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chapter45
陳陷跑到她面前,什麼也沒說,狠狠把她抱進懷裡,他的胳膊在抖,無法控制的抖,失而復得的第一感受不是喜悅,而是無盡的後怕。
他不能再想一次眼睜睜看著蔣紋從他手中跌落的畫面,在發生後的整整三秒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無論在哪,陳陷都能立刻做出反應,戰場上瞬息萬變,什麼突發事件都有,他在戰場上遊刃有餘,卻在蔣紋掉下去的那一刻失神了。
蔣紋嚎啕大哭,她沒有這麼哭過,鼻涕眼淚混在一塊往下流,形象面子都不重要,她需要一次徹徹底底的情緒宣洩。
她趴在陳陷懷裡抽泣,哭的太狠,氣噎住了,開始一下一下打哭嗝,聲聲響亮,她有些懊惱,把嘴巴閉緊憋氣,反倒打出了一個驚天奇響的嗝。
她把臉埋進他懷裡,再不肯出聲。
陳陷胳膊濕了。
他低頭看她留給他黑乎乎的腦袋,問:「哭就哭,藏著掖著幹什麼?」
蔣紋聲音悶悶的,「我現在很醜。」
「再丑都見過了。」
蔣紋頭沒動,抽出胳膊打了他一下。
陳陷說:「抬頭,我看看傷哪兒了。」
蔣紋不肯,陳陷架住她兩條胳膊,想把她抱起來,蔣紋就是不願意,死死貼在他身上,也不露臉,「我沒受傷。」
「有沒有我說了算。」陳陷抓住她的胳膊,剛想用力把她拉開點兒,蔣紋腰身一扭,黏他黏的更緊了,八爪魚似的。
蔣紋從來不會如此異常。
陳陷說:「你是不是摔著腦子了?」
「……」
蔣紋:「你就不能閉嘴好好抱我一會兒?」
能不能有點重逢時刻該有的溫情?
看她這精神狀態,應該是沒有嚴重傷。
陳陷放心了點,截住她企圖再次揮過來的手,「你還打上癮了?」
蔣紋:「誰讓你說我丑。」
陳陷:「你不醜,我丑。」
蔣紋:「變相罵我挑男人眼光不行?」
她這話拐著彎占便宜,陳陷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從他懷裡扳出來,「橫豎是罵你也不行,罵我自個兒也不行,成心跟我找茬是不是?」
一看到她的臉,陳陷又愣住了。
她眼眶紅通通的,哭的鼻頭也透著紅,像桃子尖兒,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眨眼,粘成一簇一簇的,黑的蕩漾,瀰漫著水霧,如鹿的眼睛。
陳陷把她這副形象消化了下,才出了聲:「你挺愛哭啊。」
語氣難得的調侃,估計以為她嚇傻了,想逗她。
蔣紋胡亂擦了把臉,「我跟別人面前不這樣。」
一到他面前,她就不由自主的犯作。
陳陷:「怨我?」
「真的。」見他不相信,蔣紋皺緊眉頭,下意識就開口:「咱們以後別見面了,你看我哭不哭。」
這話落下去,半天沒有回音。
前一秒的溫柔不復存在,陳陷眼睛筆直盯著她,比山裡的風還涼。
蔣紋抿抿嘴巴,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但她沒想到陳陷會是這種反應。
他和她一樣傲,或者說比她更傲,他有骨子裡的血性,男人的頂天立地。他們都不缺乏被人挽留,她這種帶點兒威脅的玩笑話,他大可以不理會。
男女交鋒,不就是誰先表現出來在乎對方誰就輸麼。
陳陷表現了,直白到讓她沒有絲毫勝利的感覺,反而從心底騰升而起悲哀之感。
先前她不屑於被愛,對每一份愛慕和示好不屑一顧,因為她清楚,這些都不純粹,始於一副美艷皮囊,止於新鮮感退卻,風吹即散。
可是當一份熾熱的感情坦坦蕩蕩擺在她面前,她才發現自己對愛如此渴望,渴望的同時,懼意滋生,邊防站里那個孟娜說的對,陳陷夠真誠,真誠到她唯恐自己玷污了他的心意。
心意啊,多柔軟的詞彙。聽了都讓人忍不住泛甜。
陳陷似乎在等她說些什麼,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她沉默的愈久,陳陷的眼神越冷。
蔣紋看他半晌,突然目光一凝:「臉怎麼回事兒?」
話題岔開的很沒水平,陳陷不想說話。
他左臉頰劃破一道口子,沁出血珠,往下流了一節,傷口旁邊還粘著碎木渣。
「這兒。」蔣紋又給他指了指。
他直接摸了上去,拇指一抹,蔣紋拉住他:「別用手碰。」
陳陷看著指尖的血,才感覺到臉上的刺疼。他聽到她的哭聲無暇顧及其他,一路硬闖,坡底的植被野蠻生長,直戳戳的,把路堵的無法通行,臉什麼時候被刮破的都不知道。
那時他只有一個目的:找到她。
蔣紋說:「臉上已經有一道了,別再多了。」
陳陷安靜看著她。她的擔心不像假的,她沒明白他剛才的眼神含義也不像真的。
安靜了一會兒,蔣紋傾過身抱住他,她擁著他,胳膊環住他的脖子,低聲道:「陳陷,謝謝。」
他未回應,她又開口,三個字,很輕很輕。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他沒有問,她也沒有繼續說。
陳陷自嘲的笑了下。心想,倒也不是沒有一點進步,曾經的她根本不在乎他身上的傷,只要不死她面前,都跟她沒關係。
再這麼耗著也沒意義,陳陷問她:「能起來嗎?」
「能。」蔣紋扶著他的肩從地上站起身,環顧了下周圍:「我們怎麼上去?」
陳陷打量四周的地形,蔣紋是斜著滾下來的,從下往上看,除了極陡的高坡和枯枝爛葉,看不到任何上面的地形。
蔣紋見他也在看路,「你剛才怎麼下來的?」
怎麼下來?
他不敢離她摔下去的地方太遠,踩著坡中石塊,借著上面橫七豎八的樹枝直接跳下來的,間隔都在數米以上,只要能落腳他就跳,壓根沒想過受傷怎麼辦。
能這樣跳下來,卻不能上去,何況蔣紋也做不到。
陳陷說:「先找路吧,看有沒有坡度平點兒的地方。」
等天黑就麻煩了,能見度差,溫度也低。
蔣紋點了點頭:「好。」
**
坡底的路不叫路,全是石塊和枯枝爛葉堆起來的,深一腳淺一腳,走的很不踏實。
蔣紋慢慢恢復了知覺,身體各部位的疼痛像被喚醒,滾下來磕到的地方開始一陣一陣的發痛。需要注意的植被繁多,一不小心就會有個刮刮碰碰,她一會彎腰一會弓背,脖子後面那道傷口又裂開了點,起先她還能咬牙忍忍,後來痛的頭暈,視線閃忽閃忽的。
蔣紋狀態不對,跟不上的次數越來越多,陳陷在她又一次要歪過身子的一瞬攔住她的腰,「就你這樣,十個坡九個摔。」
蔣紋不動聲色的從他臂間繞出來,問:「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會,一旦我們發現不在就會。」
陳陷見她一張小臉慘白慘白的,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蔣紋想說她不是怕死,嘴唇濡了濡,沒說。
很快,陳陷緊了緊鼻子,目光一瞬間嚴厲:「你身上一股血味。」
「我沒聞到。」蔣紋催促他,「趕路吧。」
陳陷不動:「哪來的?」
蔣紋和他對視,觸及到他眼底隱隱的怒火,解釋道:「前面不小心劃了個口子,血沾衣服上了,有味道正常。」
她面不改色的繼續:「嚴重的話我肯定會告訴你,我怎麼捨得讓自己流血?」
她說話間眼睛一直平平盯著他,目光不躲不閃,神態自然,陳陷半信半疑:「哪的口子?」
蔣紋淡淡一笑:「胸上,要看麼?」
「……」陳陷太陽穴一緊。
「走吧,天黑了怎麼辦。」蔣紋往前拉了拉他。
她表現的也看不出端倪,陳陷心頭雖不舒服,也只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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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字數短了點,下章補上(1號,或許凌晨)新年快樂,算提前和你們一塊跨個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