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季玉翻看日曆,才發現時間過得好快。

  現在已經是盛夏了,馬上就到六月底了。

  夏天是各大音樂節扎堆的時間,樂隊的通告也多了起來。

  

  再加上其他的瑣事,季玉好不容易空出一天去體檢。

  還有半年,一百八十天,她就過了二十八歲。

  倒計時內都是高危期,雖然說現在看來,身體機能都很正常,但是很多臟器都沒有神經的。

  哪怕有病變也察覺的不到,等到能感覺出不對,已經為時已晚。

  沈淮麟背靠著桌子,開口問:「你明天又要去醫院?你不覺得這樣太頻繁了嗎?」

  他本來不知道,醫院預約好的回執簡訊發到季玉的手機上。

  對方去拿咖啡,手機沒有鎖屏,放在桌子上,剛好自己看到了頂部的通知欄。

  季玉喝了口咖啡,語調緩慢的說:「檢查下總沒有損失,不如你們也都去體檢下?」

  沈淮麟:「我們是可以去,但是你三個月前才去過醫院,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過度檢查也不是好事,那些儀器是有一定影響的。

  而且這不算正常的頻率,體檢也不是舒服的事情。

  季玉垂下眸,沒有說話。

  沈淮麟上前拽住季玉的手腕,聲音有點焦急:「我在問你話,請你回答。」

  何燦陽抬起頭,吹了一聲口哨:「季玉還是你有本事,能幾句話把阿麟惹生氣,那你們慢慢聊啊。」

  他可不想湊熱鬧,搞不好會變成炮灰,還是先避開的好。

  體貼的騰出地方,讓兩個人慢慢聊。

  季玉抬頭看著人。

  沈淮麟:「我覺得你是需要看醫生,心理醫生,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沒有。」

  沈淮麟把對方拉近自己,看著對方眼睛問:「那你為什麼要頻繁的去醫院,不到一年,加上明天就三次了。」

  季玉手裡的咖啡,濺到沈淮麟的胸口,黑色的污漬漸漸暈開。

  還好夏天是冰咖啡,不至於燙傷,但是她卻覺得非常刺眼。

  沈淮麟有些泄氣,眼神里浮出一絲迷茫。

  「你這樣……我很擔心。」

  他太了解季玉的為人了,從來目標明確,不會無厘頭去做一件事。

  一定有動機和目的。

  那目的是什麼呢?

  季玉想說,這可能是我過得最後一個夏天,但是話到口卻打住了。

  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她聳了聳肩,語調輕鬆的說:「我總覺得,我不像是長命的樣子,也許突然就得絕症也不一定,阿麟你說是不是?」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這都是什麼混帳話!」

  沈淮麟甩開人的手,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

  他非常生氣,卻不知道怎麼辦,仿佛整顆心都煎熬了起來。

  季玉怔住了,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大。

  「阿麟,我開個玩笑。」

  沈淮麟轉頭看著人。

  這個人根本什麼都不懂,他只希望對方能好好的,哪怕離開樂隊去奔赴更好的前程也好,哪怕是不在自己身邊也好。

  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不會阻止你。

  我希望你能快樂,如果快樂的定義太難,但是你至少要平安沒有波折的活著。

  沈淮麟:「下次不要開這個玩笑,我不喜歡。」

  季玉:「可是,我們每個人本來就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先到不是嗎?如果,我是說如果……」

  沈淮麟打斷人的話:「沒有如果,你不要說了,我也不想聽。」

  分開的十年,她不在也沒什麼,人生本來就是孤寂的,習慣了也就不覺得什麼。

  雖然季玉突然回來的,生活也變得鮮活了起來。

  但是自己也可以忍受對方離開,卻絕不是消失。

  假設都不可以。

  季玉從來沒有見過對方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她猶豫了下說:「好了,我不去醫院檢查了,我大概是腦子抽風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是上天註定,她就算去定期檢查,大概也作用不大。

  真的沒必要因為自己低潮情緒,去影響到身邊的人。

  沈淮麟伸手抱住了季玉的肩膀:「你以後不要多想了。」

  季玉怔了下,她能感覺到對方情緒起伏很大,猶豫了下,抬手緩緩抱住了人。

  多年前的那個晚上,樂隊收到公司的簽約邀請,兩個人也曾經這樣的擁抱。

  他們當時不知道,會不會有個璀璨的未來,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好像一切都在昨天。

  「對不起。」季玉的聲音很輕。

  ――

  門被用力的關上,弄出了巨大的動靜,兩個人這才分開。

  季玉怔了下,走過去打開被關上的門,發現地上有一個摔壞的蛋糕。

  這是她最喜歡的那家店,才有售賣的拿破崙甜點。

  何燦陽走過來說:「我剛才看到你的前老闆來過,他就走了嗎?」

  商州偶爾會來轉一圈,樂隊幾個人都習慣了。

  何燦陽看到地上的東西,更是在心裡嘀咕。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離開的時候不愉快?

  季玉把地上的蛋糕拿起來,奶油上鋪了一層紅艷艷的樹莓,雖然摔壞了,但是有包裝的紙盒子隔著沒有髒。

  她小心的把撿了起來,打開後用手指上沾了一點。

  應該還能吃,有點甜。

  她心裡剛好有點苦澀,現在能吃完整個蛋糕。

  雖然說卡路里高到爆炸,但是她就想放縱一次。

  ―――

  商州看到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滿肚子火。

  他早就知那個唱歌的圖謀不軌,果然是這樣的。

  最重要的是,季玉居然把手放到男人的背上。

  沒有推開。

  這樣的話那自己到底算什麼?

  那兩位你儂我儂的架勢,真是一點不避諱。

  很可以,他看不下去把門用力關上門,省的他們當眾表演。

  電梯到了一樓,等走出來商州突然緩過神,他幹嘛讓成全那兩位?

  憑什麼?

  他不應該關門,應該把門給拆了!

  那一架電梯已經開始升了,商州等不及是從樓梯跑來的。

  他一口氣跑上來,胸口小幅度的起伏著,腦子裡也亂鬨鬨的。

  但是看到季玉用手指沾著吃自己買的蛋糕,突然之間又不那麼生氣了。

  商州覺得自己完蛋了,這樣腦子裡還想著為這個女人開脫。

  季玉看著站在對面的人,沒有說話。

  商州黑著臉說:「這個蛋糕壞了,你要吃我再給你買,你跟我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季玉把手上的蛋糕放到旁邊桌子上,點了下頭。

  她也覺得有些事要說清楚。

  沈淮麟:「季玉!」

  季玉轉頭看了人一眼:「我沒事情。」

  兩個人對視的樣子,刺痛了商州的眼睛。

  他捏緊了拳頭,又緩緩的鬆開,沒想到自己有天也能這麼嫉妒和苦悶。

  ―――

  車門關上,形成了一個密閉空間,倒是臨時談話的好地方。

  季玉有認真的思考過,自己身邊有些混亂的關係。

  陸凜和索未然這兩個傢伙對她造不成威脅,所以她都不太放在眼裡,對方要投資也照樣收,沒有任何愧疚心。

  這是你情我願的事,她是個正經生意人,不搞詐騙。

  商州和陸津野不同,這兩個人她不能把得罪的太狠了。

  男人天生就有侵略性和攻擊性,她現在的大半人脈都是通過商州認識,陸津野也不算善良之輩。

  徹底撕破臉她沒有好處,所以就敷衍著,她向來擅長這樣的事情。

  季玉本來以為自己一走了之,商州會很快釋懷,以她曾經對人的理解。

  但是並不是這樣。

  商州想到剛才那一幕,黑著臉問:「你真的當我是好脾氣,你和我說不考慮感情,那今天這算什麼?你就不怕我真的生氣。」

  季玉轉頭看著人:「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察覺到對方的盛怒,考慮說點什麼能緩解。

  不過仔細想想,她解釋什麼都沒有用。

  商州壓著怒火:「我要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嗎?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就有恃無恐。」

  我要的從來都是你這個人。

  季玉猶豫了兩秒:「我沒有,你如果心有不甘,我可以答應你。」

  商州:「什麼?你要和我交往?」

  季玉:「如果你願意收斂脾氣,我們可以試著回到以前,除了我不當你助理。」

  回到從前,那就是誰也不知道的關係?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商州冷笑了一聲:「你是說和我當床伴?」

  他是想和對方結婚,但是顯然這位並不想。

  大約只願意保持見不得光的關係,商州沒想到自己有天,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商州:「你把我當什麼?你和別人也這樣嗎?」

  這個女人沒有心。

  季玉:「你這樣問是把我當成什麼?算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有點瘋狂,就是太壓抑,所以有點繃不住。

  但是轉頭一想,如果自己活不了多久,為什麼不肆意一些。

  那些小鮮肉,還不如商州臉蛋漂亮,身材優越。

  女人當然也是有需求的,她和商州從前一直合拍。

  季玉已經空窗期有大半年了。

  最近壓力又有些大,雖然她一直抗壓能力很強大,但是降落未落的刀才更難受。

  人一旦低潮,食慾和**就會節節攀升。

  必須要轉移注意力,不然遲早會出問題的。

  商州笑出了聲:「你可不要後悔,你知道床伴是什麼意思嗎?」

  或者這比對方把自己拒之千里好。

  季玉一臉坦然的釋義:「床上契合的人。」

  商州:「不是,是我想睡你的時候,你必須讓我睡。」

  「是我們想睡到時候,在一起睡。」季玉糾正對方的說法,一點矜持都沒有。

  商州:「我本來想帶你重新去買一個蛋糕,現在沒必要了。」

  既然是床伴,那是不是要收點定金。

  商州低頭吻了過去,一隻手摟住對方的腰,季玉因為詫異微微張開唇,對方舌頭就入侵了進來。

  男人附身下來,季玉整個背貼在車壁上。

  商州的力氣非常大,她被允許的口腔發麻,舌根有點痛。

  對方從前不會這麼不管不顧,簡直可以說帶著點暴虐。

  車內水漬聲不斷。

  商州握住對方細腰,放開對方的唇,又去親吻白皙脖子,不但允許,還輕輕地咬了口,仿佛在品嘗什麼食物。

  季玉別人親吻的有些難耐,炙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間,她的體溫仿佛也不斷往上攀升。

  她倒吸了口氣,忍不住後退。

  商州掐住對方腰,把人用力往前面一拉,季玉就整個人跨坐在對方身上,終於退無可退。

  男人又去親吻對方耳垂,不允許對方敗退。

  兩個人都對彼此身體太熟悉,**。

  季玉雖然有心理準備,可不打算在車子做什麼,這也太大膽了。

  她好不容易推開人,整理好衣服的下擺說:「夠了,你別亂來。」

  商州聲音有些暗啞:「我明明還什麼都沒有做,怎麼算亂來,我送你回家。」

  季玉點了下頭,她現在這個樣子也不能回公司。

  也不知道脖子紅了沒有。

  商州打開車窗,招了下手,等在外面的司機終於坐了進來。

  司機眼觀鼻鼻觀心,什麼都不干問,什麼也不敢看。

  商州:「去季助理市中心的房子。」

  這邊離著季玉市中心那套房很近,開車不過十分鐘。

  雖然她最近不在那邊住。

  季玉能猜出商州的想法,不過卻沒反對。

  這個男人剛才也誘惑了她。

  從電梯裡出來,終於不在監控能看到的範圍,季玉還在按密碼,身後的人就整個貼了上來。

  她被人抱著,幾次打斷,好不容易開了門。

  開門的瞬間,對方瞬間擠了進來,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季玉瞪了人一眼,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吻又落了下來。

  ――

  季玉醒過來已經是隔天早上了。

  她洗了澡走出房間,發現餐桌上擺了早餐,這顯然不是商州做的。

  應該是商州讓助理送來的,不然不會這麼豐盛。

  商州等著人一起吃早餐的間隙,正在看助理一同送來的文件。

  季玉坐了下來問:「你不去公司?」

  商州:「我今天沒有會議,在這裡辦公也一樣,你呢,今天會陪著我吧。」

  季玉沒有這個打算,她今天本來是準備去醫院的,不過剛好行程取消了,倒是空了下來。

  商州見人不回答,又說:「我昨天那麼賣力,今天早上又幫你訂早餐。」

  季玉:「給我閉嘴。」

  她情願這位像是從前那樣沉默寡言。

  商州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開口說:「商榷問我,為什麼昨天沒有回去。」

  季玉:「哦」

  商州:「我說和你在一起,你昨天弄疼我了,我叫不要,你還不放過我。」

  季玉:「…………」

  她抬頭去看人,我明明沒有!

  商州:「騙你的,我都懶得回復他。」

  「快滾。」

  你是不是有病啊!

  季玉按住眉頭,其實她也有自私,在知道可能死的情況下,還和對方搞上。

  可能知道商州承受能力強大,也可能有自己的不甘和算計……

  各種情緒複雜。

  但是才第一天,她就有點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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