖說劉楚玉說只是想到楚佩有些感慨,但我猜想事情一定與你有關。」江彧不死心地問道,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

  「我離開城中的這段時間,你幫我盯緊她。」

  「誰?」江彧一時間還未從剛剛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我怕她會對楚佩不利。」

  「不過是個女人,你怕什麼?就算是那個太子,也是個翻不起浪的,更何況劉楚佩身份不低,也是個嫡公主,與劉楚玉比起來只不過差在了年紀上,若是劉楚玉當真要動她,還當真有些困難。」

  江彧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再者,你瞧瞧劉楚佩那性子,哪裡是被欺負的命,自從與你成婚以後,她性子改了不少,但骨子裡那份傲氣還在,不是嗎?」

  王瑩眼眸一垂,並未說什麼。

  而另一邊,香奴看著等在門口已經半個時辰的劉楚佩,忍不住上前道:「公主,您別轉悠了,還是進府等駙馬吧,駙馬這時候應當在回來的路上了。」

  「我總是心裡有些不安。」劉楚佩一把抓住香奴,「阿奴你說,劉楚玉會不會藉此機會說我壞話,讓言之與我和離什麼的?」

  「公主,您在擔心什麼呀,駙馬不是那樣的人,他將公主放在心尖,怎麼可能會和離。」

  劉楚佩剛想展露笑意,可是想到什麼後,便又道:「若是等劉子業登基以後,我們的處境之後便越來越難,到時候他一句話豈不是可以決定我們生死?」

  「公主,您也是公主啊,太子殿下不會把您怎麼樣的。」香奴拉著她往裡走去,「公主,外頭風大,我們去府里等吧。還有,您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菜應當也差不多了,公主不去瞧瞧嗎?」

  劉楚佩眼睛一亮,「差點忘了。」

  香奴終於鬆了一口氣,每一回哄這個祖宗當真是太難了。

  劉楚佩往廚房走去,遠遠地便聞到的一股氣味,她停住腳步,難受地皺了皺眉。

  「公主怎麼了?」

  「你可有聞到什麼?」她嗅了嗅,眉頭越是緊縮。

  香奴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廚房的菜香嗎?奴婢聞著應當是糖醋魚。」

  「香嗎?」劉楚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麼她聞著怪難受的。

  香奴拼命點點頭,府里的廚子是駙馬特意去豫滿樓請來的,應該來說是最合公主口味的,今日公主這是怎麼了?平日裡她還挺喜歡這道魚的。

  「公主不想吃嗎?那奴婢讓人把這道菜撤下。」

  「不必,我也就是隨口說說。」劉楚佩不在意道,她也沒再想這件事情,或許是自己聞錯了吧。

  「公主,公主,駙馬回來了!」身後突然傳來另一婢女的聲音。

  劉楚佩眼睛一亮,立馬轉身,「他回來了,那我們走吧。」

  她匆匆跑到前院,剛剛趕上走進來的王瑩,她一把抱住他,「你回來了?我等你許久了。」

  他原本冷冽的身子突然鬆了下來,看著抱著她的劉楚佩,目光柔和了下來,「回來了」三個字仿佛幾簇火苗,燙的他心口有些疼。

  「餓嗎?是不是等很久了。」他將她有些凌亂的髮絲理了理,看著她因為跑得急而有些微紅的小臉,「急什麼,以後不許跑,走過來便可,我又不會跑。」

  劉楚佩搖搖頭,「沒有等急,我方才就在房裡看書呢。」

  香奴跟著後頭,聽到這句話差點跌了一個跟頭,方才自駙馬走後一直等在外頭的難道是鬼嗎?公主這說謊不臉紅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哦?看的什麼書?」王瑩難得心情好,忍不住調侃她,她方才撲過來的時候,他就敏銳地發現她身上的一絲氣息,不是從廚房跑來的還能是什麼,他笑了笑,並不揭穿她。

  劉楚佩一愣,她只是隨口撤了一個謊,他倒還當真了,「是……是……」平日裡她讀書也不少啊,卻在此刻突然腦子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書……有什麼書?她腦中飛快閃現一幕幕,突然想到昨日去找江彧的時候見他放在床榻上的一本書,不過還未來得及翻看,只看到了名字。

  「哦,對!」劉楚佩一臉坦誠,「叫《品花寶鑑》!」

  此刻,院裡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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