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有夠專一的


  有很多事情,回藝都是刻意迴避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比如她老早就知道一仌是史一從的律所,卻一次都沒有問過段玉,認不認識史一從的得意門生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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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她隨便一查就能知道一仌有幾個合伙人,卻從來沒有過問,甚至在看律所資料的時候還故意跳過介紹的部分。

  一開始,她還可以說,是因為不想在躁狂和抑鬱交替出現的狀態下,看到和明星有關的信息進一步受刺激。

  等到情況穩定下來,就慢慢演變成了掩耳盜鈴。

  回藝有很多無法回憶的事情。

  過去的時光,甜蜜地無可複製。

  分手的時候,又痛苦地無法面對。

  如果她今天沒有當著明星的面,崩潰得這麼徹底。

  連個緩衝的餘地都沒有。

  連個能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找不到。

  以回藝女士慣常凡爾賽的定力,再堅持個三年五載,也不怎麼成問題。

  就在明星回來之前,她還給韋哲禮【示範】了一場哭戲。

  【示範】一結束,她就和個沒事的人一樣了。

  回藝以為自己已經百鍊成鋼並且足夠堅強了。

  沒曾想,到頭來,她還是和過去的每一次復發一樣,還是那麼不堪一擊。

  奇怪的是,這麼多年以來,回藝第一次對自己的脆弱,沒有生出任何負罪感。

  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她可以不堅強。

  她可以不倔強。

  她不需要穿著凡爾賽的外衣,告訴所有的人,她能一個人,搞定一切。

  明星的這番話,等於直接告訴她,iDiapers的官司後面,有他的影子。

  面對這樣的一個結果。

  凡爾賽狀態的回藝女士,肯定是會要抗拒一下的。

  此刻的回藝,卻毫無負擔地接受了,這個一直被自己掩耳盜鈴屏蔽的事實。

  「你那麼久以前,就找到我了嗎?」五年前,是回藝狀態特別不好的時候。

  如果五年前,明星就已經有了她的消息。

  那麼接下來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大多也逃不過明星的眼睛。

  怪不得明星會說,知道她有抑鬱症。

  除了回媽媽的囑託,估計也聽段玉提起過。

  如果不是她和回一笑的關係,太過若即若離,明星早在五年前,就可能已經和回一笑相認。

  把重逢的時間往前提五年,會是怎樣?

  會是一家三口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還是打一場撫養權官司。

  那時候,回一笑才十三歲,距離成年還有好多年。

  那時候,如果有任何一個家長要和她爭。

  她一個「拋棄」女兒這麼多年的躁鬱症患者,有怎麼可能有贏的機會。

  回藝沒事的時候,想的是真的有點多。

  經常坐著一想就是一整天,多少有點抑鬱相的表現。

  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戰勝了躁鬱症,回藝選擇儘可能地不去想。

  「我其實有想過,等我的躁鬱症治好了就帶著回一笑去找你。」回藝看著明星,沒有迴避沒有閃躲,只是帶著點勉強地笑著。

  有沒有回一笑,對這段相隔十八年的感情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如果回藝當時在真的把孩子打掉了,那就可能會是明星心中,永遠越不過去的坎兒。

  回一笑的存在,讓十八年的等待,變得鮮活起來。

  「但是,你剛剛也看到了,我大概永遠都好不了了。」回藝又撥弄了一下自己的劉海,把剛剛藏好的傷,又給暴露了出來。

  「會好的,藝寶。」明星又對著回藝的額頭吹了一口氣。

  回藝被明星的這口氣給吹得有些恍惚。

  「那如果一直都好不了呢?」回藝問。

  她的眼神裡面,帶著點彷徨,更多的卻是一種回藝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如果不好,我陪你治療。」明星再一次幫回藝把劉海整理好,平靜而又溫柔地對她說:「真治不好,你想要撞牆的時候,我就幫你擋著。再不然,我可以把家裡所有的牆都換上軟包。」

  明星一下子就想到了兩種解決方案。

  他的情緒毫無波瀾,就仿佛在說一件很日常的小事,而不是可能需要抗擊一輩子的心理疾病。

  粗略地想完解決方法,明星把回藝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這個擁抱很有力度,和之前那個安慰性質的完全不一樣。

  相隔十八年,再怎麼熟悉的人,應該都已經變得很陌生了。

  回藝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抗拒明星的懷抱。

  她甚至覺得,這就是自己一直以來,最為期待,卻從來不願意承認的事情。

  回藝沒有再說話。

  連把家裡所有的牆都換上軟包這樣的話都能說得出來,足見明星已經做好了要和躁鬱症戰鬥一輩子的準備。

  可是,誰沒事天天撞牆呢?

  真要發作,那也不一定就在家裡吧?

  此刻,比起真實有力的這個懷抱,所有的這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這個擁抱不知道持續了多長的時間。

  久到仿佛要把過去十八年缺的都給補上。

  在外人眼裡,回藝總是堅強地閃閃發光,凡爾賽地讓人心慌。

  在所有堅強的外殼之下,回藝總歸是那個會是不是地懷疑自己的乖巧聽話的洋娃娃。

  只是,再也沒有人護著她。

  在爸爸媽媽去世之後,再也沒有人,開口閉口,就叫她藝寶。

  再也沒有人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麼,都會陪著她。

  再也沒有人,幫她規劃好一切,而她要做的,只有乖巧和聽話。

  回藝在明星的懷抱里,一下就找到了二十年之前的感覺。

  那時候她和明星,剛剛確定了關係。

  回爸爸回媽媽在做第三次世界巡演。

  那是她第一次離家生活。

  她原本以為,自己第二人格可能很快就會堅持不下來,乖乖地回俄羅斯,繼續做聽話乖巧的洋娃娃。

  她的第二人格,原本也只出現在了遊戲裡的【笑霸天下】身上。

  是明星的出現,把她的第二人格和現實掛上了勾。

  她和明星認識的時候,就是用的第二人格。

  明星也是唯一一個,同時見證過她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的人。

  回憶往昔,在明星年滿二十二周歲之前的每一天,她其實都是幸福的。

  明星能夠接受她所有的樣子,能夠在學校裡面幫她解決很多的事情。

  不管是學習上的,還是生活上的,除了鋼琴沒辦法幫回藝練,其他的明星可以說,已經做到了面面俱到。

  明星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她和明星,甚至都沒有吵過架。

  就很神奇地,就算吵架,她也吵不過明星,沒幾句話,就被說的一點脾氣都沒有。

  弄得回藝就算分手,也只敢發簡訊,而不是打電話。

  當時的他們,絕對算得上大夏的模範情侶。

  如果不是有意低調,簡直就是人肉撒糖機。

  現在想來,當時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環環相扣的,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

  那天去民政局沒有領成結婚證,他們原本也是有機會,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的。

  因為回爸爸和回媽媽的車禍,又因為保研名單的一再推遲公布,再加上明星在最關鍵的時刻按掉了她的電話。

  一件接一件,一環扣一環,哪怕任何一個環節「出點錯」,都可能還會是大團圓的結局。

  命運偏偏在該出錯的時候,一點小錯都不願意犯。

  硬生生地讓回藝和明星的感情,在最甜蜜的時候戛然而止。

  但也許,命運也有自己對愛情的理解。

  在命運看來,戛然而止的愛情,才足夠讓人念念不忘。

  換做平平淡淡的結束,換做和和平平的分手,哪裡還可能會有十八年的堅守?

  她堅強努力。

  他自信偏執。

  她的生命裡面可以沒有他。

  卻也容不下任何一個別人。

  他可以不去打擾她。

  卻沒辦法不管不顧。

  …………………………

  樓上的兩個八十歲的二分之一遲遲都不肯下來。

  弄得樓下的兩個四十歲的二分之一也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在回一笑著急忙慌地上樓,最後只收穫了一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的指令之後。

  笑笑子一定是丟了腦腦子,才會去隨時都有可能斷絕關係的媽媽子。

  啊呸!

  回藝女士怎麼能用帶【子】的稱謂?

  生氣量也就是笑笑子的老媽子,根本不配在【子】前面出現任何一個疊音詞。

  回一笑現在是真的有點惱羞成怒了。

  再她上樓進行根本就不該有的關心之前,韋哲禮壯著膽子問她,【那我可以抱抱你嗎?】

  就韋哲禮那廝的膽子,他得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剛當著回一笑的面,問出這樣的問題?

  有這問問題的功夫,就不會直接上手嗎?

  總歸,最差的結果,也就是被回一笑一頓胖揍。

  從小到大,小禮子挨揍的時間還少嗎?

  這麼傻缺的問題一問出來,回一笑要怎麼回答?

  笑笑子如果說可以,豈不是變成主動求抱抱了?

  堂堂笑笑子,什麼時候有過求抱抱的時候?

  如果記憶初始的那一天不算的話。

  在她有記憶的第一天,她確實求過回藝女士抱抱。

  卻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好自己一個人從那麼高的悍馬車上滑下來。

  再後來,她乾脆連媽媽都見不怎麼到了,更不可能求抱抱。

  打從有記憶開始,回一笑就倔強地沒有再求過任何人的抱抱。

  說起來,回一笑也是一個偏執的人,同樣的【錯誤】她不會犯兩次。

  這一點,可能是遺傳自爸爸子的基因。

  可是,在當時那個氣氛。

  如果沒有驚天動地的那兩聲撞牆的聲響。

  心性空前動搖的回一笑,肯定會選擇放下偏執,張開雙手迎接韋哲禮的擁抱。

  回一笑連台詞都想好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地來一句:「本宮正有此意。」

  既不失氣勢也不失身份。

  還得了一個能讓【哲理研究院】的姑娘們直接發瘋的福利。

  結果倒好,回藝女士在這麼緊要的關頭,搞出撞牆這麼大的動靜。

  這是擺明了不想讓她即刻擁有福利。

  畢竟,沒有徹底斷絕關係之前,一點都不親的回藝女士也還是她的娘親。

  回一笑沒有可能就這麼置之不理。

  再怎麼說,今天也是她攢的局。

  在這個同桌喝酒把人給喝出問題了都要負責的年代,攢局的人,肯定更需要對到場的每一個人負責。

  早知道這麼負責任地上去,會被回藝女士用冷冰冰的【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給轟回來。

  笑笑子才捨不得「辜負」小禮子十五年一遇的「膽大包天」。

  現在好了。

  她從樓上下來都這么半天了,韋哲禮也沒有想著要抱抱她或者干點別的什麼。

  男孩子年輕的時候,總是問些不該問的問題。

  像成熟的爸爸子那樣,二話不說直接上手不就好了嗎?

  回一笑耗費了很多腦細胞,都沒有想到要怎麼破局。

  她如果裝出一副冷得瑟瑟發抖的樣子。

  韋哲禮那廝會不會知道怎麼「上綱上線」?

  又或者,乾脆一點,直接來個「順藤摸瓜」?

  回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腦瓜子。

  腦細胞太多是不是也是一種病?

  要不然怎麼會忽然冒出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和韋哲禮在一起都十五年了,什麼時候把韋哲禮當成過異性?

  專屬出氣筒就是個物件。

  連生命體都不能算,又哪裡來的性別之分?

  回一笑完全想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這一天究竟有什麼特別的?

  是親爹和親媽重逢的場面太別致?

  還是韋哲禮上熱搜的事實太揪心?

  堂堂指令發射機,為什麼看到指令接收器就直接出現了卡頓?

  發射機和接收器,不該是沒的感情的物件嗎?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射機竟然會期待來自接收器的擁抱?

  這如果不是得了腦細胞太多無處安放的怪病,難道還能是因為愛情?

  有些人,可能生而遲鈍,需要很長時間,才會確定自己的感情。

  一旦確定,過往的所有,就會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回顧自己和韋哲禮相處的這十五年。

  回一笑驚奇地發現,她竟然只幹了欺負韋哲禮這一件事情。

  是不是有夠專一的?

  想來,韋哲禮也是有夠神奇的。

  這廝是不是也得了一種怪病?

  聖人休沐太多天,回來圖省事,把這種怪病命名為——【怎麼欺負都欺負不走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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