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地之靈
岩洞外下方不遠處，湍急的冰寒氣流以一種極不規則的方式循環流動著。肆虐產生的呼嘯之聲如鬼哭狼嚎般在天坑內迴蕩，狂暴的冰寒能量如糾纏在一起的無數條吞天巨蟒，翻騰鼓動，讓人震撼、恐懼。
「你打算幹什麼？」梅霖洛看著楚驍那頗有深意的眼神，心裡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我覺得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我，我想下去看看。」楚驍很認真的說。
「召喚你的怕是死神吧？你倚仗什麼使自己不被這冰寒氣流撕碎？」梅霖洛的臉色有些難看。
楚驍轉過頭，將臉緩緩靠近梅霖洛那看了便讓人捨不得挪開眼神的美麗面孔，直到能夠看清自己在對方瞳孔中的影子，以及那越來越羞紅的粉嫩雙頰。就這麼彼此凝視著，許久，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般，只能聽到兩顆心此起彼伏的跳動聲，變得漸漸急促。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梅霖洛在極力的讓自己表現得鎮定一些，可是她的聲音卻有些顫抖，雙手緊緊的抓著袖口。
「霖洛，相信我，如果沒有把握，我是不會拿咱倆的性命去冒險的。」楚驍臉上浮現出他的招牌微笑，他並不知道，這陽光般的微笑，對少女的殺傷力恐怕並不亞於他的寶刀。
「隨便你吧，反正你要怎麼樣，我也攔不住你。」梅霖洛趕緊轉過身，避開楚驍那灼人的眼神。「還有，不要叫得那麼親熱，你我之間好像並沒有那麼熟。」
「不熟？你我現在不是已經親密到了同生共死的程度了嗎？」楚驍戲謔的道。
「那是被迫的，所以希望你趕快增長實力，到時候尋找天材地寶幫我煉製一具軀體，我也好脫離這種尷尬的處境，對於你來說，也不再有人攔著你發瘋了，多好。」梅霖洛嗔道。
「所以說啊。我感覺得到，下面肯定有著讓我實力大增的東西，我們去得到這機緣，不是就離目標更近一步了嗎？到時候我們用更好的天才地寶煉製身體，把你變得比以前更漂亮，好不好？」楚驍繞了一大圈，終於算是繞到了正題。
梅霖洛一愣，發現話題經楚驍這樣一繞，竟是讓自己無話可說了。「煉製軀體又不是製作義肢，身體只會和以前一模一樣，你根本就不懂。」梅霖洛白了他一眼，她心裡明白，楚驍費心的說服自己，對自己還是很尊重的，否則他一意孤行，自己也是沒有絲毫辦法。所以雖然嘴上沒有軟話，但是心裡還是很寬慰的。畢竟將來還要和楚驍在一起比較長的一段時間，能夠得到楚驍的重視和關心，絕對是一件好事。梅霖洛對楚驍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她決定，接下來在楚驍成長的道路上儘可能的給予一些幫助。
隨著梅霖洛身體的消散回歸楚驍體內，算是默許了他的冒險行為。但楚驍並不是個莽夫，他仔細的觀察著冰寒氣流的波動，感受著那種特別而又和諧的流動感，然後讓自己體內的脈氣進行模仿，甚至是周身的血液都在模仿，楚驍驚異的發現隨著體內波動的改變，《炎冥圖》的旋轉速度也逐漸加快，其中的「寒星玄冰」也開始散發出薄薄的一層白霧。終於體內的波動與冰寒氣流的波動達到了同一頻率，楚驍眼中閃過一抹毅然的光芒，身形一縱，便躍了下去。
身體瞬間便被捲入翻騰的氣流之中，身上的衣服瞬間便被撕碎，除了內甲和「寒影」刀，他幾乎算是不著片縷。不過楚驍的整個軀體和氣流的振動頻率相同，因此並沒有受任何傷，哪怕是皮膚都沒有擦破。楚驍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前是一片烏蒙蒙的氣流席捲翻湧，挨著體表擦掠而過，耳邊全是嗚嗚的風聲。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下落還是在被氣流卷得飄浮在空中，唯一能夠明確的感覺只有一個字，那就是「冷」，徹骨的寒冷似乎能將靈魂都凍僵一般，楚驍試圖運轉「寒星玄冰」與之相抗，卻遺憾的發現由於外部冰寒氣流的強橫壓制，根本無法將其調動出體外。楚驍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維持好自己身體的波動頻率，生怕稍有不慎自己便像一片爛樹葉般被絞個粉碎。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楚驍的身體早已凍得失去知覺，連思維都開始凍得僵硬起來。他只是慣性的繼續保持著自己身體的波動頻率，已經無法判斷時間過去了多久，仿佛有幾個月了，又似乎過了好幾年，就在這沒有光亮和色彩的風窟之中，感受著似乎永無止境的孤獨。他嘗試著呼喚梅霖洛，可是仿佛這個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女人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般，不論楚驍如何呼喊，都沒有她的半點回音。時光繼續流逝，在楚驍腦海中似乎一起都變得模糊，只是那天坑底部的隱隱召喚仍然在他心裡歷久彌新。讓他仍然堅定的，甚至是頑固的嚮往著、渴盼著。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溫暖的光自上方照耀而下，極其溫暖舒適的感覺包圍的楚驍，就像是在母親的懷抱中一般讓人沉醉和安心，這條由暖光構成的路一直向上，似乎是延伸到天坑之外，亦或者通往令人神馳的九天之上。不自覺的，楚驍便想要去追尋這股溫暖，可心中的另一個渴望卻是讓他義無反顧的繼續向著天坑之底落去。楚驍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我所追求的，從來就不是溫暖和舒適，成就強者的道路註定是冰冷和孤寂的，我很清楚我想要什麼。」
陡然間一股恐怖的重力壓在了楚驍身上，一瞬間全身的骨骼「咔咔」作響，渾身的皮膚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口，鮮血絲絲滲出，然後被凍成冰，讓楚驍仿佛穿了一件「血甲」一般，而這「血甲」又會被氣流馬上撕碎，繼而再形成一件「血甲」，周而復始。隨著楚驍繼續下落，壓在身上的重力也在不斷加強，他感覺似乎自己的五臟都被壓縮在了一起，胃裡的東西一下子便被壓得吐了出來，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為止。突然「咔吧」一聲脆響，楚驍知道，自己的一根肋骨斷了，沒過多久，便是第二根、第三根，然後是臂骨、腿骨、指骨、鎖骨直至是脊椎。他瘋狂的在體內運行著所有脈氣，雖然無法保護住自己的骨骼，但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內臟，否則這條命就算這樣交代在這裡了。雖然他現在也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只是在無謂的拖延著死亡的時間，不過在心底，他依舊相信著自己的選擇，相信著天坑深處對他的那一縷召喚，仿佛是在冥冥之中告訴楚驍，他必須來。壓力越來越大，那達到靈器一階的「湛星靈蛟甲」上也開始出現凹痕，這說明這裡的壓力已經能夠媲美天境六階強者的全力一擊了。這對楚驍來說似乎是一個坎，他的內臟終於開始出現傷痕，由於壓力的關係，血液呈噴射狀自傷口處被擠出內臟，漸漸灌滿已經幾乎壓扁的腹腔。而沒有受到保護的全身骨骼，在被壓斷之後，又繼續一節節的斷裂直至粉碎。
「真的要不行了麼？不，我一定要活下去，我還有人要去保護，我還有仇沒有報。」一幅幅面孔和影像在楚驍眼前浮現，母親、父親、阿瑤、師傅、霖洛、玎玲、烏風和青煙……他心中不甘，一聲怒吼穿過肆虐的冰寒氣流在天坑中迴蕩。而楚驍一口鮮血噴出，渾身的劇痛讓他終於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驍的意識緩緩甦醒，但是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也感覺不到自己的丹田和其中的脈氣。眼前儘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耳旁仿佛都是永無止境的寂靜。「我死了嗎？這是靈魂的狀態？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冥界地府嗎？」楚驍嘗試著調動自己的所有感官，儘可能的去感受周圍的一切，他發現自己還是有一些感覺的，他能感受到一種溫暖，再不似那能夠凍僵靈魂的冰寒氣流，仿佛是一個孕育在母親腹中的胎兒一般舒適，但這種感覺並不是來自於他的皮膚，更像是來源於他的五臟六腑、骨骼血液、甚至是丹田和靈魂。漸漸的，他感受到了自己碎裂的骨骼、流淌殆盡的血液、破碎的內臟在開始快速重生，甚至是皮膚上的細小傷口也開始癒合。丹田、經脈、觸覺、嗅覺、聽覺、視覺、味覺，所有個感官都在恢復。一絲暗淡的光線終於是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他能感覺到自己是躺在一塊冰涼的石頭上面。
「霖洛？是你嗎？」隨著視覺的清晰，楚驍發現自己的身邊守著一個美麗的女子，一臉關切和擔憂的望著自己。他趕忙坐起身向四周望去，「這是哪？我們是不是都死了？」雖然仍然比較黑暗，但也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可以隱約的看出，四周都是岩石，頭頂微弱亮光處似乎正是那纏繞流動的冰寒氣流。
「你死沒死我是不敢肯定，不過我早就死了，難道你不記得了嗎？這裡應該就是你死也要下來的天坑之底。」梅霖洛沒好氣的白了楚驍一眼。
「從我往下跳到現在，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感覺好像在冰寒氣流里過了半輩子一樣。」楚驍甚至現在腦子裡對時間的感覺都沒有恢復過來。
「沒多久，在氣流里也就捲動著下落了大半個時辰，摔在這裡昏厥了將近一天而已。你有沒有聽說過『一沙一世界、一花一春天』啊？你現在也許無法明白，時間和空間都不是一個絕對的概念，而是相對的概念，一瞬間和半輩子其實也並沒有多少本質的區別。」梅霖洛一本正經的說著，而楚驍則是眨眨眼睛，根本沒有聽懂。不過他還是突然一怔，抬起自己的雙手打量了起來。
「不對啊，我記得我被一股壓力壓得幾乎粉碎，就算我沒死，可現在為什麼身上連傷都沒有啊？」楚驍一個鯉魚打挺便站了起來。
「呃，你的儲物手環裡面有沒有換洗衣服啊？有的話麻煩你趕緊穿上。」梅霖洛滿臉通紅的轉過身去，極為尷尬的說。
楚驍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除了上身穿著一件內甲之外，幾乎是一絲不掛，想到剛才還這個樣子站在一個坐在地上的姑娘面前，這畫面實在是不敢想像，讓他想立馬找個地縫鑽進去。忙是從手環中掏出一套衣服手忙腳亂的套在身上。
梅霖洛背著身，語氣卻是顯得興奮的道：「的確是很神奇，進入那冰寒氣流之後，我就被一股力量死死的封在魂玉之中，眼見著下落了一半左右的時候，幾道冰寒氣流突然絞在一起形成一個旋渦出現在你的面前，而你當時似乎正處在一種無意識的狀態，我當時焦急萬分，卻是出聲不得。不過不知為什麼，你對著那旋渦遲疑了一下便是轉頭向下一頭扎落，才算是逃過一劫。而緊接著便是那股壓力襲來，那壓力之大，沒多久便將你壓得像一張皮囊一樣，然後摔在這塊石頭之上。我還以為你是死定了呢，可是一道水流從地縫中湧出將你包裹，神奇的修復了你的所有傷勢，然後又退回了石縫。經我檢查，你的身體竟是被大大強化了，無論是骨骼、內臟，還是肌肉、皮膚都已達到一個天境強者應該達到的水平。」
「等等，骨骼、內臟、肌肉、皮膚你都檢查過了？那你現在還轉過身去有意義麼？」楚驍眼睛瞪得像鈴鐺一樣，自己竟然在昏迷的情況下，赤條條的被個姑娘「仔細」的檢查了一番，光想著就感覺渾身冒冷汗。
「我那是本著醫者父母心。況且，你真覺得我喜歡看你不成？」梅霖洛猛的轉過身來，眼裡閃著冷芒，瞬間便讓楚驍出了第二身的冷汗。
「呃，沒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看一下也不會少塊肉。我只是好奇，那地縫裡冒出的水流到底是什麼東西？」楚驍趕忙轉換話題，他能夠感覺到，女人的憤怒可能比冰寒氣流更可怕。
而梅霖洛臉色瞬間又恢復了之前的興奮狀，切換速度之快，讓楚驍瞠目結舌。「我調查了一下，終於明白是什麼在天坑底下召喚你了。的的確確是寶物，甚至可以說是這天地間最寶貴的東西之一了。你過來自己看。」說著，便一馬當先的向天坑角落中的一處黑暗走去。
楚驍一臉疑惑和好奇的跟了過去，原來這黑暗處還有一個山洞，裡面黑漆漆的，讓人驚訝得是，洞中隱隱散發出的強大、流動感極強的能量波動。
山洞狹窄而幽深，左拐右轉一番之後，二人來到了一片十數丈方圓如同一個大廳般的空間當中。這空間中間有一個圓形的小水潭，水潭寧靜得如同鏡面一般，而水潭的上方，漂浮著一團閃動著幽幽藍光的能量光團，其散發著一陣陣讓人心悸的波動，那磅礴浩瀚得如星辰般的能量，讓楚驍覺得和其相比，自己連螻蟻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粒塵埃。
「這是什麼？竟然有這麼可怕的能量？」楚驍怔怔的望著這個幽藍光團，一道道光流沿著玄奧的軌跡在光團表面緩緩移動，散溢出的能量讓周圍的空間不停產生著圈圈漣漪，逐漸擴散向整個天坑。
「我想，你所說的召喚你的東西，應該就是它了。這東西，可以說是這恆界大陸上最為珍貴的寶物了。它就是這恆界大陸的『天地之靈』。」梅霖洛雖然一向比較淡然，但此時也無法掩飾語氣中的激動。
「『天地之靈』又是什麼？」楚驍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
「就像人的核心根本是靈魂一樣，每一個界面大陸都有自己的天地規則，而掌控這種天地規則的就是『天地之靈』，它本身就是天地規則幻化而出的。當然根據能量屬性的不同，『天地之靈』也不止一個，而面前的這個就是恆界大陸的水系『天地之靈』了。因為你體內《炎冥圖》中的水系能量與其產生共鳴，所以才會感到召喚。這天坑裡的冰寒氣流必定是因這『天地之靈』而產生，『天地之靈』雖然本質上是能量，但卻自開天闢地伊始便蘊含著完整一系能量屬性的天地規則，早已生成了靈智，能夠見到它的人必是要通過它所設置的考驗。如此，回想起來，自下了天坑，對你的天賦、實力、意志和心性都是進行了最嚴苛的測試。如今將遍體鱗傷的你治癒，甚至讓身體變得更加強橫，無疑算是對你的一種認可。如果你能夠吸收了『天地之靈』，便可以完全掌控水系能量的天地法則，將來的修煉定會一日千里。」梅霖洛耐心的解釋道。
「占水系的天地法則為己有？我真的可以嗎？」楚驍覺得這事情夠瘋狂的，難道人類也可以作天地法則的主人嗎？
「相信我，雖然罕見，但以前的確有其他位面大陸的強者做到過，然後成為了那大陸的絕世強者，你知道什麼叫做『言出法隨』吧？想想看，現在這『天地之靈』認可了你，就安靜的在你面前，你還等什麼？天予弗取，反受其過，就算擔些風險也是值得的，而且也絕對不會比你跳進冰寒氣流的風險更大。」梅霖洛鼓勵著。
楚驍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向著那漂浮在鏡潭之上的『天地之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