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山西道監察御史
于謙依舊像往常一樣去翰林院上值,跟自己熟悉的兩個編修打了招呼,便開始準備文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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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來前些日子太子朱高熾給他的一個摺子,他還是忍不住皺眉。
出了翰林院,向東宮走去。
東宮。
朱高熾跟楊士奇正在大殿內坐著議事,時不時的發出一聲微嘆。
就見一個宦官進來稟報:
「啟稟太子殿下,翰林修撰于謙來訪!」
朱高熾便放下手裡的摺子,說道:
「讓他進來吧!」
沒過一會兒,于謙便進來了,恭敬的給兩人行了禮,朱高熾便也讓他坐在一旁。
跟楊士奇相視一眼,朱高熾笑著開口道:
「于謙,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又有何事?」
于謙便苦笑著,知道朱高熾是在打趣他,便說道:
「殿下,關於上次河南道賑災一事,臣尚且存有疑慮!」
朱高熾似乎有些驚訝的看著他,面露疑惑道:
「此事不是已有定論了嘛?」
于謙便搖搖頭。
「那河南賑災延誤之事,臣始終不覺得都是運糧官之責,況且根據回報來看,所行道路皆是暢通,原糧運都督所報南林道因水災衝垮而導致延誤一事,純屬是子虛烏有!」
朱高熾頓時心頭大震,豎起耳朵聽著。
「南林道確實被衝垮,然而當地的知府卻是不敢擔延誤賑災這個責任,於當日便又重新修繕了,所以道路不通根本就是託詞!而到了受災嚴重之地,又回報災禍嚴重,糧食不足以賑災,臣仔細的比對過前年河南遭災時的情況,此次災情並不比之嚴重,算上兩年內河南增長的人口來看,也不可能有不足以賑災的說法!臣還去問了戶部的主事,才發現那邊完全是給多了糧食和災款!」
朱高熾此時也明白了事情的關鍵,眯著眼睛說道:
「依你之見,是運糧隊中存在貪墨糧食和災款之人?」
于謙便跪倒沉聲道:
「不止!臣以為上行下效,光是下面的運糧官不可能有這個膽子,除非上面有人跟他們沆瀣一氣,而根據臣抽調的翰林院案錄來看,運糧官林苑正是河南布政使的門生故吏!」
聽到這裡,楊士奇跟朱高熾頓時心頭大震,兩人相視一眼,俱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震驚。
這份敏銳的洞察力和沿著蛛絲馬跡尋求真相的本事就連他們也為之讚嘆!
越想越不對勁,朱高熾重新理了一遍事情的脈絡,這才梳理清楚。
就算河南布政使沒有跟他們勾結,那也有瀆職之嫌!
想到這裡,朱高熾扭過頭來,滿臉笑意道:
「于謙啊,起來吧!」
于謙便忙不迭的起身。
「本宮很驚訝,你這般的年紀便能有如此能力!」
于謙便虛懷若谷的說道:
「臣不敢,此乃吾師所授!」
朱高熾便滿意的點點頭,于謙是唐辰逸的得意門生,其中自然是唐辰逸的功勞了。
讀書人最講究師門傳承了,若是他毫不猶豫的將功勞歸結於自身,朱高熾反倒是要對他厭惡幾分。
不管有沒有恩師的功勞,總是要謙虛一些為好。
跟楊士奇對視一眼,朱高熾心裡就生出了一個想法。
「于謙啊,你在翰林院任職多久了?」
于謙便拱手答道:
「一年余半!」
朱高熾便點點頭道:
「像你這般的人才,不應該被埋沒,本宮有意將你調任山西道監察御史,巡視湖廣兩地,你意下如何?」
于謙頓時心頭懵然,有些不知所言。
看朱高熾這意思,就是要打定主意栽培他了,然而他第一時間想的是若是應下來,自己就不能留在京師了,就要離自己的恩師遠去了。
見他似乎心裡躊躇,朱高熾便疑惑道:
「你可是有何疑慮?」
若是別人聽聞朱高熾有意培植,那不知道要高興到哪裡去,怎麼會像于謙這般的踟躕呢!
于謙便照實說道:
「臣在想臣的恩師,恩師為臣所付出的太多,臣時有悔恨自己未能在恩師身前侍奉,初聞殿下之言,心裡不知作何回答!」
說著,似乎有些哽咽,喉嚨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
朱高熾也有些感慨的點點頭,眼眶不由濕潤。
多麼感人至深的師生情誼啊!
自己也有恩師,就坐在一旁,如今看著他逐漸蒼老,朱高熾有時候又何嘗不想讓他頤養天年呢?
只不過朝廷還離不開他,自己身為人君,大多數時候更不能到他身前侍奉,這種缺憾是他所理解的!
想到這裡,朱高熾也面露悲色道:
「你的恩師尚且年輕,而本宮的恩師已然垂垂老矣,若不是時局所迫,誰又不想盡人倫之孝呢?你的恩師如今是臨安伯,身份也算顯貴,你更要為他爭氣,光耀唐家門楣!」
一旁的楊士奇也是心有所感,看著于謙像是看到了當年的朱高熾一般,若不是因為朱高熾性格的仁厚寬愛,至情至性,自己也不會選擇輔佐他。
在重情重義這一點上,于謙像極了朱高熾。
「唉!于謙啊,京師只是偏安一處,天下廣闊,相信你的恩師也想讓你去闖蕩一番,況且翰林院只是你仕途的一處墊腳石,非為進階之地,若是想站在更高的位置,你便該多做考慮!」
楊士奇這一番話頓時點醒了于謙,他慕然想起來當初恩師跟自己說的那番話。
只有自己登臨更高的階梯,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也能為恩師爭光添彩……
想到此處,他終於打定了主意。
「多謝殿下厚愛!」
朱高熾見他拱手一禮,心裡也便會心的笑了,于謙是國家的人才,該到一片更廣闊的天地中去遨遊。
「這兩天我會向皇上上個摺子舉薦你,你回去之後便要著手準備了。」
于謙便點點頭,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出了東宮的時候,于謙的心裡仍然有些惆悵,雖然道理是那麼個道理,但是想到自己即將遠離恩師,這心裡就無比的惆悵。
上任了山西道監察御史之後,自己就該遠赴湖廣之地巡察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回京……
唉!
真是令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