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念卿
話音剛落，桌上霎時安靜。
楚寧手一松，叉子摔在餐盤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四處環顧一圈，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出那麼點不對來。
「小舅舅。」楚寧嚴肅喊道。
裴言卿順勢拿過蘇念念的杯子，眼皮也未掀，淡淡「嗯」了一聲。
「誰才是你外甥女？」
裴言卿瞥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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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喝這個，你怎麼不管著我？」
裴言卿哂笑：「我管，你聽嗎」
」所以你是想讓蘇丫丫做你外甥女是吧？」楚寧瞪圓了眼睛，失聲控訴。
原本還提著一口氣的裴恬默默翻了個極大的白眼。
蘇念念用力戳著盤中的沙拉，悶聲懟道：「我才不做。」
一副極力撇清關係的模樣。
裴言卿心裡那點鬱氣，莫名又升了點，他面無表情地說：「我沒這個意思。」
「那小叔叔，你是不是有別的意思呀？」裴恬豎起叉子，叉起一塊小牛排，一雙黑眸里滿是無辜。
這話一出，阮白抬眸看過來。
楚寧也轉了轉眼珠，審視般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
饒是裴言卿，也被看得皺眉。
默了默，他垂下眼睫，眸中情緒不明，毫不客氣地敲裴恬額頭，悠悠道:「我確實有別的意思。」
蘇念念倏地扭頭看他。
隨即便聽裴言卿淡定道:「為了你，不得不賄賂一下蘇老師。」
「畢竟帶著你，著實要費不少心思。」
這似曾相識的句式，蘇念念聽得額角直抽。
怎麼聽，怎麼在內涵自己。
她有些惱，於是順著杆子往上爬，蠻橫道:「那你總得拿出點賄賂的誠意出來。」
裴言卿眉心一跳，看著理直氣壯的蘇念念，有些好笑：「你想要什麼？」
蘇念念一時半會還想不出來。
「小叔叔，要不你以身相許吧。」裴恬語不驚人死不休，丟下一個超級炸彈，「如果姐姐是一家人，就不用賄賂了。」
「噗。」楚寧一口水差點吐出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整個人游離於世界之外。
這到底什麼魔幻發展？！到底是誰和誰相親？
蘇念念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自己已經是一百八十碼老司機了，誰知裴恬直接帶她坐宇宙飛船。
怕把人嚇跑了，蘇念念連忙瞟裴言卿。
然後，她看見裴言卿如玉的耳畔泛著淡淡的紅，和上次一樣，撩得人心痒痒。
既然他害羞，那她就不害羞了。
蘇念念想笑，又極力忍住。
直到對上一道探究般的視線，她看過去，正是阮白。
阮白眸中滿是審視，不甚友好。
蘇念念平靜地對視過去。
良久。
裴言卿長睫微垂，抽了一張紙替裴恬擦沾滿油的嘴，肅著張臉，乾巴巴蹦出幾個字：「再亂說話，今晚讓你爸爸罰你抄書。」
裴恬可憐巴巴地閉了嘴，只隔空向蘇念念投了一個愛莫能助的小表情。
阮白收回視線，笑了聲，沖裴言卿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真好，現在見著蘇老師和寧寧這個年紀的，我都好羨慕，無憂無慮的。」
「到了我和三哥哥這個年紀，估計就能體會到天天被家人催婚的煩惱了。」
這話的指向性太強了，蘇念念聽得心哽。
「阮小姐提醒到我了。」蘇念念勾唇，一本正經道：「為了防止到你這個年紀被催婚。」
「那我得抓緊時間把對象找了，早早定下來就好。」
話畢，楚寧認同地點頭道：「有道理。」
裴言卿動作一頓，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涼涼道：「哪來的道理。」
他深深看了眼蘇念念，「什麼時間做什麼事，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
楚寧還敷衍地應了兩句，倒是蘇念念扭過頭，冷哼一聲，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樣。
裴言卿眸色微沉，如有實質的目光盯著蘇念念的後腦勺。
蘇念念理都不理，竭力把他當空氣。
裴言卿抿唇，眉眼泛著涼意，沒再說話。
飯後。
蘇念念剛走到前台準備付帳，裴言卿緊隨其後，低聲說:「我來。」
「各付各的吧。」她垂眼，滑動手機找到付款頁面。「不是一起吃的嗎？」裴言卿淡淡道:「不用和我這麼客氣。」
蘇念念想起他之前每次都和她分得明明白白的模樣，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
再加上今天心情不爽，她不欲再糾纏，「那就你付吧。」
裴言卿沉默片刻，輕聲問:「今天怎麼了？」
就在這時，阮白走了上來，她微笑著說:「三哥哥，麻煩你破費了。」
裴言卿頷首，「客氣。」
蘇念念不尷不尬地處在其間聽兩人尬聊，小臉崩著。
「那我就走了？」阮白輕輕揚眉。
蘇念念猜到下一句就是「我送你回去」，正絞盡腦汁想著該說些什麼搞破壞。
結果，裴言卿不愧是注孤身的典型，他毫無自覺道:「阮小姐慢走。」
看著阮白瞬間僵硬了的表情，蘇念念掩飾般扭頭，怕一不小心笑出聲。
阮白無語凝噎，語氣帶著些幽怨:「那三哥哥，我們下次再約。」
阮白走後，蘇念念正要抬步回餐位找楚寧和裴恬，被身後人叫住。
「蘇念念。」裴言卿一手插兜，面無表情地喊。
蘇念念回頭，斜睨他:「幹什麼？」
裴言卿一口氣悶在心口，不上不下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把人喊住，是幹什麼。
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蘇念念挑眉:「想繼續賄賂我啊？」
她突然笑了下，目光從裴言卿鼻尖下移到他喉結下繫到最上的襯衫扣，心中直痒痒。
「以身相許，也不是不可以。」她歪頭，輕飄飄道。
裴言卿眸色一頓，表情可謂異彩紛呈。偏偏他又想極力掩飾，可終究抑制不住越來越紅的耳朵。
蘇念念克制著砰砰跳的心跳，壯起膽子來盯著他，不放過他面上一點表情。
「蘇念念，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最終，裴言卿正色道。
如果忽視他紅得滴血的耳朵，這句話還可信一點。
蘇念念點頭，懶懶「哦」了聲，極其給面子道:「好的，那就不開了。」
就像一隻主動來挑事的貓，撓人沒成功，又懶懶收回爪子，連尾巴也不甩一下。
裴言卿頓了頓，形容不出心裡的這種驟然而來的落差感，他繃緊下頜，半晌，沉沉吸了口氣。
兩人靜靜站著，像是較著勁般，誰也沒說話。
直到楚寧牽著裴恬走過來，抬了抬下巴道：「都等好久了，結完了嗎？」
蘇念念點頭。
「那就走吧。」楚寧苦惱道：「回去還要練功，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裴恬凝神看著電話手錶，抬頭沖裴言卿道：」爸爸說司機伯伯到了。」
「真不錯。」楚寧插了句：「順道載我一程。」
裴恬滿意點頭，兩人出去，在路邊坐上了司機的車。
蘇念念沖她們招手，正對上裴恬滿臉「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嚴肅表情，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那，我也走了？」蘇念念決定矜持一把。
裴言卿：「我送你回去。」
蘇念念：「我以為你會讓我慢走。」
裴言卿抬步去找停車位，「你一個人回去怎麼行？」
「這樣啊。」蘇念念拖長了聲音，笑著問：「那阮小姐一個人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她可以找司機。」裴言卿淡淡道。
蘇念念從善如流：「我也可以讓我哥來接。」
裴言卿頓住腳步，回頭瞅她，一晚上的鬱氣再難抑制，他眸色沉沉：「可昨晚，你不還非要跟著我嗎？」
蘇念念一噎，動了動唇，發現頭一回詞窮得不知道說什麼。
最終，她蠻橫道：「我，我那不是喝多了嗎？！」
見她這炸毛的模樣，裴言卿唇角微勾，「嗯，喝多了。」
一副仿若逗貓般的模樣。
他慢悠悠走到車前，按了下鑰匙，替她打開前面的門：「喝醉了比現在乖。」
蘇念念啞然，偏偏就和他對著幹，嘟嘟嘟跑到後邊，往后座一鑽。
裴言卿故意道：「你今天坐後面，那以後就都坐後面。」
蘇念念動作一頓，矜持了一秒，又灰溜溜下去，解釋道：「我昨天掉了支口紅，去后座找找。」
「這樣啊。」裴言卿故作恍然，眸中笑意一閃而過。
車上，蘇念念仰著脖子閉目養神，一句話不說。
突然，她睜開了眼睛，道：「我昨晚說的一些亂七八糟的，你能就當作沒聽到嗎？」
裴言卿目視前方，沉吟片刻後，他垂下眼睫，「不能。」
「嘶。」蘇念念無可奈何：「你哪怕騙騙我也好啊。」
她聲音低了些：「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窗外淋漓的燈光一下一下從裴言卿臉上掠過，一時難辨神色。
半晌，他啟唇，嗓音清冽而平穩，卻一下一下砸在蘇念念心裡：「當作沒聽到，是不是就等於默認？」
蘇念念一愣。
「但我並不認同。」
裴言卿突然笑了下，「在我這裡，蘇老師很優秀。」
車內很安靜。
蘇念念面上平靜，但內心已經有無數隻尖叫雞齊齊打鳴。
片刻後。
「再來幾句。」她輕咳一聲，得寸進尺。
裴言卿：「……」
他啟唇：「蘇老師。」
蘇念念挺直了背，準備贏來新一輪讚賞。
「謙虛一點。」
「……」
蘇念念一回到家，就看到蘇焱靠在牆邊，眼神幽幽看著她，仿佛雷射掃描儀一般。
「幹什麼？」她驀得有些心虛。
蘇焱依舊盯著她好幾秒，半晌沒說話。
直到蘇念念忍無可忍，正要直接走開，聽到蘇焱興師問罪般「呵」一聲：「蘇丫丫，不得了了啊。」
「哪個野人送你回來的？」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裡，我覺得裴醫生不行。這次不以身相許，以後會後悔的（點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