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心酸的回憶


  小院中種著許多月季,色彩艷麗,甜香撲鼻。但解放叔對滿園的鮮花並無興趣,眼神空洞的看著院外。聽到方婕的腳步聲,微微扭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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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叔!」方婕走到解放叔身前。

  「你來了,坐吧!」解放叔身前,早已擺好一張椅子,似乎是特意為方婕準備的。

  方婕透過別墅的玻璃窗,看了看屋內,除了剛才帶方婕過來的年輕人,沒看到別的人。

  「解放叔,能給我說說馮家的事嗎?」

  「馮家,那場大火過後,哪還有什麼馮家!」解放叔輕輕嘆了一口氣,默然頓住。

  方婕靜靜的看著解放叔,沒有說話。

  「我是個孤兒,眼睛打小就看不見。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誰,家裡姓什麼。只知道周圍的人,都叫我解放。」解放叔緩緩說起了往事。

  「我四處流浪,六一年來到永山。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兩天沒吃飯,我暈倒在建設巷的巷口。老馮叔把我帶回家,安大媽把我弄醒,餵了我兩碗玉米面糊糊,我身子才暖和過來。我知道,那天晚上,馮叔和安大媽都沒吃飯。到了夜裡,我開始發高燒,馮叔把我背到衛生院,沒有藥,又把我背了回去。」

  「沒有藥?」方婕十分不解。

  「嗯,那時候條件不好,小地方的衛生院,經常缺醫少藥。馮叔連夜上山采了柴胡,拿回來安大媽煮了水,餵我喝了才慢慢退了燒。可是肺炎,他們就沒辦法了。」

  「肺炎?」

  「嗯,一到冬天,我的肺炎就發作了。安大媽挨家挨戶的給街坊借錢,借了兩天,湊了二十多塊錢,馮叔又把我背到縣醫院,給我看病。看了幾天,錢就不夠了。還是一位老中醫好心,給了馮叔一個方子,讓他自己採藥,給我治病。慢慢到了春天,肺炎終於治好了。」

  「當時,馮家沒孩子嗎?」

  「有,有個兩歲多的男孩,63年的時候送人了。」

  「那男孩叫什麼?」

  「叫小剛,後來再沒見過。」

  「後來你就跟馮叔和安大媽一起生活了?」

  「沒有,馮叔家條件不好,生活實在困難,為了給我治病,還欠了街坊幾十塊錢,我不能拖累他們。病好以後,我就走了。過了七八個月,又到了冬天。我攢了二三十塊錢,回了馮叔家,可安大媽說什麼都不願意要我的錢。」

  方婕有些心酸,她知道,當初年幼的解放叔,是靠什麼攢到那幾十塊錢。

  「開春了,安大媽叫我留在馮家別走了,我不願意,馮叔上山弄了點木材,就在他家屋外,給我搭了間房子。我就這樣,一年裡,幾個月在永山,幾個月跑到外面。在永山的時候,安大媽有點什麼吃的,總少不了我一口。小剛送走以後,馮叔家又收養了幾個孩子,但是和小剛一樣,送走以後,就再沒回來過。」

  「到了七幾年,馮叔家的孩子開始多了,光靠馮叔撿廢品,很難維持生活。我勸了馮叔幾次,最後為了養活孩子,馮叔終於同意和我一起出去討錢。但是去了幾次,安大媽就不讓我們再去了。」

  「解放叔,你說的孩子,就是小松和宋永文吧?」

  「嗯,還有一個嘎子,74年送給毛紡廠的一對夫婦,後來他們調到外省去了。76年,又撿了阿壽。養不過來,就找了個好人家,把小松送走了。」

  聽到阿壽的名字,方婕心裡更是酸澀。

  「77年撿了個女孩,叫康雅,79年又撿了女孩,叫莊-筱-萍。」解放叔說到莊筱萍名字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

  「莊筱萍來以後,小文子也大了,馮叔把他送給了木材廠的楚家。阿壽是最後送走的,那年,他該有六歲了吧!」

  「阿壽走以後,回來過嗎?」

  「回來過一次,自己偷偷跑回來的。沒過兩天,那家人就來接了,馮叔親自送阿壽去的車站,不准阿壽以後再回來。」

  方婕知道,馮叔這都是為了孩子好。

  「慢慢的,馮叔和安大媽年紀都大了,丟孩子的慢慢也少了,家裡就剩那兩個女孩。康雅念完高中,就在縣城打工了,說什麼也不願意上大學。唉,就算她想上,家裡的條件也很難負擔她的學費。」

  「97年馮叔一過世,家裡更難了,安大媽愣是一個人把家撐了下來,讓莊筱萍也念完了高中。」

  解放叔雖然沒說,方婕也能想到,當年馮叔過世以後,解放叔肯定也一直幫襯著安大媽,支撐這個家。

  「98年,馮叔的侄子,從美國找了過來,給了安大媽一大筆錢。我們都很高興,覺得好日子就要來了。但是安大媽不想要那筆錢,跟大家商量,想把錢全捐給福利院。」

  「全捐給福利院?」

  「嗯,那時候,永山連一所正式的孤兒院都沒有。安大媽想把那筆前捐給福利院,建一座孤兒院,讓那些被拋棄的孩子,能有個家。」

  方婕終於知道問題所在了,那筆錢如果捐出去,康雅和莊筱萍誰都繼承不了。

  「就在安大媽作了這個決定沒幾天,家裡就失火了。」

  「解放叔,放火的是莊筱萍?」

  「嗯!」

  「你怎麼能肯定是她?」

  「那天半夜,我剛從外面回來,就聽到莊筱萍的腳步聲,她在屋裡進進出出幾趟。快12點的時候,我聽見她走出去了。當時我還想,那麼晚了,她怎麼還要跑出去。」

  「你從外面回來?」

  「是啊,我從劍河回來,走了大半夜,也累了。進房沒多久,就睡著了。」

  「莊筱萍不知道你回來?」

  「嗯,我住外面的小房子,回來晚了,就沒過去給她們打招呼。」

  「莊筱萍出去以後,就起火了?」

  「嗯,我迷迷糊糊的醒來,聽到外面有動靜,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出去聽,才知道安大媽家失火了。我馬上就喊起來,街坊們聽到了,都跑出來幫著救火。但是那木房子,火燃得實在太快。巷子太窄,消防車也進不來。連隔壁林家和後面的蔣家,都燒著了。那火好大,把整個巷口,都烤燙了,大火發出呼呼的響聲,木樑木柱不斷垮塌,街坊們不停的驚呼。我大聲叫著安大媽,可是她一聲也沒有回答我。我看不見,救不了火,只能站在一邊干著急。」

  解放叔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不定,仿佛又回到了火災現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終於救下來,我一圈圈的繞著屋子叫安大媽,我嗓子喊啞了,安大媽也沒有答應我。一直到天亮,街坊們才告訴我,安大媽死了。消防隊的在安大媽家的火場裡,找到了兩具被燒焦的屍體。」

  「解放叔,當時你就懷疑莊筱萍了嗎?」

  「沒有,當時我腦子亂糟糟的,知道安大媽死了,我就到處去找莊筱萍,要她幫著我給安大媽辦後事。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她!我回到建設巷,街坊說,莊筱萍早上來過,站在火場邊哭了一陣就走了。」

  「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又找了她兩天,還是找不到人。後來還是街道幫著,埋了安大媽和康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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