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季玉點頭:「那就好,我可以進去嗎?」

  她在詢問對方意見,卻徑直往裡走了。

  沒看站在原地的人一眼。

  陳懷川:「……」

  他心情不太愉快,季玉未免也太咄咄逼人了。就算是當年他媽提出給對方五十萬,有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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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季玉不是也收了嗎?

  陳懷川不想再計較從前的事,看到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流言,他甚至想幫人圓過去。

  愛得更深的那個人,其實已經輸了,這麼多年,自己也沒有忘掉她。

  季玉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的女人。

  呂顏儀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然後看清是誰後,整個人都怔住了。

  怎麼會是她?

  季玉:「這位太太好久沒見,你比我記憶中的樣子老了許多。」

  呂顏儀眉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下,戒備的問:「你來幹什麼?」

  季玉看著人幾秒,笑出了聲音。

  「我很遺憾不能說髒話,不過既然不能說髒話,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位太太,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來?

  陳懷川:「季玉!」

  不管怎麼樣,這也不是和長輩說話的態度。

  「其實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陳太太是什麼樣的人,這麼多年,真是一點沒變。」話音一頓,季玉又問:「你也覺得我還和以前一樣,可以肆意凌壓?」

  呂顏儀臉色變了變,眼前的人和從前完全不同了,不是那個倔強的高中生。

  她也有些慌張。

  陳懷川見到兩個人氣氛不對,伸手想拉開季玉。

  「你先冷靜下,可以慢慢……」

  季玉甩開了對方的手:「滾開,你別碰我!」

  陳懷川滿眼詫異,不明白季玉到底要做什麼,他想了下問:「你今天是來找麻煩的?」

  「我和你媽說話,沒有你的事情。」

  陳懷川:「……」

  季玉逼近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人:「陳太太,當初那五十萬怎麼收下的,你應該沒有忘吧?」

  呂顏儀怔了怔,聲音已經不復平靜,「我不懂你再說什麼,這裡不歡迎你,你給我出去。」

  「等我聊完了,自然會走,這裡是好地方,只是人髒的很。」

  陳懷川到了現在,也察覺到不對勁。

  他心裡浮起了疑惑,開口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玉盯著慌張的陳太太,笑著說:「當初我爸爸媽媽不見了,我無奈之下躲了起來,是你把我的行蹤透漏出去的,也是你指使那家人和我逼債,然後趁機提出給我五十萬,讓我和你兒子分手。」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胡說八道!」呂顏儀已經徹底慌了。

  陳懷川:「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季玉深吸了口氣:「怎麼,敢做還不敢聽嗎?沒關係我慢慢和你說。我不是好人,你自己呢?配當一個長輩嗎?」

  當初她家裡敗落,父母捲款出國,本來就對她不滿意的陳太太,更認為兒子和她在一起沒前途。

  所以下定了決心要把一切糾正過來,還給兒子一個好的前途。

  季玉當初沒有成年,雖然父母欠下不少錢,但是她放棄繼承財產是不用承擔連帶債務。至少法律上是這樣。

  她一直故意躲著討債的,有很多合作方試圖從她嘴裡,問出她父母的下落。

  陳太太授意之下,那家人找到了她。

  那個家的丈夫一直幫季家做事,工傷賠付加上一年工資。一共有五十萬。

  他還沒有拿到錢,季家的夫妻就跑了。

  禍不單行,男人自己手被壓斷不說,才出生的兒子被查出心臟有豁口,必須要五十萬的手術和後期治療費用。

  他找到了季玉,讓她無論如何把錢湊出來,救救自己孩子。

  不然全家都沒有活路了。

  如果只是普通債務,季玉會視而不見,可是這是別人用在刀口的錢。

  這也是季家欠他們的,她是用父母的錢讀書生活,也是她欠下的。

  季玉最開始,試著去聯繫父母以前的朋友,四處碰壁。

  那時候她知道,如果你落魄了,別人躲避都來不及,連著人都不配當。

  當個廉價花瓶倒是可以。

  最後陳太太找了上來,說願意給她五十萬。

  話說到這裡,陳懷川忍不住打斷:「好了,你不要說了,我願意補償你。」

  他不想聽下去了,出於各種的心情。

  本來他願意既往不咎,或許一切都能歸為,但是再說下去,也許所以都再回不去了,

  「你閉嘴。」季玉冷眼看著人:「這天下哪裡有免費的午餐,錢是我自己拿的,這無從抵賴,但是陳太太,我當時和你怎麼說的?我說那五十萬,算是我問你借的錢。」

  呂顏儀:「你什麼意思?」

  季玉:「我說過,欠你的錢一定會還給你,至少每個月會還給你一點,連本帶利的還掉。」

  呂顏儀一臉意外。

  季玉於是明白了,這個人大概也沒有把這句話放到心上。

  畢竟當時一臉不耐煩,大約從心底看不起她。

  陳太太覺得她不過是假意這樣說,為了臉面故作樣子。

  至於每個月卡上多個幾千一萬,陳太太也不會注意。

  直到今日,陳太太還認為是自己拿了五十萬,把她給打發掉了。

  至於那些曲折迂迴,也不過是些常見的小手段,不值得一提。

  陳懷川:「你還錢了?」

  季玉:「你可以看一下微博啊,不是有公告了。」

  她已經和公司說好了,晚上十點準時放出那條公告。

  這剛好是節目播放完的時間,也是她來找麻煩的時間。

  陳懷川猶豫了下,拿出了手機。

  行星樂隊的公司「詠月傳媒」發了一條微博。

  「就此前網絡上,對所屬我公司樂隊的季玉女士的誹謗,特發出以下公告,望流言止於智者。」

  長圖片裡,說明了當年季玉的確是收了錢。不過情況有點出入,季玉是對方借,而不是敲詐。

  這筆欠款,也早已經還清了。

  長微博里附上了每一筆轉帳的記錄,一共還了三年。

  並且闡述了債務緣由,因為當初家道中落,父母消失不見。

  她出面和一個長輩借了五十萬,賠給急需要錢治病的工人。

  季玉想了下,她當初會去名聲很差的十二中讀書,也是談了協議。

  如果她能考上top5的大學,學校會獎勵她三萬塊,並且贊助大學學費。

  因為這筆債務,她活得錢串子一樣。

  每天睜眼想著怎麼還錢,很長一段時間覺得活著真沒意思。

  知道把錢還完了,才鬆了口氣。

  十年前,行星樂隊跑場子多的時候,她一個月有四五千。

  後來上大學跑婚禮現場,兼職做禮儀,偶爾拍個平面GG,她也收入就萬,還有學校的獎學金。

  錢多的時候,一個月能還兩三萬。

  今天《樂隊的現場》第二期播放,季玉熱度非常高。

  綜藝節目的官微,還有參加比賽的樂隊都幫忙轉發了這條聲明。

  大家是真的佩服,薇姐簡直太牛批了,怎麼在十六歲欠下了五十萬,二十歲又還完了。

  這真的牛批。

  澄清事實,評論里的風向也變了。

  人家季玉根本不屑靠這些事博取同情,還是被人扒出來才解釋。

  關鍵這算什麼黑點!居然還顯得人很厲害!

  大魔王人設更是錘實了!

  【牛批的人不管什麼時候都很批,薇姐大學能賺這麼多,我畢業三年了都望塵莫及】

  【其實我覺得還是蠻有擔當的,很多人是做不到】

  【想到她在婚禮上唱歌的樣子,莫名有些難受】

  【想想還挺慘的,如果我的父母突然不見了,那我肯定會瘋了】

  【那些潑髒水的人不要裝死啊,怎麼沒見到評論里有幾個道歉的?】

  【薇姐我愛你!以後薇姐由我來守護!】

  【圍觀了整件事的始末……最後被我薇姐圈粉】

  【同樣被我大玉玉圈粉,真女神,您介意姐弟戀嗎?】

  陳懷川看完那條微博,又翻完前排的評論。

  他一臉詫異的說:「你……真的把錢都還了?」

  季玉:「哦,你媽不告訴你,那也是偉大母愛。」

  陳懷川:「你能不要和我這樣說話嗎?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你至少知道你媽的母愛很偉大。」

  呂顏儀臉都綠了:「我不知道你有轉帳,那既然都兩清了,是不用再說了,你走吧。」

  季玉笑盈盈的看著人:「也好,那我就說下另外一件事好了,陳懷川你的未婚妻,網絡上投稿的熱心網友就是她吧?」

  「你是說羅靜,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季玉微笑道:「看來你也知道啊,她最近常來你家裡吧。」

  陳懷川皺眉:「你誤會了,不是這樣的,我根本不喜歡她。」

  季玉玩味的看著人。

  當初讀高中,羅靜就自稱是陳懷川的未婚妻。

  都在讀高中的年紀,連著談戀愛都偷偷摸摸,哪裡會有什麼未婚夫未婚妻,離著法定結婚年紀都還得好幾年。

  不過是羅靜單方面喜歡陳懷川,剛好她家的門楣不低,陳太太從前開過一句玩笑話,說讓羅靜當兒媳婦。

  然後羅靜就開始自稱陳家兒媳婦了,她莫名的被小三了。

  陳懷川在對方的注視下,有些不自然的移開了視線。

  季玉:「說其實,這些這事都是因你而已,不然你媽也不會母愛爆棚?如果你不在多年後關注我,讓你的未婚妻有危機感,她也不會去匿名投稿。」

  兩個人以前就有過節,羅靜把高中時期潑髒水的那些手段,居然傳承到現在。

  不過這麼多年還用,不覺得幼稚嗎?

  陳懷川喉嚨滾動了下,千言萬語,最後只是說:「對不起。」

  季玉:「你媽媽的,還有你未婚妻做的事,我可以打你兩耳光嗎?」

  陳懷川心裡五味雜陳,然後閉起眼睛。

  這是他欠對方的,如果這樣也好。

  季玉伸出手。

  呂顏儀站了起來,焦急的叫道:「季玉!你想幹什麼?」

  她一生最看重自己兒子,一絲一毫都不能損傷。

  季玉放下了手,臉上的笑容燦爛:「看吧,你媽媽捨不得你了,母子倆別演雙簧了。」

  陳懷川睜開眼睛:「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陳少爺,您千萬別這樣說,你如果覺得對不起我,那我挺噁心的。」話音一頓,季玉走了一圈,笑著又說:「對了,我還有事情沒說,當初那個人找我要五十萬,是你媽媽指示的,不然對方哪裡知道我能借到這麼多錢,你媽媽又怎麼趾高氣揚的,想著拿著五十萬買斷我的人生。」

  陳懷川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轉過頭。

  呂顏儀大驚失色,捂著臉哭了起來。

  她當然不是哭季玉,而是哭讓兒子失望,哭她的母子之情有了裂痕。

  季玉:「我後來有去找了那個人,他親口承認了,我還錄製了他承認的視頻,你說我要放出去,陳太太吃齋念佛,卻對一個高中生做出這樣的事情,會不會讓人大跌眼鏡?哈哈,她真的有善心,為什麼不自己去借那五十萬,饒了這麼一大圈?」

  後來她越想,越覺得這件事蹊蹺。

  那個男人當初索要五十萬,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把壓力轉到季玉身上。

  哪怕對方是個高中生。

  後來女兒手術成功,季玉也每年都寄禮物,終於在一年,季玉找上門來問,他把所有事都說出來。

  當年是受了陳太太點播。

  陳懷川聲音暗啞:「都過去了那麼久了,我願意拿一切補償你,求你不要這樣做,其實,我後來也去找過你,我很想你。」

  季玉終於大笑出了聲音。

  「所以,我你們母子真的很像,不愧是親生的,噁心人的本事都一樣。其實我知道你來過,但是我那天沒有去。」

  陳懷川看著人,瞳孔瑟縮了一下。

  「你看過我的採訪嗎?我真的希望初戀死了,這樣會比較好。」

  因為當初我們的境地交換,我一定會選擇相信你。

  兩個人那時候情竇初開,付出的都是真感情。

  如果不是陳懷川比她高一屆,去讀的是軍校,封閉式管理不能隨時用手機。

  如果不是她最好的朋友指認。

  如果不是那五十萬。

  如果不是她家道中落。

  如果不是她媽媽步步為營的算計。

  季玉也想過,如果不是這些,兩個人大概還能好好的。

  但是她最失望的,還是那個人。

  當時她一無所有,走投無路,但是如果陳懷川是這樣的境地,她一定會盡力幫人,去相信他。

  所以她覺得,對方也應該這樣。

  這才是最失望的地方,她是真心喜歡人,去信任他。

  後來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原來他會相信那些話,會質疑她。

  也許流言被傳多了,就多了可信度,人性本來就不可依靠。

  「你是不是恨我?」陳懷川問。

  季玉止住了笑,冷眼看著人:「我為什麼要恨你,我只是覺得要是不認識你就好,那我……也就不用和母愛泛濫的母親,還有你未婚妻有關係。」

  「再怎麼樣,我不會到放棄大提琴的地步,所以請你以後管好你的未婚夫和母親,不要再來找我麻煩,不然我肯定會不客氣,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

  她在私立高中成績優越,也能申請教學獎,哪怕被逼債也能挨下去。

  只要幾年就好。

  可是她欠了五十萬,又被學校里的各種流言攻擊,也聯繫不上說好會一直信任她的男朋友。

  陳太太多厲害,陳懷川的女朋友多厲害。

  她選擇退學,是不想和人糾纏。

  外面學大提琴很貴,關鍵是曲高和寡,季玉當年如果學鋼琴、小提琴,還能去餐廳兼職。

  大提琴這種本來冷僻,在初期,很難靠它賺到太多的錢。

  「我替他們和你道歉。」陳懷川聲音有些哽咽。

  季玉:「不用了!祝你和你未婚婚白頭偕老,和你媽媽永遠在一起,成為母子情深的表率!」

  這是微笑的祝福,也是最惡毒的詛咒。

  季玉是想通了,她自己都指不定活到多久。

  那不如大家都別好好過了。

  這些事過去了太久,她不會主動提起來,可是既然湊上來,那就別想全身而退了。她說得是反話,母子之情肯定會有影響,羅靜也別想嫁給她喜歡的人,一輩子也別想。

  她是個惡毒的人,瞧瞧,陳夫人哭得多委屈啊!

  對方淚如以下,她還咄咄逼人!

  季玉視線掃了兩個人一眼,轉身往外走。

  應來過的陳懷川跟了出去。

  「季玉,你別走。」

  「你是真的想逼我把你媽以前做得事情,公布出來啊?所以說母愛偉大,兒子就做不到那樣的感人,你都不為她想想嗎?」季玉一臉戲謔的問。

  陳懷川被堵了一句,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季玉看著人,視線突然注意到了站在路邊的人。

  她朝著人走了過去。

  「索醫生你怎麼來了?」

  索未然不動聲色道:「不是說來我家做客,我等了很久你都沒有來,然後打電話問了門衛室,說你早半個小時前就到了,大約是去了另外一個朋友那裡。」

  他出來找,沒想到剛好撞到這一幕。

  「我知道了什麼病能半年裡讓人病發去世。」季玉說了一句很無厘頭的一句話。

  「什麼?」索未然有些懵。

  季玉看了一眼路燈下站著的陳懷川,勾起嘴角,緩緩的說:「狂犬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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