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卿念
黑色轎車停在A舞行政樓樓下,車上下來的男人襯衫黑褲,銀色袖口解開向上捲起,露出一截白皙勁瘦的小臂。
簡單到極致的裝束,偏偏舉手投足都讓人移不開視線。
站在門口接應的副校長陳澤連忙上前,和裴言卿握過手後,指向行政樓內:「裴教授,這邊請。」
裴言卿輕輕頷首。
「真的麻煩您了。」陳澤搓著手,客氣招待:「大熱天還要跑一趟。」
「陳校言重了。」裴言卿說:「管老師身體欠佳無法赴約,今年我替他前來,如果不足,還請多擔待。」
「不不不。」陳澤搖著手否認:「能請到裴教授這樣的業內大拿,是我們A舞的榮幸。」
裴言卿淡淡回答:「陳校客氣了。」
「講座下午開始,裴教授先隨我上去休息會。」陳澤引導著裴言卿上樓。
裴言卿點頭,隨陳澤進了會客廳。
會客廳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戶,正巧和A舞的操場遙遙相對,透過玻璃,能看到場地上一簇簇站著的綠色方隊。
窗外太陽亮得刺眼,傾瀉而下,訓練場找不到一處陰涼。
大概學校也怕他們曬黑影響舞台,學生們均著長衣長袖,帶著帽檐厚重的帽子。
陳澤隨著裴言卿的眼神望過去,笑笑道:「進了A舞,從軍訓開始就要吃苦!我們A舞的學生一個個毅力是沒得說的,從小就要練功,軍訓這點艱難對他們來說根本算不得……」
話沒說完,陳澤手機響起,他抱歉地沖裴言卿比了個手勢:「裴教授,稍等。」
裴言卿點頭,低首抿了口茶。
陳澤接起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麼,他粗重眉毛一擰,「有人暈倒了?!哪個專業的?」
「芭蕾?」陳澤重嘆一口氣:「就這耐力?」
裴言卿眉心一跳,倏地抬首看過去。
「行吧,已經送醫務室就好。」陳澤沖他點頭,又和那邊說:「那今天上午就到這裡吧,讓他們早點解散,為下午講座做好準備。」
剛說大話就被打臉,陳澤尷尬地沖裴言卿笑笑,「現在的孩子啊,嬌生慣養的,裴教授見笑了。」
裴言卿低垂著眼睛,看不清眸色:「貴校芭蕾專業大概多少人?」
說起這個,陳澤眉飛色舞,驕傲道:「芭蕾可是我們A舞的招牌,寧缺毋濫,一個年級也就四十來個,全是各省的精英。」
裴言卿摩挲著杯蓋,半晌,他淡聲道:「這幾天氣溫過高,訓練還是需要適當適量。」
陳澤連連點頭:「裴教授說的是。」
學校醫務室內,蘇念念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便是連呼吸也十分微弱,楚寧都快要急哭了,不停拉著醫生念叨:「姐姐,我閨蜜沒事吧?我看她氣兒都少了。」
「真的沒事。」看著眼前急得都快哭了的小姑娘,醫生哭笑不得,又一次解釋:「只是輕度中暑加上過度勞累。」
「降溫後再打些點滴就行。」
「那她怎麼不吸氣啊?」楚寧將手探在蘇念念鼻下。
醫生:「她重感冒,鼻子堵了。」
楚寧:「……」
「怎麼樣了?」季成星從繳費處過來,目光緊緊凝在蘇念念面頰上。
楚寧放心下來,坐在床邊:「應該沒大事。」
「今天謝謝你了。」楚寧說:「把念念背過來。」
「這有什麼。」季成星坐到另一側:「念念的事,我可能不管嗎?」
楚寧眯了眯眼,揶揄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季成星不在意地笑笑:「你得替我保密。」他目光描摹著蘇念念的眉眼,輕聲道:「怕把她嚇到了。」
「嘖。」楚寧輕嘖一聲,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鈴。
看到來電人後,她目光微訝,接通電話後,疑惑問:「小舅舅?」
裴言卿:」你在哪?」。
楚寧轉了轉眼珠,連忙蹬鼻子上臉,哇哇亂叫:「小舅舅,你還說!都是你不給我們開證明,現在好了吧,我在醫務室嗚嗚嗚。」
裴言卿皺眉,有些無語:「那個人還真是你?」
楚寧:「嗯?哪個人?」
「我馬上來。」
「小舅舅,你怎麼在……」
話沒說完,裴言卿已經掛斷了電話。
楚寧吐了吐舌頭,沒有撥回去解釋這個美麗的誤會,決定讓裴言卿嚴肅反思,多愧疚一會。
她沖對面的季成星挑了下眉:「我小舅舅要來。」
季成星都沒反應過來:「哈?」
半晌,他沒意識到這和他有什麼關係,只禮貌地「哦」了聲。
沒一會兒,醫務室的門被人推開,來人身量頎長,幾步踏進來,黑眸迅速環視一圈,最後凝在蘇念念蒼白面頰上,瞳孔皺縮。
「是蘇念念?」裴言卿抿唇,看向楚寧。
楚寧點頭,裝傻道:「是啊,我也沒說是我。」
她觀察著自家小舅舅的表情,以為他會稍微鬆口氣,誰知他臉色依舊很難看,眸色晦暗不明。
裴言卿幾步上前湊到病床邊,正要抬手檢查情況,被人一把拉住。
季成星皺眉看著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一上來就想動手動腳,當他不存在?
他冷聲道:「你想幹什麼?」
裴言卿掀起眼瞼,清冷眸光從季成星臉上細細掃過,半晌,他輕哂:「檢查。」
「你是什麼身份,又是念念什麼人?」
不知為什麼,男人黑沉沉目光看過來時,季成星胸中驀得升起一股敵意。
裴言卿眸色薄涼,一隻手直接拂下季成星的手腕,頭一回在人前失了分寸:「你又是以什麼身份問我這些?」
男人氣質疏冷,面無表情看人的時候,自上而下透露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壓,季成星張了張唇,啞然失語。
楚寧看著這兩個人突然就針鋒相對的狀態,懵逼地揉了揉頭髮。
季成星還能理解,那她小舅舅是在幹什麼?!
天氣太熱,把他這樣活神仙的火氣都逼出來了?
感受著屋內這水深火熱的氛圍,楚寧咽了咽口水,打著圓場:「那個那個,天干火熱,稍安勿躁。」
她沖陰沉著臉的季成星擠眉弄眼:「他是我小舅舅,是醫生。」
「念念也認識他,沒事的哈。」
季成星臉色稍緩,「知道了。」
裴言卿低頭看著昏迷著的小姑娘,伸手輕觸她額頭,又翻開她眼皮,仔細觀察半晌,沉沉吐了口氣。
他直接問楚寧:「她最近幹什麼了?燒得這麼嚴重。」
楚寧一聳肩:「每天軍訓後就去練功,回來洗澡睡覺啊。」
「哦,她昨晚沒吹頭髮,還喜歡開空調吹電風扇,講了也不聽。」
裴言卿搖頭,忍不住輕敲一下蘇念念額頭,「該。」
校醫院醫生忙,確認沒大事後,只讓小姑娘打了點滴,隨即便晾在這裡躺著。
裴言卿對楚寧道:「毛巾,冷水,酒精,再準備些淡鹽水。」
「哦哦,我回去拿。」楚寧連忙起身,抬步出了門。
「我幹什麼?」季成星忍不住問。
裴言卿眼波未動:「你回去。」
「為什麼?」
裴言卿瞥他一眼,扯了扯唇:「剛澄清,還想再被拍一次?」
「我…」季成星想反駁,但卻無話可說。
最終他懊惱地抓了把頭髮,抓起帽子無奈起身,走之前看了眼裴言卿。
他筆直坐在床前,看著床上小姑娘的眸色溫柔而專注。
那種怪異感再次席捲心頭,季成星在門外靜靜地站了會,「這位先生。」
裴言卿偏頭看過來。
「緋聞不是炒作。」季成星定定看著她:「我本來就喜歡念念。」
「這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他仔細觀察著男人的面容,真切地看到他平和的眼眸掀起漩渦,又被強自壓下。
「所以呢。」裴言卿不置可否,突然輕笑一聲:「等你夢想成真了。」
「再來找我說也不遲。」
季成星摸不准他的態度,但胸腔卻因為他莫名的話憋得堵了一口氣。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逼仄的醫務室內重歸安靜。
裴言卿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蘇念念依舊沾著汗漬的小臉,俯身將她黏在臉邊地頭髮撥開。
正要抽身,面前少女眼睫微顫,下一秒,明媚鹿眸睜開,定定凝在他面上。
兩人直直對視幾秒。
裴言卿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下敲擊著鼓膜,頓時僵硬住動作。
倒是蘇念念當先扭過頭,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裴言卿看著她微顫的眼睫,正要開口說話,臉上突然附上一隻手。
蘇念念的手心帶著灼燙的溫度,從他的臉頰到鼻樑,快要觸碰到唇瓣時,裴言卿呼吸微亂,一把按住她的手。
「我靠。」蘇念念倏地睜大了眼睛,一把抽開手:「是真的啊。」
裴言卿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扯了扯唇角,憋著口氣:「不然呢?」
「我還以為……」是做夢。
頂著裴言卿如有實質的視線,蘇念念咽下後面的話。
她扭過頭,不再理他,只留一個冷淡的後腦勺。
當初決定七十二小時不理他,現在心情不好,時間還要延長。
裴言卿看著她充滿拒絕的後腦勺,眸色微沉。
「怎麼了?」
蘇念念撇了撇嘴,沒有回答他。
「怎麼是你在?其他人呢。」
裴言卿壓抑著情緒,冷冷笑了聲:「你還想誰在?」
「反正怎麼也不會是你在。」蘇念念悶悶道,她揉了揉昏沉的頭,想稍稍換個姿勢。
結果一動腿,她驀得睜大眼睛。
蘇念念驚慌地摸到身下,觸手一片濕熱。
漏了。
老天啊,讓她先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