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念念
時隔半月再回裴宅,家中一片冷清,便是連傭人也壓著步子,生怕產生一點噪音。
「小叔叔。」坐在地毯上搭樂高的裴恬看到他,目光亮了亮,幾步衝過來,她壓低了聲音問:「你是被宋奶奶喊回來的嗎?」
ṡẗö55.ċöṁ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裴言卿蹲下身,笑了聲:「消息還挺靈通。」
裴恬抱臂,挑眉道:「那不必須的?要不是我,就憑叔叔你,這輩子也追不到嬸嬸。」
話畢,她便察覺到裴言卿投來的涼涼的視線,訕訕閉了嘴。
裴恬推了推裴言卿,小聲道:「這件事我已經和嬸嬸說了。」
這一口一個嬸嬸,讓裴言卿有些出戲,偏偏又聽得很是順耳,他沒有制止,只問:「你怎麼和她說的?」
「我說。」裴恬嚴肅地握緊了小拳頭,「如果你因為太爺爺讓嬸嬸改變什麼,就讓她和你分手。」
裴言卿臉色一黑,緩緩站起身,目光悠悠從裴恬身上掃過。
裴恬咽了咽口水,還是抬頭毫不心虛地回視,「小叔叔,你聽到沒?」
「以後不許給她這樣的提示。」裴言卿瞥了眼地上的樂高積木,「不然我一定讓你沒時間搭積木。」
想起暑假送來的幾沓書,裴恬默默閉了嘴。
而此時,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宋媽踩著樓梯下來,足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微微俯身,「三少爺。」
「先生在樓上等您。」
裴言卿微微頷首,「勞煩了。」
他又低頭看了眼裴恬,「以後這些事,不用告訴你嬸嬸。」
「為什麼?」
「因為不用她擔心。」
聽著這話,宋媽一向波瀾不驚的面色微變,抿緊深色的唇,」三少爺,有些話在恬恬小姐面前還是要慎言。」
「先生都還沒承認蘇小姐,又怎麼能喊……」
宋媽說到一半,對上裴言卿的眼睛,頓住,男人黑眸深若寒潭,窺不得一絲溫度,緊緊盯著她。
她頭皮發麻。
在裴家這麼多年,裴言卿一貫知禮,這還是頭一回,對她顯出上位者的姿態。
裴言卿只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沉默地上了樓。
裴恬碰了碰宋媽衣角,嘟了嘟嘴,說:「宋奶奶,我的嬸嬸只會是蘇姐姐的。」
宋媽僵硬地動了動唇,意味不明道:「這可不一定。」
書房門被不輕不重地叩響。
裴哲放下手中的書,一隻手抬高老花鏡,「進來。」
門被推開,來人僅著簡單的襯衣黑褲,長身立於桌前。
「爺爺。」裴言卿喊了聲,眉目平淡:「聽宋媽說,您想見我。」
時隔兩周,依舊是這模樣,看不出一絲悔過或是歉意。
裴哲胸膛劇烈起伏,強自壓下,他吁了口氣,「我不喊你,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見我?」
對面沉凝片刻,「等您接受念念。」
裴哲一把扔下手中的書,「我要是一直不接受呢?你準備等到我死嗎?」
他沉眼,緊緊盯著裴言卿,半晌,等到他說:「等到她願意和我結婚。」
屋內一片安靜,空氣仿佛快要凝固。
裴哲突然古怪地笑了聲,「所以,現在還是你求著人家願意?」
裴言卿眼睫動了動,未言,狀似默認。
裴哲眼眸幽深,嗤道:「能把你迷成這樣,你爸媽專門跑我面前當她的說客,我倒真想看看她有什麼本事。」
裴言卿倏地抬眸,眉目微冷。
裴哲摘下老花鏡,「我可以答應。」他喝了口茶,「但有幾個條件,你問問她能不能做到。」
「第一,不准再跳舞了,這第二,明年結婚,就可以考慮要孩子,以後待在家裡……」
「爺爺。」裴言卿冷冷打斷,「這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
「哪個都不可能。」他說。
裴哲握緊茶杯,手背上隱隱泛出青筋:「你算算自己年齡,年後就二十七了!她呢?為了職業,十年內能不能生孩子都另說,再加上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她對你的新鮮感能到幾時?」
裴哲重重吐口氣,眼中儘是失望,「我培養你到今天,是不可能眼睜睜看你執迷不悟的。」
「這些我都想過了。」裴言卿唇線抿直。
良久,久到屋內只能聽見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道:「都不重要。」
瓷器劃破空氣,重重落在地面上,發出震耳的脆響。
躲在門外貓著腰偷聽的裴恬嚇得一抖,眼睛瞪得大大的。
下一刻,大門被打開,裴恬差點一頭栽進去,下意識抱緊來人大腿。
她還看不清裡面場景,門就被關上,身體倏地騰空,被人抱起。
裴言卿抱起裴恬,一言不發地抬步下了樓,和迎面上來的宋媽對上眼神。
宋媽視線觸及到他額上汩汩冒著血的傷口,擔憂道:「三少爺,我去給您拿藥箱…」
「我自己來就好。」裴言卿眼皮也未抬,「你去看下爺爺,他情緒不太好。」
說完,他再沒回頭,抱著裴恬就下了樓。
裴恬這才注意到自家小叔叔額上的傷口,像是被利器重傷,紅腫一片,深的地方還汩汩冒著血。
她眼睛倏地就紅了,伸出手又不敢碰:「嗚嗚嗚,叔叔你是被打了嗎?」
裴言卿看著她快要哭了的表情,心軟了軟,剛準備安撫,隨即便聽她道:「這下要破相了怎麼辦啊嗚嗚嗚?嬸嬸最喜歡你的臉,萬一不要你了,我該怎麼辦啊?」
裴言卿:「……」
他閉了閉眼,將人扔到沙發上,起身準備去拿藥箱。
「小叔叔,你要處理傷口嗎。」裴恬注視著他的動作。
裴言卿沒應。
裴恬:「你就隨便弄一下就行了。」
裴言卿眉心突突跳,瞥了她一眼,「小沒良心。」
「誒。」裴恬搖頭,高深莫測道:「小叔叔你想讓嬸嬸心疼嗎?」
裴言卿動作一頓。
裴恬跳起來,湊到他耳旁,低語了幾句。
裴言卿低垂下眼,眉目間看不出什麼變化。
片刻後,他收起醫藥箱:「我走了。」
「等等,你也稍微處理一下啊。」裴恬叉腰喊住他,揉著眉心,嘆氣道:「不然太明顯了,就和賣慘一樣。」
裴言卿腳步頓住,又後退幾步,重新拿起醫藥箱。
蘇念念到達附院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她專門回家洗澡換了身衣服,還順便炒了幾個菜,才拎著飯盒去了附院。
距離上次來,仿佛已經隔了好久,蘇念念踏進骨外科的長廊時,發現已經找不到裴言卿辦公室。
最後,她來到護士台前,雙手搭在台上,笑眯眯問:「小姐姐,請問裴言卿的辦公室是哪一間啊?」
這時候不忙,韓蕊正在微博極力為季成星反黑,忙得不亦樂乎,許是這聲音太過好聽,她懶洋洋一抬眸,隨即怔住,「誰?」
「裴言卿。」蘇念念重複一句。
韓蕊目光凝住,眼神快要掛在人身上,半晌,她舔了舔唇,細聲細氣道:「美女,你好,直走第三間,裴醫生已經來了,現在也沒有手術。」
末了,她還加一句:「沒有人會打擾你們。」
好熱情。
蘇念念沖她致謝,一轉身,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了後頭傳來的聲音,壓抑著興奮:「這就是那個啵啵奶茶,是不是?!!!」
她疑惑地回頭,就見剛剛的小護士拉著另一個護士的袖子,滿臉求瓜若渴。
被當場抓包,韓蕊連忙放下黃苓袖子,清了清嗓子,滿臉正經問:「美女,還有事嗎?」
蘇念念:「……」
她來到裴言卿辦公室門前,探了個腦袋,遠遠就見著男人低頭寫病歷,白大褂穿得一絲不苟,襯衫也扣到了最上一顆,看起來禁慾又冷淡。
站在門前,蘇念念想起他越來越沒下限的騷·話,翻了個白眼。
她敲了敲門,故意嗲著嗓音道:「裴醫生~」
裴言卿眼皮一跳,抬眼看過來,正看見小姑娘拎著飯盒,露出的一雙眼睛顧盼生輝,「我來看病。」
他聲音染笑,順著她演:「看什麼病?」
蘇念念幾步走上前,坐在他對面,捂住胸口裝模作樣道:「心口痛。」
裴言卿挑了下眉:「為什麼疼?」
「因為卡了個你。」蘇念念放下飯盒,撐起腦袋,朝他眨巴著眼。
裴言卿猛咳一聲,臉漲得通紅,半晌緩不過神來。
蘇念念笑得快要捶桌子,沖他挑釁地勾勾手:「小樣。」
她將飯盒打開:「嘗一嘗。」
「距離我上次給你送飯,是不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蘇念念拿出自己的那份飯,指著菜:「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裴言卿拿起筷子,「你怎麼知道我愛吃什麼?」
蘇念念一噎,胡亂道:「猜的。」
「我可比某位阮姓小姐貼心多了吧?」她一挑眉:「人家上次送給你的川菜,吃得燙嘴不?」
裴言卿咽下口中的飯,指尖動了動,回憶起什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你怎麼知道阮白給我送的什麼?」
蘇念念動作一頓。
「也是猜的?」裴言卿抬起她下巴,直視她眼。
蘇念念:「……」
她說:「沒錯,我猜的。」
「哦。」裴言卿應聲,意味深長道:「猜錯了,她給我送的不是川菜。」
蘇念念一愣,「怎麼可能?我明明……」說到最後,她卡住。
裴言卿拖長了聲音,不咸不淡道:「哦,我又記錯了,好像是川菜。」
「畢竟沒吃,記不太清了。」
蘇念念:「……」
他撐著手肘,不知是說給誰聽,「你這猜的,比我記的還清晰。」
陰!陽!怪!氣!
蘇念念氣得想摔筷子,她撐起桌子站起來,怒目而對:「裴言卿!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我打爆你狗頭!」
她睜著眼,不經意一掃,目光倏地頓住,「你這頭已經被打爆了?」
裴言卿:「……」
蘇念念一把伸手,想要拂開他額發,被裴言卿一把拉住,他長睫輕斂,輕聲道:「別看。」
她何時見過他這麼脆弱的模樣,沒有!
「我就要看。」蘇念念又伸出另一隻手。
但這回,裴言卿也只是稍側了側頭,隨即任由她撥開頭髮,鴉羽般的長睫微顫,看起來極其無奈。
蘇念念心一下子就酸起來,目光緊緊盯著傷口。
傷口只是被簡單處理過,最嚴重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旁邊腫起高高一大塊,偏偏他膚色冷白如玉,這樣的傷口看起來就疼。
「怎麼弄的啊?」她聲音微顫。
裴言卿拿下她手,移開視線,「碰著了,不疼。」
「我不信。」蘇念念說:「是不是你爺爺砸你了?」
「不是。」
「我現在就去問恬恬。」
「別問。」裴言卿拉住她。
蘇念念:「那就是了?」
裴言卿未語,似是默認,唇色淡紅,臉色蒼白,看起來氣色真的很差。
蘇念念難受地吸了吸鼻子:「是因為我?」
「不是。」裴言卿說:「是我惹他生氣。」
一瞬間,蘇念念什麼脾氣都沒有了,「那有沒有什麼,我能改的?」
裴言卿定定看著她:「有。」
蘇念念:「什麼?」
「早點給我個名分。」
作者有話說:
你們有沒有嗅到一股白蓮味?
裴恬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感謝在2021-07-2821:42:37~2021-07-2921:34: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在等阿宋5瓶;我不知道設置什麼暱稱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