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誅心劫
棺材裡的不是別人,正是楚驍的父親楚耀天。楚驍最後見他的時候雖然只有三歲,但這些年在渡劫的時候、幻境當中,甚至是在夢裡,楚驍都曾不止一次的見過他,天知道他此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是在這樣一副棺材之中。
「這就是驍兒他爹楚耀天?」祖鳳問道?
「應該錯不了,不過一看就知道是一具靈體,那賊老天一定是把他的靈魂從冥界給拘過來了。接下來就看驍兒有沒有那個勇氣和狠勁兒把他打回冥府了,如果他下不了手,這個被封閉心智的靈魂可是絕對不會手軟,一定會殺了他的。」炎冥神尊的語調中滿是緊張和焦慮,可渡劫已經開始,他已經沒有辦法傳音給楚驍提醒了。
「媽媽,父皇叫他父親,難道他就是我爺爺?」嵐歌驚奇的問道。
霖洛臉色很難看:「我也不知道,不過你爺爺在你父皇三歲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你看到的只是一個和我一樣的靈體。」她已經意識到這個「誅心劫」的險惡之處了,就是利用已經過世的最親近之人,讓渡劫的人下不了手,然後在對決中將渡劫之人置於死地,實在夠卑鄙。
「父親。真的是你嗎?我是驍兒啊!」楚驍從空中落下,激動的向楚耀天走去。
「驍兒小心!這是『誅心劫』,就是利用你親情的,狠不下心來你就過不了這一劫!」祖鳳也不顧及自己的身份了,開始衝著楚驍大喊。可空間一陣波動,天道竟然將渡劫的區域與外界隔絕了起來,她的喊聲楚驍根本聽不到。
「媽的,這下子糟了!」祖鳳憤怒的罵道。
楚驍仍然失神了一般向楚耀天走去,眼中已經淌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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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雪亮刀芒閃過,所有人的心裡都是「咯噔」一下,嵐歌已經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了。
楚驍一個後空翻退出十幾丈,腹部一道一尺長的橫向刀口已經滲出了鮮血,月白色的長袍立刻被洇紅了一大片。千鈞一髮之際,楚驍完全是依靠自身條件反射才逃過了一命,饒是如此,也讓他受了不輕的傷,他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傷口,然後難以置信的看向楚耀天,對方面無表情,手裡多了一把由刀氣形成的長刀,和「寒影刀」一模一樣。
楚驍拿出一條腰甲繫上,勒住了自己的傷口,然後取出寒影刀晃動著:「父親,你看,這才是你的寒影刀,我是你的兒子楚驍啊!」
楚耀天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的感情,猛然間他動了,一招「地獄」帶著無盡的邪惡和凶戾氣息直劈楚驍,後者同樣使出「地獄」和他對了一招,雙方同時倒退,楚耀天退了幾丈,而楚驍則退出十丈開外。雖然有腰甲勒著,但鮮血仍然在不停的往外流,整個長袍的下擺已經被血染透,再這樣下去,即便楚驍不再受傷,光流血也能把他流死。
「楚驍!你別傻了!那靈體沒有神志,他已經不是你的父親了!他會毫不猶豫殺了你的!」霖洛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沉穩和冷漠,開始焦急的衝著楚驍大喊,然而對方卻是什麼都聽不到。
「父親……」楚驍開始哽咽,淚水不停落下,他低下頭,雙腿一彎,直直的跪了下去。楚耀天腦袋輕輕一歪,似是有些疑惑,可手中仍然緊握著那把由刀氣凝聚的長刀,不緊不慢的一步步向楚驍走去。
「快起來啊!他要殺你了!」不少人都急了,尤其是紫藤塢的眾人,都瘋了似的衝著楚驍大喊,而他卻是仍舊那樣低著頭直挺挺的跪著,就仿佛是一隻放棄抵抗的待宰羔羊。
眨眼間,楚耀天走到了楚驍的面前,他身上散發著森冷的殺氣,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就像是一個要行刑的劊子手。
「完了!」炎冥神尊已經閉上了雙眼,霖洛也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而其他人還在聲嘶力竭的叫喊著。
就在這時,一抹耀眼的刀光一閃,所有人都被那光芒刺得雙眼一眯,只感到那刀光帶著無盡的霸氣和一往無前的氣勢,仿佛能斬碎天地一般怒劈而出,正是《撼天訣》的第十招,「一舞刑天」。「咔嚓」一聲,楚耀天手中的長刀竟然被劈得消散開去,而他的人則像是一顆拔地而起的煙火一般直射天空。這時人們才發現,楚驍的寒影刀已經出鞘,正保持著一個上撩的姿勢。原來竟然是他將楚耀天一刀挑飛的。
「好!好呀!」炎冥神尊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連聲說好。
楚驍緩緩的抬起了頭,雙眼猩紅,掛著淚的臉上滿是絕然的表情。「父親!我知道你的靈魂被禁錮了記憶,我也知道這是天道在利用你我的父子親情來殺我。如果當你的靈魂恢復神智的時候,知道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一定會痛不欲生吧?不管是你殺了我,還是我被迫滅殺了你的靈魂,都會是一個悲劇。天道的手段還真是卑鄙啊,不過您放心,我楚驍是您的兒子,身上流著您驕傲的血液,我是絕對不會讓它得逞的!」楚驍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息,仿佛是各種能量扭曲糾纏在一起,混亂又雄渾,可是卻很不穩定,就像是要走火入魔了一般。
被轟上半空的楚耀天並沒有被剛才那一刀所傷,一個鷂子翻身頓住了身形,右手一握,一柄氣刀再次形成,然後頭下腳上的朝著楚驍急速俯衝而下,速度之快,竟然與空氣摩擦產生了一道白光。
「楚家的刀法以《撼天訣》為最,父親,就請您品評一下《撼天訣》中最強一招,『一笑誅天』,兒子使得如何吧。」楚驍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手中的寒影刀卻已經開始躁動起來,發出一陣陣的刀鳴。終於,刀出鞘了,原本透明的刀身此刻已經變成一片血紅,仿佛是一支直射蒼天的利箭一般,一道紅色刀芒帶著一股霸絕一切的氣勢沖天而起,刺向楚耀天。
所有人都震撼的看著這壯觀的一幕,一紅一白兩道光線仿佛是天與地的對決一般,閃耀在天地之間,相互不斷逼近著。「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讓人心跳都停滯了半拍,碰撞產生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地面頓時沙塵瀰漫,而天空中的七彩劫雲竟也被吹出了一個大洞。
眾強者騰空而起飛至半空,避過瀰漫的沙塵,他們全都迫切的想要看一下這一次無比強勢的對撞是個什麼結果。首先映入他們眼帘的是如一隻斷線風箏般的楚耀天,仰面朝天的朝地面墜落而去,下方,楚驍站在一個巨大的沙坑之中,右邊的袖子已經完全破碎,整條胳膊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猙獰的撕裂傷,兀自在微微的顫抖著。寒影刀還握在他手中,只是手臂上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刀身,順著刀尖滴落在沙地上。他就這樣低著頭站在那裡,那副樣子看了就讓人感到心碎。
「啪」的一聲,楚耀天就像一片破麻袋一樣掉落在沙丘上,由於只是一個沒什麼實質的靈體,竟然連沙子也沒濺起來多少。
「媽媽,爺爺他死了嗎?」嵐歌好奇的問。
「別問這種傻問題,你爺爺在你父皇三歲的時候就被仇家殺害了,難道你忘了嗎?」霖洛一臉嚴肅的糾正道,她可不想讓孩子的腦子裡有父親殺死了爺爺的錯誤印象。
「我知道,我是說爺爺的靈魂啊。」
「沒有,你沒看到他的靈體還在嗎,雖然虛幻了很多,但只要沒有消散,怕是就還會站起來的。」霖洛不希望他消散,但也不想他再站起來。
不過她的想法只是一廂情願而已,楚耀天果然緩緩站了起來,慢慢向楚驍走去,而此刻的楚驍渾身是血,感覺能站在那裡就已經是奇蹟了。楚耀天來到楚驍所在的沙坑邊上,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柄長刀,上面竟然凝聚出了一層黑色火焰,沒想到他將炎冥圖修煉得如此之深,竟然在靈魂中都能留下火種。正在他要對楚驍動手的時候,後者猛的抬起頭來,雙方的眼神在一瞬間對在了一起。「魂入夢!」楚驍的嘴中喃喃擠出三個字來,楚耀天的身形立刻頓住了,就仿佛他身上的時光定格了一般。時間緩緩流逝,楚耀天和楚驍都那樣詭異的站著,彼此對視,卻一動不動。不過前者原本冰冷的臉上漸漸出現了痛苦的神情,像是正在經歷什麼痛苦的回憶,或是正在做著什麼可怕的噩夢,可是他那渾濁無神的眼睛卻是逐漸的清澈了起來。
楚驍在關鍵時刻使出了他不久前剛從《魂界》當中領悟出的第三招——「魂入夢」。這一招可以直接將對手的靈魂拉入夢境裡,在對決當中,這一招的使用對敵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不管多厲害,靈魂入夢了,身體也便成為了無主的軀殼,只能任人宰割。而對於沒有實體的靈魂來說,這一招簡直就像是定身術一樣好用。不過要使用這招也是有一些限制的,和所有的靈魂招數一樣,要想有效,使用者的靈魂一定要比對手的強大,否則基本就不會有什麼效果了。楚耀天是主神,靈魂之強大可想而知,而楚驍處心積慮,不惜幾乎廢掉一條胳膊,使用強大招數,就是為了將他打傷。因為是靈體,所以身體受傷就是靈魂受傷,在靈魂力量被大幅度削弱的時候,也正好是楚驍能夠有效使用「魂入夢」的時候。而他大費周章的這麼做,目的當然不只是戰勝父親這麼簡單。打從一開始,楚驍就知道父親的神志被天道封閉了,所以才會成為一個六親不認、只知殺戮的機器。用「魂入夢」控制住父親的靈魂,楚驍就可以進入他的意識中解放被天道封閉的神志,一旦父親神志恢復,這場「誅心劫」也就宣告徹底被破了,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父子相殘的悲劇。
潛意識裡,楚驍已經將楚耀天從一個水牢中救出,成群的白衣獄卒在四處阻截和追捕他們。不過楚驍的戰鬥力太強了,右手一把「破魂錐」,左手不停的從口袋裡掏著一顆顆的「爆魂雷」,一路上勢不可擋,竟硬生生的自幽深的水牢中殺出一條血路,將楚耀天救了出來。
沙坑邊上,楚耀天突然長舒一口氣,坐了下去,而楚驍也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
「父親!」楚驍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楚耀天。
「驍兒!」楚耀天眼眶濕潤,顫抖著手撫摸著楚驍的臉頰。「你都長這麼大了,這麼快就渡神劫了?」當看到頭頂的七彩劫雲的時候,楚耀天才算明白是怎麼回事。「驍兒,你比為父優秀,我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為父希望你能有一個幸福快樂的人生,不管你是凡人也好,神靈也罷,如果讓我知道你把人生全部浪費在為我報仇這種事情上,我在冥府也是不會安心的。放下仇恨,過你自己想要的人生吧。」楚耀天輕聲說著,眼中滿是慈愛。
「父親,忠實於自己內心中真實的想法,應該就叫做『我心如一』吧?心中裝著心結,我又如何能幸福的過完一生呢?」楚驍的眼睛是那麼的澄澈、明亮,眼神中充滿了堅定,這讓楚耀天為之一怔。
「沒想到你已經達到了『我心如一』的境界,怪不得你會渡『誅神劫』啊。為父為你感到驕傲。」楚耀天欣慰的說著,可天空七彩劫雲中的那個旋渦,旋轉速度陡然加快,他的身體一下子便被吸入空中,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旋渦內。都沒來得及說一句道別的話,楚耀天便被劫雲送回了冥界,只給楚驍留下了一個永生難忘的慈愛微笑。
「別愣著了,趕快療傷,『誅神劫』還沒完呢!」祖鳳神尊的一聲大喝立刻喊醒了正在發呆的楚驍,他連忙掏出復氣丹、和一顆「瀛海神珠」服下,然後解下腰甲敷上金創藥,再吃些療傷丹藥,站在那裡閉幕調息。
不過頭頂的劫雲似乎並沒有要等他的意思,一道強光自雲層中射下,瞬間籠罩住了楚驍。所有人心中都是狠狠一揪,不過看上去似乎並不是一種攻擊的樣子,楚驍也沒有受傷,仍舊在閉目調息。難道是某種困局或是起什麼壓製作用的?反正大家絕對不會相信這道光對楚驍會有什麼好處。
時間就這樣流逝著,將近半個時辰過去了,依然沒有什麼動靜,而炎冥和祖鳳兩位神尊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了。「難道這是在複製?」祖鳳突然脫口說道。
「八成是了,要不然花不了這麼長時間。這一劫恐怕是『雙生劫』,自己跟自己的複製品打。」炎冥神尊一拍大腿,肯定的說道。
「唉!楚驍這劫渡得都稱得上傳奇了,在神界我只聽說過神王當初渡神劫的時候遇到過『雙生劫』,你知道還有誰渡過這個劫嗎?」祖鳳一臉的苦笑。
「沒有,亘古以來就那麼一次,如果楚驍遇到的真是『雙生劫』那便是第二次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炎冥神尊面色凝重。
「那就意味著驍兒有著能夠和神王比肩的天賦,將來也有機會達到神王的那個高度。」
「不錯,所以他渡『雙生劫』的事情絕對不能泄露出去,如果讓神界的那些人知道,驍兒便會成為眾矢之的,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會允許別家存在一個能夠打破力量平衡的妖孽出現,必然會趁他羽翼未豐前將其剪除。一旦消息露出去了,怕是梅家都保不住他。現在也不知楚家是個什麼狀況,若是沒有分崩離析,和梅家聯手,若是再加上皇甫家,或許還能保他無虞。」炎冥神尊思索道。
祖鳳的眼神則是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楚驍:「等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吧,相比渡劫來說,那些都是小事。」
正當人們的神經開始鬆懈的時候,劫雲中突然再次降下一道光束,光束中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楚驍,只是他的身上沒有傷,連長袍也是乾乾淨淨的纖塵不染。楚驍愣住了,他不明白怎麼會有另一個自己,仔細的感受了一下,無論是長相、氣息還是感覺,都和自己一模一樣,他瞬間便有了一種毛骨悚然之感,而其他觀戰的眾人也是面面相覷,震驚無比,只有霖洛臉色慘然的站在那裡,他是梅家的大小姐,見識遠非他人可比,她如何不知這就是傳說中最神奇,且只出現過一次的「雙生劫」。渡劫的方式很好理解,就是戰勝自己而已,可這話說起來容易,卻是那麼好做到的嗎?
「你好啊,本尊。」劫雲里下來的傢伙笑嘻嘻的跟楚驍打招呼。
「你是什麼東西?」楚驍一臉的警惕。
那傢伙笑著沖楚驍擺擺手:「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就是天道創造出來你的完美複製品,可以說我就是你。我的身體、性格、記憶,所有的一切都和現在的你一模一樣。當然,我並沒有受傷,也沒有你的感情弱點。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和我一較高下,你贏了,渡劫成功,要是輸了,我會殺了你,這就是『雙生劫』,你明白了嗎?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如果沒有,就準備好受死吧。」
楚驍何其聰明,立刻就明白了這「雙生劫」的可怕之處,心裡將賊老天罵了無數遍:「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啊?」不管怎麼算,楚驍都清楚,自己的勝算不超過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