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唐家麒麟子


  王全就這麼戰戰兢兢的站在門外,不敢動彈,生怕唐承祖注意到自己,明天因為左腳踏進院門而被杖斃。

  這個時候,宗族的家法很是森嚴,一般家族內部是有權力處置家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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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承祖到底也是對唐辰逸心存虧欠之意,並沒有拿木仗來責罰他,這讓在場的幾人不禁鬆了一口氣。

  待門外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傳來的時候,唐辰逸已經在牆角跪了一刻鐘了。

  整整一刻鐘啊!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已經麻木了。

  唉!到底是不是親兒子啊?

  唐辰逸有些懷疑。

  正欲抬起頭偷瞄他爹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峨冠博帶,腰掛環佩,行走之間寬袍廣袖擺動的男子急匆匆的進來,一雙眼睛不似唐承祖那般的深邃,但是給人一種精明強幹的感覺。

  再後面還跟著一個身材稍顯魁梧,臉上掛著明熙和潤之色的中年人。

  唐辰逸頓時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臉上掠過狂喜之色,連稍微麻木的膝蓋都有了幾分感覺,掙扎著向前挪了兩步。

  「嘶!」

  但緊接著,便是一陣呲牙咧嘴,看的旁邊的楊氏一臉心疼。

  「跪好了!」

  唐承祖並不買帳,依然冷冷的說道。

  「二叔,三叔,快救救你們的好侄子吧!」

  唐辰逸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好叔叔身上,希冀他爹能給幾分薄面。

  見唐辰逸雙手舉過頭頂,上面還放著一本書,唐承業立馬就明白了過來,上前兩步說道:

  「大哥,辰逸這……」

  唐承祖卻是不給他求情的機會,擺擺手道:

  「這逆子今日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遲早要給咱們唐家招來禍事!」

  見唐承祖說的如此嚴重,唐承平也出來打圓場。

  「大哥,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如今這世道,錦衣衛的提騎四出,東廠的番子遍布,稍有不慎便是大難臨頭,怎可不謹慎?」

  唐承業見狀也不好繼續開口,轉而對唐辰逸說道:

  「辰逸,快跟你爹認個錯,保證你以後不會再讀書了。」

  一旁唐辰逸的三叔唐承平也是瘋狂給唐辰逸使眼色,示意他趕緊上前認錯,再發個誓什麼的,保准管用。

  唐辰逸這才如夢初醒,還是二叔三叔了解他爹啊,一邊心裡暗喜著,一邊急忙裝出一副痛徹心扉,幡然悔悟的樣子,哭喊道:

  「爹啊!孩兒知錯了!」

  剛待繼續,就見唐承祖仿佛被激怒的公牛一般,鼻孔里的氣都快噴出來了,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傳入唐辰逸的耳中。

  「你知錯?你是明知還要故犯!你看景佑,今日又去城北的太康坊了吧?」

  說著,就將目光投向了唐承業,似乎實在求證。

  太康坊可不是坊市的名字,而是京城最大的一家勾欄,也即是歌舞等娛樂場所,乃是各種文人雅士最喜好出入的場所,其中滋味,自是妙不可言!

  當然古代的娛樂場所,也不止是可以聽曲兒的。

  唐承業聞言有些臉紅,這要是放在別家哪裡會拿出來說?而且似乎還有鼓勵之意?

  不過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得到唐承業的肯定,唐承祖似乎更有底氣了一般,聲音更加的雄渾敦厚了。

  「你再看看你這逆子做了什麼?還敢在家讀書?」

  唐承祖說著,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舉杖便要打,一旁的王氏得虧是死死盯著他,立馬上前撲倒在他腳下,哭哭啼啼得抹著眼淚。

  唐承祖氣的一把將木杖摔在地上,回頭劈頭蓋臉的喝道:

  「你看看你把你娘氣的!」

  唐承平此時也不好再看戲了,乾咳一聲說道:

  「辰逸啊,趕緊跟你爹賠個不是,莫要氣他了。」

  如果是方才唐辰逸的演技一眼就被人看出來的話,那他接下來的一段表演簡直無可挑剔!

  只見他仿佛被唐承祖的話罵醒一般,渾身顫抖著,頭微仰著,兩行清淚自眼角流出,沿著臉頰像一粒粒珍珠般落下,未說出的話到了喉嚨邊上又被一陣無聲的哽咽生生咽下,一副愧恨萬分的樣子。

  「爹呀!孩兒再不讀書了!讀書——害人啊!」

  一陣歇斯底里的嘶吼聲響徹書房,落入唐承祖的耳中,他仿佛是沒聽清,抑或是不敢相信一般,頓在空中的手指猛烈顫抖著。

  「你……你說什麼?」

  「孩兒說讀書害人不淺!孩兒再不讀書了!」

  唐辰逸這句話說的情真意切,端的叫唐承祖相信了七分。

  其實他說的也未嘗不是心裡話。

  爹呀!你早說啊!能去勾欄我還看什麼書啊?

  咳咳!開什麼玩笑,我讀春秋的!

  唐辰逸腦袋裡兩個小人拿著叉子,各執一詞,打得不可開交。

  要怪就怪前些日子唐承祖在跟唐辰逸說的時候只說了不可讀書,沒有點化他其他的。

  要說也是他悟性不夠,像他的堂弟明顯悟性就比他強許多,不就是要表現的像個紈絝子弟嗎?

  不讀書只是第一層,而唐景佑很明顯已經在第五層了!

  唐辰逸哭的像個孩子一般,索性一屁股坐倒在地,捶胸扼腕,哭的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爹啊!孩兒資質愚鈍,未能明白爹的深層含義和良苦用心,孩兒有愧啊!孩兒發誓自明日……不,自今日起再不讀這勞什子書了!孩兒明日就出去學景佑一般,在京城內飛鷹逐犬,尋花問柳,欺壓良善……」

  說到這裡,唐承業的老臉明顯又是一紅,他覺得自己好像不該給這兔崽子支招兒。

  聽到前面的話,唐承祖還有一種欣慰的感覺,但聽到最後不禁猛烈咳嗽了起來。

  「咳咳!辰逸啊,咱們唐家是鐘鳴鼎食,詩書傳世的良善之家,那等欺壓百姓之事還是不要做了,有違祖訓!」

  「哦,對!孩兒險些又誤入歧途,父親大人英明!」

  唐辰逸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旋即又一臉崇拜的看向唐承祖。

  也就是前面的事可以幹了?

  父親大人果然英明!

  前些日子他爹跟他說時,他覺得永樂大帝一代帝王,不至於那么小氣,這麼點事兒記這麼久,再說他爹實際上算起來也不算建文舊部,未免有些神經過敏了。

  後來談及不讓他讀書之事,他又緊張不讓他讀(那本)書了,未想其他,沒想到卻是錯失了如此之多,幸今日得蒙點化,受益匪淺啊!

  「爹!」

  「兒!」

  「孩兒能先起來嗎?」

  「哦,快起來!」

  說著,唐承祖老懷大慰,抹了抹眼淚,彎腰將唐辰逸扶了起來。

  見到他們父子二人冰釋前嫌,父慈子孝得場面,楊氏不禁濕了眼眶,連唐辰逸的二叔三叔都鬆了口氣。

  這時候才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咚咚咚」的響聲,唐家的老太爺唐興邦彎腰駝背的拄著拐棍,邊踱步邊敲得青石階「梆梆」直響。

  離他最近的唐承平急忙上前扶著老人家,一臉恭順。

  「爹,您慢著點兒。」

  老爺子卻是不理會他,在門外聽了許久的他,黝黑的滿是歲月滄桑的臉上早已老淚縱橫,顫顫巍巍的伸出一隻枯槁的手說道:

  「我唐家——出了個麒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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