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念卿
正是七月末,A市氣溫近幾天直線上升。
蘇念念趴在裴言卿背上,不知是熱還是怎麼,臉頰後知後覺地漲得通紅。
她直直盯著裴言卿高高的顱頂,漆黑的髮絲泛著柔軟的弧度。
湊得這麼近,她能夠清楚聞到裴言卿身上愈發厚重的藥草味,和醫院的味道有點像,但比那好聞得多。
就好像,置身於清新的百草園。
這麼熱的天,裴言卿也沒出很多的汗,只有皮膚上薄薄現出一層水光。
皮膚更是細得看不見毛孔,細白得讓蘇念念都驚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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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蘇念念不經意念出了聲:「冰肌玉骨。」
裴言卿腳步一頓,額角跳了跳,「你說什麼?」
「說你。」蘇念念咽了咽唾沫:「你們醫生是不是都有專門的護膚方法啊?」
對於蘇念念堪稱調戲的言語,裴言卿已經能夠面無表情地應對:「沒有。」
「天生的,我也沒辦法。」
蘇念念氣笑了:「咱能不凡爾賽了嗎?」
裴言卿茫然了一秒:「什麼叫凡爾賽?」
蘇念念:「……」
她合理懷疑最高級的凡爾賽是凡而不自知。
「我給你學一學。」
蘇念念說:「你快誇我舞跳得好。」
裴言卿勾了勾唇角,從善如流道:「你舞跳得真好。」
「是嗎?」蘇念念淡淡反問:「你不知道每天多少舞團邀請我去當首席,實在不知道怎麼選擇,真讓人煩惱。」
這話一出,裴言卿沉默了幾秒,突然笑出了聲。
他笑聲低沉,帶著久違的愉悅和放鬆。
蘇念念感受到他胸腔傳來的顫動,有些羞惱,「你別笑啊。」
「我是開玩笑的!只是給你做個示範。」她氣呼呼道:「別笑我。」
裴言卿收斂笑意:「好,我不笑。」
「懂了吧?」蘇念念道。
「嗯。」
蘇念念打開了話茬,聊天的欲望蠢蠢欲動。
她問出個一直以來就很驚奇的事情:「所以,你是十五歲就考上大學了嗎?」
裴言卿背著蘇念念走出旋轉木馬項目,淡定回覆:「嗯。」他頓了頓,輕描淡寫道:「你不知道那時候每天多少學校打電話過來,實在不知道怎麼做選擇,真讓人煩惱。」
蘇念念:「……」
這天沒法聊下去了。
蘇念念表情一言難盡,「你這樣說話,會被人打的。」
「嗯。」裴言卿道:「可這是事實。」
她那個是吹牛,但裴言卿這個,是真的。
蘇念念肅然起敬。
不愧是天才,短時間內就掌握了凡爾賽的精髓。
遊樂場人非常多,裴言卿背著她十分顯眼,周圍投過來大量視線。
大概是心虛,蘇念念臉越來越紅,腳趾暗自蜷縮起來。
她偷瞄了一眼裴言卿的側顏,坦然而平靜。
可能真的覺得和背小孩沒有差別。
蘇念念有些挫敗。
難道他就沒有感受到她一絲絲魅力嗎:)
她不能坐以待斃。
蘇念念暗自收緊手,臉往前探,湊到裴言卿眼前,眨眨眼睛:「你猜猜我今天化的什麼妝容?」
裴言卿呼吸一窒,下意識就將頭往後仰,但蘇念念泛著粉的昳麗面容依舊近在眼前。
他眼睫微顫,心跳也錯亂了半拍。
但不過片刻,眼眸便恢復清明,他認真地打量片刻,啟唇道:「脫妝了。」
蘇念念:?!!
她猛然縮回腦袋,急急忙忙拿下一隻手,從小挎包中拿鏡子。
「別動。」裴言卿把她往上顛了顛。
蘇念念欲哭無淚:「可你不是說我脫妝了嗎?!」
「是。」裴言卿說得雲淡風輕:「但沒有人會仔細看。」
蘇念念:?這是人話?
她此時才算真正理解蘇焱的那句話——
他那樣的,能有女朋友?
蘇念念鬱悶了片刻,看了眼他走的方向,「你這是要帶我出去」
「你傷口不處理,會發炎。」裴言卿道。
這裡到遊樂園門口路還很長,蘇念念有些後悔裝虛弱讓裴言卿背她,斟酌著語氣:「我覺得我又能走了。」
見他腳步不停,蘇念念有點急:「今天這麼熱,這裡離出口又很遠。」
裴言卿愣了愣,「你是怕我走不動?」
蘇念念怕傷他自尊,沒說話,以沉默表示態度。
「你知道我第一台手術是幹什麼的嗎?」裴言卿突然起了興致。
蘇念念沒跟上他的腦迴路,只「啊」了一聲。
「當時我配合導師完成一個換髖手術,病人兩百斤,全麻,我全程幫抬大腿站了五個小時。」裴言卿淡淡道:「比背你費力幾倍。」
蘇念念卡頓了一秒,狐疑地掃了一眼裴言卿。
他因為身量高,看起來很是清瘦。
「你怎麼不說是我很輕呢。」
裴言卿:「……」
感受到背上輕飄飄的重量,裴言卿默了默,回答:「是,你很輕。」
蘇念念輕哼一聲:「敷衍。」
裴言卿:「……」
走到靠近出口處,蘇念念剛準備問裴恬和楚寧怎麼辦,結果身後霎時就傳來楚寧錯愕的驚呼聲。
「小…舅舅?」楚寧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兩人,「念念?」
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正要細問,就掃到蘇念念受傷的膝蓋。
「念念,你腿怎麼了!?」楚寧心疼地喊道,又蹲下身,仔細盯著那兩處傷口,她聲音顫顫巍巍的:「小舅舅,念念腿,斷了?」
裴言卿冷冷掃了眼楚寧,聲音略帶警示:「不要亂說話。」
「啊,沒斷啊。」楚寧一聽,連忙「呸呸呸」三聲,「沒斷就行了。」
裴言卿:「……」
楚寧剛放下心,跟在她後頭過來的裴恬也看到了蘇念念的腿,嚇得小臉煞白,「姐…姐,你你你,腿怎麼了?」
蘇念念還沒回答,楚寧一招手:「她沒事。」
「腿沒斷。」
反正她們一年大傷小傷不知道有多少,除非骨頭和筋絡出現問題了,其餘都沒大礙。
楚寧說的雲淡風輕,直到感受到一道涼颼颼的目光,回眸一看,她小舅舅黑眸深邃,滿是警告。
楚寧:?搞什麼這麼嚴肅的樣子?
她又疑惑看向蘇念念:「你不就破點皮嗎?」
蘇念念:「……」
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被迫社死。
裴恬頓覺不妙,一把拉住楚寧的衣擺,「什麼叫破點皮?仙女都摔傷了,還能用腳走路嗎?」
「你說是吧,小叔叔?」裴恬笑得憨態可掬。
裴言卿不置可否,「我先送蘇念念去包紮,你們是一起過去還是繼續玩等我來接你們?」
「一起……」楚寧正要說一起過去,結果裴恬的聲音蓋住她的:「玩!」
「姐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玩!」
楚寧:?
裴恬熟練地揮手:「你們快去吧,姐姐好好養傷!」
「小叔叔,千萬不要讓姐姐走路啊!」裴恬苦口婆心地叮囑。
直到看到兩人走遠,楚寧心頭的怪異感還是沒散去。
「小鬼,你搞什麼?」楚寧輕點裴恬的額頭。
「什麼什麼?」裴恬緊緊盯著她:「剛剛你還拿我的卡買東西。」
「現在就想反悔?」
楚寧噎住。
都是裴恬這個小鬼,上完廁所又不想玩旋轉木馬,非要去另一邊的碰碰車,她不願意,就拿錢來收買她。
她是這麼好收買的嗎?!
當然是。
「算了。」楚寧嘆口氣。看了眼走遠的兩人,狐疑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你小叔叔是這麼有愛心的人?」
「是啊。」裴恬無辜道。
楚寧輕嘖一聲,「反正我是看不出來。」
她又幽幽道:「曾經蘇丫丫摔得差點骨裂。」
「也沒見她這麼脆弱。」
楚寧眯了眯眼睛,「所以……」
裴恬心提了提,屏住了呼吸。
「一定是天氣太熱了,蘇丫丫不想走路?!」楚寧一敲腦袋,恍然大悟道:「妙啊。」
裴恬:冷漠jpg。
為什麼裴家盡出一些注孤生的人。
她一人為裴家付出了太多!
裴言卿帶蘇念念來了醫院,到他辦公室,他說:「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浪費他時間處理這種小傷,蘇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咽了咽口水,道:「你掛號費很貴吧?」
裴言卿已經拿了消毒水和棉簽,半蹲在她腿前,聞言抬眸,「怎麼?」
「免費嗎?」蘇念念訕訕問。
裴言卿垂下眼睫,擋住眸中笑意,道:「休息時間三倍工資。」
蘇念念倒吸一口氣:「就不能看在情面上,給點友情價嗎?」
「沒有友情價。」裴言卿道。
蘇念念瞪圓了雙眼,「那你從我哥實習工資里扣吧。」
裴言卿彎唇:「看在蘇老師的情面上。」他用棉簽沾上碘伏,開始一點點處理傷口,「不收錢。」
裴言卿凝神,看著原本白皙帶粉的膝蓋上赫然出現一道帶血的傷疤,細碎傷痕上還有塵土,裴言卿蹙起眉頭,手上也下意識再放輕一點。
蘇念念低眼,目光繞過他鴉羽般的眼睫,高挺的鼻樑,再到鼻尖上那顆黑色的痣。
越看,心跳得越快。
蘇念念驚慌地收回視線,覺得再看下去,會出事。
裴言卿替她貼上紗布,目光凝在她左腿的淤青上,「這兩天不要跳大動作。」
他又拿了瓶藥酒遞給她:「回去一邊抹,一邊按摩。」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揉啊。」蘇念念眨了下眼睛,翹了翹左腿。
「你能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