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魏禾(三)


  這道聲音傳來,震得魏禾愣在原地,空恩大師……他說什麼?

  魏禾隱隱好像猜到了什麼。

  「哎……人老了,就是容易念舊。」空恩苦澀地笑了笑,又在一旁坐下,「這些年來……他過得怎麼樣?」

  魏禾一時間摸不准空恩口中的那個他究竟是誰?

  空恩見他臉上帶著絲疑惑,不由得笑了,「聽說這些年他總是來這兒找我,魏大人你也一道跟來的,不是嘛?」

  魏禾這才恍然大悟,空恩大師說得這是王瑩,「空恩大師既然認識駙馬,可為何不見他?」

  「駙馬……」空恩輕聲呢喃了一聲,「有什麼可見的,都是故人了,就算見了面又能說什麼呢……今日見魏大人一面,不過是想問問,先前的那幾十年……他過得可好?」

  魏禾談起王瑩時,臉上退去了權貴著的肅穆,「駙馬過得……」魏禾頓住,他過得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三十多年如一日。」

  每日除了政事,就是去看埋在陵寢之中的那個人。

  「一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空恩長嘆了一聲,「一個個都走了,只有我了啊……」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

  魏禾這時才發現,空恩大師用的一直都是「我」,不是出家人自稱,「空恩大師也是臨淮康哀公主的故人?」

  「故人?」空恩輕喃,「嗯……故人,都是故人了……」

  魏禾心中還是疑惑,不知面前的這位在遁入空門之前究竟是誰,空恩不說,他也不好提及。

  「我要離開這裡了……」空恩望著天,「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今日,是想讓魏大人幫我帶一句話。」

  「不知空恩大師要我給誰帶話?」可最讓他疑惑的是,為何要找他給人帶話?

  空恩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自顧道:

  「告訴她,阿衡要走了,日後不能再守著她了,若是有緣,那就來世再見好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魏禾,眼中對另一個人的溫柔一覽無餘……

  空門裡的他,眼中留有一絲紅塵。

  空恩笑了笑,不等魏禾說什麼,轉身就往禪房內走去,空留下一個滿是蕭條的背影……

  「你在看什麼呢?咦,空恩大師呢?」楚楚從後院走了出來,見魏禾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望著緊閉的禪門一言不發。

  「你來了?」魏禾回過神來,牽過她的手,往外走去,「大師進去了,我們也回去吧。」

  「好。」

  「可有看到梅花?」

  「看到了,看到了!開得可好了,我都捨不得摘,夫君,我告訴你,後院好大,最裡面還全部種滿了桃花,若是到了桃花盛開的季節,我想那後院一定是一番不一般的光景,再過上一兩月,我們再來一回好不好。」

  「好。」魏禾揉了揉她的腦袋,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山門。

  ……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整個人愣在原地,不得動彈。

  「夫君,怎麼了?」楚楚從未見過魏禾這般失態的模樣。

  魏禾抬步便轉身重新往寺中走去,剛走兩步,他回過頭,「楚楚,你在此等候些功夫,我去去就回,阿檀,你照顧好夫人。」

  「是。」

  「這是怎麼了?」楚楚一臉茫然地看著魏禾遠去的背影,是落下了什麼東西嗎?

  ……

  魏禾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往方才那處禪房快步走去。

  心中的一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種著滿院子的桃花,是臨淮公主的舊識,他說他叫阿衡……

  是了!就是他!謝衡!

  三十年前那個名揚整個建康城的陳郡謝家三少謝衡!

  空恩就是謝衡!

  原來王瑩一直以來要見的人就是他,難怪難怪!

  …

  「快快快,快去告訴方丈!」

  「你們快去!」

  ……

  突然,前方有幾個小沙彌往這邊跑來,腳步都有些凌亂,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他們跑來的方向,亦是空恩禪房所在的地方。

  魏禾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立馬拉住了一個跑過來的小沙彌問道:「發生何事了?」

  小沙彌急切,卻也沒有要瞞著的意思,「空恩大師圓寂了。施主,貧僧還有事,不與施主多說了。」說完,小沙彌便匆匆走了。

  魏禾愣在原地,

  什麼?圓寂了?!

  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

  魏禾突然想起方才空恩說的那番話:

  「我要離開這裡了,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

  「告訴她,阿衡要走了,日後不能再守著她了,若是有緣,那就來世再見好了……」

  原來……原來他說的離開……是這個意思。

  「魏施主,魏施主!」這時,又有一個小沙彌跑了過來。

  魏禾一眼就認出了是之前帶他去見空恩大師的那個沙彌。

  「小師傅。」

  「還好施主還未走。」小沙彌氣喘吁吁的,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信,遞給了魏禾,「這是空恩大師留於桌上的,施主瞧瞧,寫的可否是施主的名字?」

  魏禾接過,見上面寫著「魏禾親啟」四字,他點點頭,「多謝小師傅了。」

  「阿彌陀佛,既然如此,那貧僧先走了,空恩大師突然去了,我們也始料未及,如今還需安排些事宜,便不與施主多說了。」

  「好,多謝小師傅了。」

  魏禾在他走了之後,拆開了那封信,信中的字筆力蒼勁:

  給魏大人的這封信怕是有些唐突,還請魏大人莫要介意。

  王瑩這些年來找我,我都知曉。

  這三十年來,我其實並未在外雲遊,都一人住在這裡,只是從未出來見過人。

  去年,他也走了,我知道,他是去陪她了,等了那麼多年,他也是不易,既然如此,我也該走了,便不做打擾了。

  貧道還有些不情之請,不知魏大人可否應允。

  想來魏大人也知曉了,我的後院種著很多桃花,我死後,若是魏大人得空,可否替我照看著些。

  這是我這三十多年來種著的,每棵樹下都埋著一壇桃花釀,都是我親手釀製的,不過,這些年來,我一壇都沒有挖出來過。

  這些樹也是快到年限了,若是桃花樹死了,就勞煩魏大人把桃花樹都燒了吧,那些酒便都挖出來,一併贈予魏大人了,若是方便,魏大人可否替我給她送幾壇過去。

  她最愛喝這個了……

  我知道,這世上能找到她那兒的,只有魏大人了,多謝。

  落款是魏禾猜到的那兩個字:謝衡。

  魏禾將目光緊緊鎖定在最後的那個「她」字上,通篇信函里,只有這個字寫得有些重,重得墨都被染開來了。

  他再抬眼時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禪房之後的院子裡。

  在最里處,確是種了一大片的桃花樹,可是這些樹如今……

  「夫君。」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魏禾轉過頭去,「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在外頭等著嗎?」

  「我等了你許久都不見你來,便過來尋你了。」楚楚一臉得意道:「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她在轉頭看一下遠處的一片桃林時,不由得驚訝了,「怎麼回事?樹怎麼都死了,剛才我在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人有生老病死,樹,亦然如此。」魏禾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吧,我們回家了。」

  「好!」

  「回家之後就在府里好好養著,莫要再出去玩耍了。」

  「知道了。」

  「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可再亂吃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囉嗦呀。呀!不行,今日是上元節,你得陪我,今日夜裡街上可熱鬧了。」

  「說了你不准出去。」

  「誒呀,夫君,我的好夫君,就今天一天,好不好?」

  「好不好嘛……」

  「夫君……」

  「魏禾……」

  「魏郎……」

  ……

  院裡的桃花開了又敗,終是在這一年上元節隨著那人一道離去了。

  如今,又有誰還會記得,三十多年前的建康城有著那般驚艷絕絕的一群人。

  他們中有一人顧盼似芳華,一人輾轉如流光,而有另一個人,她驚艷了芳華,亦驚艷了流光……

  ————————————————————————

  作者有話:

  楚楚的性格跟劉楚佩有點像,他會選擇楚楚做自己的妻子,是因為這三十多年來,魏禾一直跟在王瑩身邊,他一直聽著王瑩說起劉楚佩的事情,漸漸的,他也有了對劉楚佩的一些認識,在他心裡,劉楚佩的性格是十分鮮明的。

  所以當他看到楚楚的時候就選了她來做自己的妻子,因為這樣的一個女子對他來說太過於熟悉了,他會選擇楚楚也是一個必然,不過後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妻子的。

  祝他幸福吧。

  (原本想著回家了,終於有空了,我一定好好碼字,結果發現躺在家裡床上根本不想動,哈哈哈哈哈,PS:這章還是在高鐵上碼的,哈哈哈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