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無全屍(完)


  昏黃的燈光打在銅錢身上,為樸實無華的外表鍍上了一層神秘的光輝。

  

  林默的一番話再次讓權限者們陷入了沉默,眾人紛紛垂眉思索,認真揣摩著林默話中的意思。

  突然間,沉默寂靜的氛圍被打破,權限者們嚇了一跳,紛紛望向門邊。

  「叩叩叩。」

  富有規律性的、連續不斷的敲門聲正從門外傳來,也讓權限者們心中產生了一絲詭異的不安。

  「這麼晚了,會有誰來找我們?」阿蘭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

  寸頭男看了一眼門邊,幾秒過後,有些忐忑地問道,「要不我去開門?」

  得到同意的回答後,寸頭男邁步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並做好了防禦的準備後,突然一把拉開了房門。

  然後,他當場愣在了原地。

  寸頭男的反應讓權限者們有些疑惑,順著目光望去,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村長!

  烏眸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林默眯起了雙眼,沉默地看著村長款步向他們走來,同時手中捧著一個通身漆黑、外表古樸的匣子。

  走到桌前站定後,村長把匣子放在桌上,這才抬眼望向林默,不慌不忙地開口,「有沒有興趣談一談?」

  斯瑾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趣地望向村長,唇間笑容意味不明。

  林默盯著匣子看了半秒,忽地挑了挑眉,緩緩啟唇,「自然是有的。」

  ……

  昏暗的燈光下,不大的房間內,寸頭男、阿蘭和依一站在桌旁,緊張地望向正各自坐在桌前的三人。

  村長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變動,面對眾權限者的灼灼目光,他神情淡定地伸出手,當著林默和斯瑾的面,緩緩打開了一直緊閉著的匣子。

  伴隨著咔噠一聲,匣口被打開,露出內里整齊放置的紅色絨布,但出乎意料的是,裡面空無一物,除了絨布外竟什麼都沒有。

  林默挑了挑眉,卻見村長忽地伸出手來從桌上拾起那枚銅錢,隨後動作極為自然地放進匣子中,下一瞬,緊蹙的眉宇舒展開來,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果然是你們得到了。」他的語氣竟帶著些許解脫的意味。

  斯瑾滿含興味的目光投向村長,「村長,你這話是指我們偷了你的東西?」

  哪曾想,村長沒有回答斯瑾的話,而是有些嚴肅地問道,「你們是不是成功打破了禁錮,看到了當初所發生的事情?」

  神情一凜,林默徑直對上了村長的目光,冷靜地開口,「村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村長卻嘆了一口氣,悠悠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也許你們願意聽一個故事。」

  依一心下一震,意識到副本的關鍵線索終於要來了!

  不大的房間內頗為寂靜,只有村長的聲音在悠悠響起,

  「我們這裡已經被封印了很久,一直在無盡的輪迴中循環。但起初,村子卻並不是這樣的。」

  「那時的村民們依然能與外界往來,並且當時每個村民的身體都是健全的。但是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饑荒,糧食告罄、莊稼盡毀,到了最後,村民們甚至面臨著可怕的滅村之災。」

  「就在這時,一個自稱活菩薩的先生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而他也因為神乎其神的法力得到了全村人的尊重。」

  「也是在這個時候,先生指出了村中這幾年如此倒霉,是因為有一個先天性肌肉萎縮導致獨臂的青年在影響村裡的運勢,於是村民們按照先生的方法將這位青年活活切割而死。」

  「但是,在將這位青年活活處死後,村民們的運勢非但沒有變好,反而變得更為糟糕起來,因為他們受到了含冤而死的青年的詛咒。甚至在十幾年後,心懷怨恨的青年竟化身成了強大的『山神』,把村子徹底封閉,把村民的靈魂困於此地,讓這裡陷入無盡的輪迴中。」

  「在他的作用下,雙臂健全的村民總是會無緣無故地死去,只有獨臂的村民才能夠平安順利地度過一生。因此,為了活下去,切割左臂成為了村裡的一個風俗。」

  「但青年並沒有作罷。他成為了山神,受到了村民的供奉後力量變得愈發強大。他操控村民們的生死,讓剛死去的村民轉瞬就能投胎成為新的村民。」

  「他讓每個村民臨死前都會想起自己做過的錯事,在驚愕懊惱悔恨中被切割身體而亡,隨後再次開啟新的輪迴。」

  ……

  屋內一片寂靜,寸頭男瞪大了雙眼,陷入了極度的震驚中。

  村長講完故事後,臉上神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動,唯有一雙眼睛深奧叵測,如古寺中長鳴的銅鐘,透著滄桑而玄妙的歲月氣息。

  「冒昧問一句,您是否已經很久沒有死去了?」林默抬眼望向村長,神情冷靜地發問。

  村長臉部抽動了下,旋即抬頭徑直望向林默。

  「我猜,二狗原本是想讓村民們在每個輪迴中都痛苦地死去。但你,村民們以為的「村長祖輩」,在當時出面向二狗求情後,成功保住了村民們的性命,但代價就是每個村民都要切去左臂。村長,你看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嗎?」

  良久,村長長嘆了一口氣,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眼前的青年猜到了所有的事情。

  「你說的沒錯。」村長點了點頭,神情複雜地開口,「困於此地已經幾百年,我累了,村民們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且,伴著仇恨幾百年,遲遲不能長眠地底的二狗也該解脫了。」

  林默沉吟半秒,接著又道,「祭祀是否就是二狗的忌日?」

  村長驚愕地看了一眼林默,點了點頭,「是的。」

  「祭祀那天,是不是所有村民都會死?」林默頓了頓,補充道,「不……應該是死後會重新『復活』。比起讓村民們死去,山神似乎更想讓村民們痛不欲生地活著。」

  目光鋒銳而凜冽,林默直直望向村長,面色冷峻,「你之所以喊我們貴客,是否就是想讓我們代替村民們去死?你是不是想用這個方法來嘗試終結輪迴?」

  村長閉口不言,臉色一瞬間有些難看。

  聽到這樣一番話,寸頭男、依一和阿蘭迅速把目光投在村長身上,神情震驚而憤怒。

  斯瑾雙手環抱於胸前,頗為漫不經心地開口,「村長,既然事情沒發生,我們也不追究了。但你今晚突然前來,還跟我們講了這麼多廢話,你是想幹什麼?難道你想和我們合作?」

  斯瑾這一番話適時給村長遞了台階,他迅速爬上去,認真地說道,「是的,就是這樣。」

  「我知道你們都不是普通人。我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徹底解開這個輪迴。」

  副本最後一天,獨臂村秋收祭祀。

  天仍蒙蒙亮,村里卻已經響起熱鬧喧譁的聲響。村民們興奮地交談著,積極地做著祭祀前最後的準備工作,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畢竟,這是村里一年一度的盛典。

  按照祭祀的流程,村民們會先在村落里大擺筵席。一是因為當初饑荒年代給村民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他們深知飢餓的痛苦,於是更為重視吃飽的意義。二是因為隨後的時間內村民們要進行繁多的慶賀儀式,先填飽肚子他們才能有充足的精力進行慶賀活動。

  ……

  林默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十分熱鬧的畫面,眸色沉沉如深不見底的黑夜。

  在這樣喧譁熱鬧的場面里,他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

  忙碌的時間總是很快過去,眨眼間一個早上就飛逝而去,午時已到。

  數張圓木桌整齊地陳列在村落之間,每張大圓桌上都擺放著數十道菜餚,食物的香味在空氣中流動瀰漫,縈繞在每一個人的鼻尖,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權限者們走出來的時候,瞬間感覺自己置身進了食物的王國里,周身被撲鼻的香味籠罩,肚子也適時叫喚了起來。

  寸頭男捂著肚子,看著面前的美味佳肴,臉上神情卻頗為愁苦。

  忐忑不安了一個早上,內心也充斥著不祥的預感,冷不丁看到這滿滿一桌的食物,他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這他媽不會是斷頭飯吧!?

  結果,他陷入了更深一層的鬱卒中。

  ……

  不止是他,阿蘭的情緒也不見得怎麼好。很快就要和山神經歷一場大戰,她此刻的內心滿是恐懼和不安,腦子中充滿了對自己未知命運的惶恐。

  林默沉默地吃飯,其餘的權限者也沒有出聲,一時之間氣氛十分沉寂,與周遭熱鬧談笑的畫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斯瑾眉心一跳,似有所感地抬起頭,眼中充滿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本應晴空萬里的天空驟然被粘稠的黑暗覆蓋,狂風肆虐翻湧,空氣中有危險的因子在瘋狂跳動。

  熱鬧喧譁的場面陡然一滯,村民們望了望突然暗沉的天空,內心有些迷茫。

  村長心中一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他突然站起身,迅速離席,隨後來到了村落的中央,望著正坐在圓桌上的村民,大聲說道,「村民們,不要慌。山神也許是在跟我們傳達什麼意思,身為山神的使者,我會去查看情況的。大家繼續吃好喝好,不要浪費這一年一度難得的時光!」

  村長不愧是在村民心中有著無上權威的人,這話一出口,村民們的茫然迅速一掃而空,村落重新恢復了熱鬧的氛圍。

  然而村長的臉色卻頗為凝重,他抬眼望向權限者們所在的方向,意識到現在就是行動的時刻了。

  村長和權限者們悄然離席,沒有引起村民們的注意。

  幾人沿著村路行走,面色不約而同地有些嚴肅。

  「二狗的屍身被埋葬於寺廟之下,所以他的靈魂被困於寺廟之間。」村長嚴肅地開口,「倘若把寺廟毀去,二狗也許就能安息了。」

  然而卻無一人回應他,權限者們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把寺廟毀去,這簡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濃墨的烏雲沉沉下壓,奇詭的白光驟然在天際間炸裂,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雲霄,山林也隨之震顫起來。

  林默眸色微沉,忽地發現一陣突如其來的黑氣遮擋住了權限者們前進的道路。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粘稠的血色自黑氣中襲來,與此同時,刺耳沙啞的尖銳聲在耳邊接連響起。

  「小心!不要碰到這些血色,它有很強的腐蝕性!」衣擺不經意間被血色觸碰,一道嘶嘶的聲響伴隨著布料燒灼的焦味傳來,依一面色一凜,迅速抬手躲避,連忙大喊了一句。

  阿蘭堪堪與血色擦肩而過,耳邊卻忽起一陣陰風,腦中警鈴大作,她迅速掏出一道黃符,狠狠地往身旁扔去,嘴中念著,「天罡正氣,給我劈!」

  下一秒,痛苦沙啞的吼叫聲從身旁傳來。

  她神情一凜,猛地大喊,「有陰靈偷襲!」

  烏眸划過鋒銳的波光,林默神色冷淡,默默啟唇,「所有血色,即刻散去。」

  話音一落,空氣中震盪著玄妙的力量波動,下一秒,瘋狂蠕動的血色竟應聲而散,露出了內里正隱藏在半空的陰靈。

  「接下來,交給我好了。」斯瑾輕笑了一聲,忽地邁步往前,手心中瞬間多出數張金符。

  「道法自然,乾坤無極,敕!」

  符身發出淡淡金芒,迅速往虛空中飛去。

  金符旋轉著猛烈撞向虛空,卻在觸及那一刻徑直炸裂,化作點點金光散落。與此同時,半空中傳出數道刺耳陰冷的尖叫聲。

  眨眼之間,陰靈全滅!

  寸頭男瞪大了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臥槽!大佬不愧是大佬!!不過動一動口,血色盡數退散。不過揮一揮手,魂體就灰飛煙滅……

  他好像真的抱到了不得了的金大腿哦!

  ……

  從震驚到習以為常,不過是從山下到山上的這麼一丁點距離罷了。

  寸頭男內心正瘋狂謳歌兩位大佬。

  一切邪魔鬼魅,一切妖魔鬼怪,在兩位大佬強大的實力面前,都化成了渣渣!

  阿蘭和依一也有些驚愕,完全沒有想到這麼順利就能夠抵達山上。腦海中構想的與陰靈大戰的場面根本派不上用場,他們只要輕鬆地跟在大佬們身後等待躺贏就行了。

  感動,好久沒試過這麼輕鬆的闖副本了。

  然而,站在寺廟門前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突如其來的精神威壓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天邊似乎傳來一道玄奧而憤怒的聲響,「都給我死!!!」

  伴隨著這一聲怒吼,驚心動魄的陰氣自四面八方湧來,在這一瞬間化為猛烈的風暴向眾人席捲而去。

  耳邊響起嘈雜而瘋狂的尖叫聲,數百道……抑或是數千道陰靈的尖嘯聲,在這一瞬間竟不約而同地爆發而出,這裡頃刻間就變成了鬼怪們的遊樂園。

  「阿蘭,握著銅錢,準備發動你的催眠能力!」

  林默冷聲開口。

  望著密密麻麻向他們湧來的陰靈,感受到精神海中正被山神的精神威壓猛烈衝擊,林默面無表情地望向斯瑾,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得到男人笑吟吟的一句回復,「放心,山神交給我了。」

  下一秒,斯瑾推開寺廟門,縱身闖了進去。

  收回視線,林默望著眼前密密麻麻、天上地下到處都飄浮著陰靈的場景,忽地勾唇一笑,眼神兇狠地開口,「開始吧。」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伴隨著陣陣陰靈的尖嘯聲,權限者們面色疲憊卻依然無懼地對上面前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陰靈們。

  無數道陰靈在半空化作黑煙消散,下一秒,半空中卻繼續源源不斷地浮現出陰靈們扭曲猙獰的臉。

  精神海快要枯竭,林默卻依然冷靜地望向無數向他湧來的陰靈,眸色狠戾地開口,「全給我死。」

  寸頭男和依一在將道具幾乎用光後,兩人乾脆提著一把桃木劍上前去奮力斬殺陰靈。

  而阿蘭,正努力調用著銅錢中隱藏的力量,並試圖運用自己的能力瓦解山神的怨恨,催眠山神進入到以前與村長度過的美好時光。

  然而,陰靈一直源源不斷,權限者們的狀態卻到達了最糟糕的情況。

  精神海已經枯竭,劇烈的疼痛正從太陽穴擴散至全身,如果林默再硬撐下去,很有可能就要大腦爆裂而亡。

  唇角逐漸露出一絲鮮血,林默果斷地擦拭掉血跡後,眼神兇狠地望向陰靈們,不屑地冷笑了一聲,「聽我命令,全給我死。」

  不過是小場面,和那人對峙時他都沒死,他又怎麼會死在這裡?

  不過,這人怎麼還沒好?被限制了實力也不能這麼弱吧?

  擔憂自心底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林默忽略。

  突然間,阿蘭手中的銅錢猛地綻放出亮光,竟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著飛向半空,隨即迅速往寺廟中飛去。

  過了片刻,林默心中一跳,似有所感地抬眉瞥了一眼寺廟,下一瞬,瞳孔猛地一縮,神情驟然一滯。

  「躲!!」林默冷聲喊道。

  一股鋪天蓋地的熱浪向眾人襲來,伴隨著一道驚天動地的炸裂聲,寺廟轟然坍塌,在一片洶湧的大火中熊熊燃燒,散出的濃煙直直湧向半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斯瑾這人竟他媽把寺廟給炸了!!

  一道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在眾權限者的腦海里不約而同地響起,

  【恭喜所有罪人成功通關E級靈異類副本《死無全屍》!準備傳送中……】

  作者有話要說:趕在六點前終於寫完了,癱倒在桌上。

  感謝在2020-03-2512:16:57~2020-03-2517:53: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eiichi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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