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楚玉之死
「放了我……放了我……」
王瑩看著劉楚玉,輕聲呢喃:「她臉上的傷……再也好不了了……」
「我不要!我不要,求求你了。」劉楚玉聲音都沙啞了,但求生欲讓她繼續求饒著。
「我說了,給你選擇,是你自己來,還是我替你動手?」王瑩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劉楚玉,將手中的火鉗緩緩遞了過去。
「不要不要!」劉楚玉緊閉著眼睛,試圖以此來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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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若是你自己來,最後僥倖沒死,我就放你離開,怎麼樣?如果我來……那就可不是只有臉這麼簡單了……」王瑩身上的陰厲漸漸籠罩著劉楚玉的四周。
外面突然又漸起腳步聲,但王瑩全當沒有聽見……
「王瑩!王瑩!」江彧見此,立馬跑了過來,無南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有一個能與主子說得上話的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他一進來就嗅到了血的味道,本以為會看到劉楚玉的屍體,可看到的卻是王瑩將劉楚玉逼到角落。
「王瑩,你冷靜一點。」江彧覺得王瑩肯定又魔怔了,這種事擱在以前,他是根本不可能做的。
「你在替她求情?」王瑩緩緩轉過頭來看他,眼神冷淡地讓江彧心都一顫。
江彧下意識就要辯駁,「沒有,我怎麼可能替她——」
「江彧!」王瑩打斷了他的話,「她的死……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怪過你,那請你也不要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我……」江彧一噎,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劉楚佩的死是王瑩的心魔,又何嘗不是他的。
王瑩將火鉗丟在一旁,從火盆中取出一塊烙鐵,「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就當做你選擇讓我來了,是想先從哪裡開始?臉還是背……又或是腿?」
劉楚玉一手捂著自己的腹部,一手捂著自己的臉,嗚咽求饒。
「還是不說話?那就從腿開始吧……」王瑩拿起烙鐵緩緩朝她腿上靠去。
「不要不要!」滾燙的氣息讓劉楚玉撕心裂肺地吼著:「我自己……我自己來,不要……你……」
王瑩低著頭笑了笑,「好。」便將烙鐵放在了地上。
「若是……我自己來……你會放過我?」在死亡面前,她無比想要活下去,就算只有一絲可能,她都卑微地想試一試。
王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眉。
劉楚玉顫巍巍的手緩緩撿起手邊的烙鐵,手心裡傳來的溫度燙的她發顫。
她好像在這一刻明白了,當初劉楚佩拿著烙鐵是一種多麼絕望而無助的感覺……
可劉楚佩和她不一樣,劉楚佩身邊還有一群疼她愛她的人,可她呢,什麼都沒有了……最愛她的劉子業也已經不在了……
她閉上眼睛,絕望地將烙鐵往自己臉上燙去。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壓抑著整個地牢。
烙鐵「咚——」地一聲落在地上,濺起火星子。
劉楚玉想要捂自己的右臉,可是臉上的疼痛讓她又不敢觸摸,血腥味與皮膚焦灼的氣味混雜著,充斥著她的鼻腔。
「救……救我……」她雙齒顫抖著,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臉上的疼痛傳遞到全身,劉楚玉腦中一片空白,雙手都開始顫抖,巍顫著往江彧所在的方向伸去。
他是神醫,他一定能救她!他是神醫,他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而此刻的江彧愣愣地站在原地,緊緊地盯著劉楚玉的右臉沒有說話。縱使他醫治過不少人,見慣了重傷患者,可方才那一幕還是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半年前,劉楚佩是不是也在這樣的地方……飽受著折磨,被逼著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求得微乎其微的生機。
這也是第一次,他見到一個將死之人,摒棄了醫者仁心,沒有要去救她……
看著無動於衷的江彧,劉楚玉眼中殘存的光亮漸漸黯淡了下去,無望席捲而來。
「放我……放我走,你說的……」劉楚玉抬頭看向王瑩,艱難地張開嘴說話,可每說一個字,傷口又在臉上撕裂開一次,「我都做到了……放……」
「我有說嗎?」王瑩一把扣住了劉楚玉的下巴,「你哪只耳朵聽見了?」
王瑩隨即輕笑一聲,「我似乎是說了,若是你還能活著,我就放你走,可你覺得……我會讓你活著嗎?」
劉楚玉癱在地上,在心裡可悲又可憐的笑著自己。
是啊,她又忘了,眼前的王瑩心裡只有劉楚佩,而眼裡只剩下了殺戮。
王瑩緊扣著她的下巴,將她的嘴打開,劉楚玉的餘光看到,他的手中閃過一抹光亮,她心裡又是一沉。
疼痛快要將她的理智淹沒,但是她還是能猜到王瑩要對他做什麼。
他是想要將在劉楚佩身上經歷過的原封不動的還給她!
鋒利的匕首貼在她的臉上,劉楚玉閉上眼睛,因為她知道,她的結局只有一個字——死。
王瑩的聲音傳入她耳中,「你知道嗎?在她離開後的那幾日,我總是能在夜裡夢見她,她站在遠處看著我,想要叫我的名字,可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不過想要和我說說話,可卻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劉楚玉根本聽不進去他在說什麼,因為她能感受到銳利的刀尖已經刺進了她的舌頭。
而原本的疼痛已經教她學會麻木了。
王瑩看著血從劉楚玉的臉上流下,從口中湧出,眼眶漸漸濕潤……
在他找到他的阿佩時,她好像就是這般模樣,滿臉的鮮血,滿身的傷口。
他手沒有停頓,用力地刺進劉楚玉的口中,「這半年來我一直在悔恨,我在想,我為什麼不早些回來,哪怕就一日也好!那樣……她就不會死了。」
刀口在她口中重重划過,「我又在想,我為什麼要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對她來說,這裡分明就是地獄……」
他眼神一沉,手腕一個使力,就有東西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是沾滿粘稠的血液……已看不到原本模樣的……舌頭。
王瑩看著地上的舌頭,有些失神,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沒有報仇後的快意,反倒是無盡的悲鳴和淒涼。
他用刀尖戳進舌頭,緩緩拿起,他抓起劉楚玉的手,將其手心攤開,把她的舌頭放在了她的手上,他俯下身在她耳邊道:「這是你的東西,收好了。」
耳邊的聲音就像索命的厲鬼,劉楚玉當然知道手裡的是什麼,她嚇得一把將手中的東西甩開,「呃!呃——唔!」不要!不要給她!
而這一甩,她也用盡了她最後的一絲力氣,全身萬般疼痛還是奪去了她最後的意識。
王瑩緩緩站了起來,看了眼已經有些不淡定的江彧,只是開口淡淡地說道:「別讓她死了。」說著,便往外走去,「一個時辰後送過來。」
江彧看了眼王瑩,又看了一眼已經昏死過去的劉楚玉,有些為難。
劉楚玉這副身子怕是已經不行了,她自身應當也沒了要活下來的意識,能不能撐過一個時辰還是問題呢。
江彧嘆了一口氣,從懷裡取出藥瓶,倒出一顆藥丸,塞進了劉楚玉的口中。
他順勢給劉楚玉把了把脈,可剛把手搭上,他就突然頓住,劉楚玉……她也懷了孩子?
他現在知道了,方才進來時聞到的那股血腥味究竟從何而來。
江彧不由得有些擔心,他擔心的不是劉楚玉,而是王瑩,他怕王瑩從此成了一個雙手沾滿鮮血,毫無感情的嗜血者。
「殿下,主子他心裡難受,你最該理解他的。」無南看到江彧猶豫了一下後,不由得說道。
「我知道。」江彧看了劉楚玉一眼,「她既然之前做過那樣的事,也就該料到自己現在的結局,沒什麼好同情的……把人帶走吧,一個時辰後送到皇兄那裡。」
「是——」
江彧是在院子裡找到王瑩的,此刻王瑩正站在院中的六朝松下,抬頭望著樹發呆,若不是他滿手的鮮血,他真的以為王瑩在看風景。
「活了?」王瑩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嗯,不過還沒醒,等她醒了,我讓無南送過來。」
「你說惠恩大師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可能醒來?」王瑩看著眼前的樹,眼睛有些發酸。
「既然他這麼說了,你應該相信才是,權當心裡有個期盼,或許你們真能在一千多年後相遇呢,豈不是一件幸事。」
王瑩輕笑一聲,「若能如此,我倒也心滿意足了,到時……便讓我先記起一切就好,我也能好好補償她。」
「主子,殿下!」
突然,身後傳來無南的聲音。
王瑩轉過頭,無南過來,說明劉楚玉一定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江彧皺了皺眉,劉楚玉應該不至於出什麼事啊。
「主子,是屬下疏忽,那劉楚玉醒來之後又刺了自己一刀,怕是不行了。」
江彧看了眼王瑩,也是,小產、毀容、割舌,這幾件事不管擱在誰身上,誰受得住,更何況還是一個女子。
「想死?」王瑩冷笑一聲,「怎麼能這麼便宜了她。」
三人再回到劉楚玉被關押的地方,她已經只剩一口氣了,如今的她就像一個血人,沒有了一絲乾淨的地方。
「想一死了之?」王瑩站在她身邊,聲音清冷得仿佛都能讓血液凝固。
劉楚玉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讓她緩緩睜開了眼,眼中滿是血色,但她依舊看清了一身白衣的男子。
她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兩年前的那道身影,那道身影一直在她的記憶里活著……如今,終於要死了……
劉楚玉看著王瑩,艱難地勾起了唇,她右手慢慢挪到自己懷裡,一個東西掉了出來。
王瑩眼神一沉,快一步上前把東西撿了起來。
是一塊糖玉!熟悉的魚形……
可這玉為什麼會在劉楚玉這裡?那他手中的那塊又是怎麼回事?
看到王瑩拿著那塊玉,劉楚玉微微失神,偷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
「哪來的?」王瑩將玉緊緊攥在手中。
劉楚玉將眼睛閉上,不去看他。
王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說!」
「王瑩,她已經說不了話了,你這樣問她也沒有用!」江彧將王瑩拉開,試圖讓他清醒。
地上的人一動也不動,就連呼吸聲好像也聽不見了。
江彧將手探了過去,眉頭微蹙,「人已經死了……」
王瑩怔怔地看著劉楚玉,手中的人漸漸冷了下來,等她唇上的血色盡數褪盡,王瑩才鬆開了手,「拖出去,丟了。」
「是——」
「等等。」
無南轉過頭看他,「主子。」
「找一具身形類似的女屍就送到江寧龍山,碑寫上劉楚玉之墓,陪葬器具按照規制來,一件也不能少。」
「是。」
三日後,為正月十九日,劉彧登基為帝,國號泰始。
這一日,宋明帝劉彧大赦天下,致使街道人頭攢動,城外之人不少湧向建康城中。
而在城西某一處,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王瑩站在正中央,看了眼旁邊滾燙的銀水,「都準備好了?」
「嗯,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江彧走到王瑩旁邊,看了眼自己花了一日提煉出來的水銀,「這些量足以兩個人了……」
「那就別浪費了……」王瑩看了眼躺在石板上,可還在苦苦求饒的蘇珮,「里里外外都灌進去。」
江彧同情地看了蘇珮一眼……
要讓陪葬之人屍身不腐,有一種法子,聽起來雖然殘忍,但效果極佳……
那就是將水銀從活人的口中灌入,填盈全身,再人的在頭頂、後背和腳底之處都挖一個洞,將其餘水銀灌入,在人死後,再用水銀粉塗抹,屍身便可保存千年之久,皮肉都不會腐爛……
既然要從口中灌入,那江彧索性將蘇珮口中的布給取了下來。
蘇珮逮到機會便喊著:「求求你們,放了我好不好!我不想死,不想死……」
江彧頭也沒抬,他覺得自己跟著王瑩久了,也越來越冷血了,「我們原本也沒有要找你,是你自己找上門的,怨不得別人。」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蘇珮悔得腸子都青了,她不過是想得到王瑩的青睞,可從未想過要把自己的命給搭上。
「江公子,您是好人,求求您放了我吧,好不好!我和五公主根本不像,我做不了她的肉身,真的!你們再找找其他人吧,肯定有比我更合適的!」
江彧重新去查看所需的物件,並沒有理她。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王瑩突然開了口,他走過來看了蘇珮許久,「你與她的確是有些不像……」
蘇珮一聽,眼中都泛起了激動的淚光,她拼命地點著頭,「是,是啊,我和她一點都不像,所以能不能放了我。」
蘇珮的話,王瑩置若罔聞,「無南,去取一塊烙鐵。」
「是——」
「你要做什麼!」蘇珮整顆心都提了起來,他好像根本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既然不像,就要做像一點。」王瑩接過遞來的烙鐵,不帶一絲猶豫,直接往蘇珮的右臉燙去。
「滋啦」一聲,焦灼的氣息混著血腥味鋪面而來。
慘叫聲不絕於耳,不過眨眼的功夫,蘇珮的右臉就有了一塊猙獰可怖的傷口,和劉楚佩的一模一樣……
蘇珮疼得在石板上打滾,說不出一個字來。
王瑩擦了擦自己的手,「把她抬進玉棺中。」
「是——」
面前的這口玉棺玉質透亮,是難得一見的好玉,更何況能有這麼大一塊,而此玉還能防屍腐。
王瑩看向在玉棺中掙扎的蘇珮,「她很喜歡玉床,原本是有人要送給她的,可如今,你應當更需要這個,我就勉為其難給你了,等過些日子,我會再去替她尋更好的……」
找到並製成劉楚佩的肉身,才是如今最重要的事。
惠恩的那些話他信了,且深信不疑……
「把東西給我吧,別費時間了。」王瑩瞟了眼江彧,從他手中接過一舀水銀,從容不迫地一手抓住蘇珮下巴,張開了她的嘴,一手將水銀緩緩灌了下去。
蘇珮拼命地掙扎,想要將東西吐出來,可是全是無用功,冰涼的液體滑入她的喉中,進入了她說身體裡。
一舀又一舀,漸漸地,容器中的水銀少了下去,蘇珮掙扎的動作也漸小,漸漸地沒了氣息。
王瑩從懷裡摸出了一塊糖玉,他摩挲了一會兒,才塞進了蘇珮的手心裡,將她的手擺好,放置於腹部,又將她的頭擺正,儼然一副儀態安詳的模樣……
一邊做著手中的事,王瑩一邊輕聲地呢喃著:「她有一塊,我也給你一塊,這樣……你們就一模一樣了。」
王瑩將剩餘的水銀盡數倒入玉棺之中,浸沒了蘇珮的全身。
「封棺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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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因為劉楚佩,言之是幹了些不大友好的事情,所以他後幾世就是惠恩大師說的不得好死,啊呸,不得善終。
所以有人要看他不得善終的番外嗎?要看的話,我到時候可以寫一點,不要的話,我就不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