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痴情
蔣雲峰親自到武裝部調查鄭維勤參軍的資料。可是結果,卻不太令他滿意。
鄭維勤確實是一九七四年參軍,七七年退伍。但蔣雲峰找不到鄭維勤改過年齡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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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主持徵兵工作的武裝部幹部,對鄭維勤沒什麼印象。而且就算鄭維勤真的改的年齡,武裝部的人也不可能知道。
那時候戶籍部門的資料不太完善,蔣雲峰根本就找不到當年沿江巷完整的戶籍資料。
嚴穎向蔣雲峰匯報了方婕的想法,可是蔣雲峰認為,僅憑五六年和五八年端午節的日期,說明不了什麼。方婕的推測,在他看來有點臆測的味道。
段宇飛被殺案,蔣雲峰最先接觸的就是華城公司副總鄭少成。這個人撇開他氣宇軒昂的外表不提,在調查中,積極配合警方,給蔣雲峰留下很好的印象。
方婕突然提出,鄭少成的父親鄭維勤,是段璟鯤的兒子,蔣雲峰覺得,方婕的理由還不夠充分。
事實證明,根本無法得知鄭維勤究竟改沒改過年齡。就算真改過年齡,也沒有直接證據,證實鄭維勤和段璟鯤的關係。
段璟鯤在滇南的往事,蔣雲峰也經嚴穎了解。他在戶籍上查到,鄭少成的奶奶叫段昱珍。而段璟鯤滇南的前妻,叫蕭玉貞。這種相似度高的名字,在當年比比皆是。同樣無法證明段昱珍就是蕭玉貞。
不過,蔣雲峰倒是有辦法,證明鄭少成和段璟鯤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那就是DNA檢測!可是用DNA來證實兩人的血緣關係,蔣雲峰又覺得有些唐突和丟人了!
畢竟,現在警方還沒有找到任何對鄭少成不利的證據。
嚴穎從鄭少成家下來,正準備給蔣玉峰匯報一下工作。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竟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你好,請問找哪位?」
「你好,請問是嚴警官嗎?」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霍海,你可能不認識我,是段璟鯤老先生叫我給你打電話的!」
「段璟鯤?」嚴穎疑惑的看了方婕一眼,「你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我受段璟鯤老先生委託,調查他在滇南的妻兒。我剛從滇南回來,段璟鯤老先生的妻子蕭玉貞,當年在段璟鯤先生離開滇南時,就改姓段了。
據村裡的老人說,段玉貞,在段璟鯤先生走後,就去了春城。八三年,段玉貞回過一次原來居住的山村,尋找她父親。但是她父親當時已經過世。有人在村里遇到段玉貞,據她自己說,她遷移到黔州省了。」
「你說段昱珍遷到黔州省了?」嚴穎眼露笑意看向方婕。
「對,但查到這,線索斷了。我早上從滇南回到林城,找朋友查了一下,林城名字是段玉貞這個發音的人,有一百多人。生於一九三九年的,就有六人。而且這個六個人,都已經不在了。段璟鯤先生,讓我把調查結果告訴你們,希望能跟你們合作,找到當年從滇南遷到林城的段玉貞。」
「合作?」
「對!不知道嚴警官那邊,有什麼發現,我們能不能共享信息?」
嚴穎徵求方婕的意見,方婕接過電話,問道:「霍海,你現在在哪?」
「我在段璟鯤先生家裡。」
「好,你在那等一下。我們馬上過來,見面再說吧!」
「好!待會見!」
霍海掛斷電話,段璟鯤探詢的看著霍海。
「嚴警官說她們馬上過來,聽口氣,她們手上好像有線索。」
老人靠著在藤製沙發上,頭枕著靠枕,輕輕點了下頭,閉上眼睛等待。
霍海沒等多久,就見到院裡的門鈴聲。陳嫂去開了門,兩位美女跟在陳嫂身後走進段家客廳。
「段總,警官來了!」陳嫂在段璟鯤身邊輕聲提醒。
「哦!」段璟鯤睜開了眼睛,對方婕和嚴穎動了動手,示意她們坐下。
「兩位美女好,我是霍海,不知兩位怎麼稱呼!」霍海熱情的打著招呼。
「我叫嚴穎!」
「我叫方婕!」
兩人自我介紹道。
「兩位警官,滇南那邊的情況,剛才我在電話里,都說了。不知道兩位過來,是不是警方有什麼發現?」
「霍海,你是環瑞的調查員?」方婕打量著風塵僕僕的年輕人,霍海一身旅行的穿著,行李也放在座位旁邊,顯然回到林城,還沒回過家。這種敬業的態度,令方婕讚賞。
「是啊!方警官,你也知道我們公司?」霍海臉上寫滿自豪。
「呵呵,霍海,我不是警官!我是記者,老黑還好吧?」
「你是方婕?」
霍海十分驚訝,他聽黑哥提過方婕的名字。黑哥是調查公司老闆,霍海的半個師傅。剛才方婕自我介紹,霍海還以為是同名同姓,沒想到,還真是黑哥說的那個方婕。
「剛才我不是告訴你名字了嗎!」
「不是,方姐,我沒想到是你,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霍海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方婕。聽黑哥說,他入行的時候,在調查中捲入一樁謀殺案,被警方列為犯罪嫌疑人,還是方婕幫黑哥洗清的冤屈。
「算了,不說那些了!段總,你覺得鄭少成這個人怎麼樣?」方婕轉向段璟鯤。
「少成,人還不錯,工作,盡職盡責,對我,也很關心。」
「聽說,你住院的時候,鄭少成每天都去醫院看你,你中風後,他每周都來這陪你。我想,段總對鄭少成的印象,應該非常好吧?」
段璟鯤不解的微微點頭。
「段總,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鄭少成的奶奶,名叫段昱珍!」
「什,什麼?」這個消息對段璟鯤的影響很大,他費力的從靠枕上直起身子,不敢相信的問道:「段玉貞?」
「段總,不知道蕭玉貞的『玉貞』,是哪兩個字?」
「金玉的玉,貞潔的貞。」老頭說話突然順溜許多。
「可是段昱珍,是上日下立的昱,珍是珍寶的珍。」
「珍寶的珍!」段璟鯤呆滯的目光,移向霍海。
「我不知道是哪兩個字!」
「段總,段玉貞有個兒子,叫鄭維勤!他的生日,是一九五六年六月十九日!我查過萬年曆,一九五八年的端午節,是六月二十一日。如果鄭維勤改過年齡的話,他的生日,恰好就在五八年端午節的前兩天!」
段璟鯤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林毅,就是端午,前後生的。」
「鄭維勤當過兵,他一九七四年參軍時,資料顯示十八歲半,但我認為,他有可能改過年齡。你應該知道,那個年代,為了讓孩子早點進部隊,很多家庭給孩子改過年齡。」
「那鄭維勤,改過年齡嗎?」段璟鯤神色急切。
「現在還沒查到。」
「他,他現在在哪?」段璟鯤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一線期望。
「鄭維勤二零一一年病逝了。」
「他,不在了?」老人非常失落。
「對!不在了。段總,結合霍海調查到蕭玉貞改姓段的線索,我認為,段昱珍,很有可能就是當年滇南的蕭玉貞。霍海說,蕭玉貞八三年就已經到了林城。我認為,時間可能還要再早一些。
因為鄭維勤,是七四年,在林城沿江巷參軍的。如果鄭維勤是你和蕭玉貞的兒子,那麼在七四年以前,蕭玉貞就嫁到沿江巷了。」
「七四年!七四年以前,我也在林城!」老人顫聲說道。
「段總,七四年以前你也在林城?」方婕有些詫異。
「對,我們工程隊,七零年到黔州,修鐵路。我在林城,住了四年,七三年底,鐵路建成,才離開林城。」
這個時間節點,令方婕不禁聯想到霍海的話。當年,段璟鯤從龍川去春城沒多久,蕭玉貞改姓段,也離開龍川去了春城。七零年,段璟鯤到林城,七三年離開。相隔一年,鄭維勤在林城參軍。
難道,段璟鯤七零年到林城工作的時候,蕭玉貞也來了林城?
「段總,八三年你在哪?」
「在春城,待了半年。下半年,來了林城。」
「霍海,你說龍川村子裡的老人,八三年在村里見過段玉貞?」
「嗯。見到段玉貞的老人叫咪岩溫,她是岩罕的弟媳。」
「岩罕?」方婕依稀記得,岩罕是那天段璟鯤回憶時提到的人。
「岩罕算是,我的朋友。」段璟鯤對這個影響了他一生的人,印象深刻。
「段總,五八年你去春城,蕭玉貞幾乎隨後跟去春城;七零年到七三年,你在林城,蕭玉貞也在林城;八三年,你回春城,蕭玉貞也回了龍川。她,一直都在追尋你的足跡!」方婕對蕭玉貞的痴情感慨不已。
「玉貞,她……」段璟鯤的眼裡滿是淚光,五十多年來,他絲毫沒有牽掛過遠在滇南的妻兒。可是蕭玉貞,似乎一直都守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她,怎麼知道,我在哪?」
嚴穎鼻子有些發酸,五十六年,蕭玉貞竟一直追尋著段璟鯤。
霍海驚訝的看著方婕和哽咽的段璟鯤,他沒想到,方婕僅憑這些線索,推斷出一個連貫的事實。
「段總,也許,蕭玉貞就在你們工程隊。」
「就在我們,工程隊?」段璟鯤覺得簡直不可置信。不過方婕說的不是沒有可能,當時工程隊有不少女工,後勤做飯的女工,段璟鯤基本上都沒有接觸過。因為他從不拿正眼看那些粗手大腳的女人。
「七三年,你從林城離開時,孩子已經大了。當年,參軍是最好的出路。我想,蕭玉貞為了孩子,留在林城嫁人了。第二年,孩子參軍後。她說不定又回到你們工程隊,所以八三年,她才會出現在滇南。」
「玉貞,她,一直跟著我!玉貞,玉貞……」段璟鯤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方姐,蕭玉貞真的一直跟著段先生?」霍海不是懷疑方婕的推斷,他只是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從沒出過深山的女人,還帶著孩子,竟然幾十年來,一直默默的跟著那個拋棄她和孩子的丈夫!
方婕笑而不答,「段總,你在這住了多久了?」
「段總零六年就到這住了。」陳嫂聽到段璟鯤的哭聲,一直守在客廳沒有離開。
「陳嫂,零六年至零九年之間,你有沒有發現一個老太太,常在附近轉悠?」
「有!」陳嫂連忙點頭,「有,是有一個老太太,滿臉皺紋,一頭白髮,皮膚很黑。我常在院子外面遇到她,她喜歡隔著院牆看花,我以為她是小區裡的住戶。」
院牆的水泥圍欄,能從外面看到院子裡的花草。
「陳嫂,這個老太太,最近幾年,你見過嗎?」
「好幾年沒見到了。」
「你看看,是這個人嗎?」方婕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是,就是這個老太太!」陳嫂拿著手機,大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