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撬棺


  警察攀上棺架,檢查那具棺蓋半開的棺材。方婕沒有下到洞底,陪著莊婷從斜坡上拍攝下方各個區域的棺垛。每個區域大概有二三十個井字形棺架,樣式和貨架很相似。有的棺架堆放了三層棺木,有些棺架已堆放了四層。

  歐丙忠母親的棺木旁,有兩組棺架,都已堆放到第四層棺木。每組棺架間大約有三十公分的空隙間隔,供人堆放棺材時進出。

  瑤人的葬洞有個特點,那就是沒有墓碑。以姓氏在洞內劃分家族安放棺木的區域,又以一組組的井字形棺架,來區分同姓各家各戶。幾乎每戶人家都有幾組井字形棺架。

  葬洞內沒有照明設施,唯一的光源,就是從洞口進入洞內的自然光。現如今洞內有些人家的棺架擺滿了棺木,放不下的棺材,就堆到了洞口。自然光被洞口的棺木遮擋,洞內的光線,就越發昏暗。

  歐丙忠是周五下午六點過幾分,給周所長打的電話,那個時候,洞裡的光線勉強還能視物。所以他才發現母親的棺蓋被頂了起來,虛開一條縫。

  方婕對歐騶的死亡時間十分好奇,按理說,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洞內的光線基本上能看清東西。這個時間段,想襲擊歐騶而不被發現,應該很難辦到。

  但在漆黑的夜晚,歐騶打著電筒進洞,如果其他棺架上有人,歐騶多半不會發現。

  假設歐騶的死亡時間是在周四夜裡九點到周五凌晨八點,那麼作案的人,這個時間段就不可能在家。

  可是鄉里沒有監控,晚上連路燈都沒有,要想找到周四晚上九點以後出門的人,估計難度不小。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勘查棺木的警察,看樣子沒有什麼發現。幾個警察攀在棺架上,合力把棺蓋移回原位。歐丙忠準備好了棺材釘和鐵錘,遞給棺架上的警察,把棺蓋重新釘上。

  方婕一直沒有過去,她拿著手電在靠近洞口的幾個棺垛間隔空隙里照來照去,找了半天,沒有任何發現。

  周所長看到方婕的舉動,走了過來。「方婕,你在找什麼?」

  「周所長,那個香爐可不輕,我想,黑燈瞎火的,抱著那麼重的香爐下山,不方便吧?」

  那幾個警察也跟著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瘦臉的年輕人不解的問道:「你怎麼知道兇手是晚上作案?」

  方婕伸手揮動了幾下,地上出現一個晃動的陰影。「如果是白天,有人襲擊歐騶,歐騶不可能沒有警覺!」

  「如果歐騶是晚上進洞,肯定也會打著火把,或是拿著電筒。襲擊他的人動手一樣會有陰影晃動,同樣會引起歐騶的警覺。或者,襲擊歐騶的人,根本就是歐騶的同夥,所以歐騶才會沒有戒心。」年輕警察說得頭頭是道。

  「呵呵,不管是手電還是火把,歐騶拿在手上,兇手從歐騶背後動手,陰影只會投射到後方,歐騶看不到。」方婕糾正警察的錯誤。

  年輕警察臉色微紅,爭辯道:「也許是歐騶的同夥突然動手襲擊他,所以歐騶沒有警覺!」

  「不,歐騶應該沒有同夥!」

  這話讓周所長有些動容。「方婕,你怎麼知道歐騶沒有同夥?」

  「周所長,歐騶是個什麼的?」方婕反問道。

  「他是寨里的道公啊!」周所長覺得方婕明知故問。

  「對,道公是幹什麼的?就是跟屍體打交道的,洗屍體、穿衣、入棺、進洞,道公一年要接觸多少屍體?你們覺得道公需要人陪他進洞壯膽嗎?」

  方婕覺得,正是貪婪,才促使道公進洞盜寶。對一個貪婪的人來說,他不會願意把唾手可得的財富送一半給別人。

  「也許,是道公自家人陪他來的呢?」年輕警察對方婕很不服氣,抬起槓來。

  「道公家只有一個年近六十的老婆,一個智力相當於五六歲小孩的兒子。道公進葬洞偷東西,他會叫老太婆陪他,還是叫兒子陪他?」

  年輕警察不說話了,訕訕的扭過頭四處亂看。

  「方婕,那你說香爐還放在洞裡?」周所長知道香爐的重量,黑燈瞎火的抱著香爐下山,確實不便。

  「不一定,也許在洞裡,也許埋在外面某個地方!」方婕想,從歐騶手上奪走香爐的人,應該不會把香爐帶回家裡。從盜竊心理分析,贓物放在家裡不安全。

  周所長若有所思的皺著眉頭,眼睛在洞裡亂瞟。

  「美女,你們是記者?」小趙對方婕的分析很感興趣。

  「嗯。我是《生活與法制》的記者,我叫方婕。」方婕指著莊婷,「她是香江『飛鳳網』的記者,莊婷。」

  莊婷聞言,轉身朝大家微笑著點了點頭。

  「香江的記者!」小趙向莊婷多看了幾眼。

  「周所長,在棺木周圍有什麼發現嗎?」方婕隨口問道。

  「呃,沒發現。」

  小趙不滿的瞥了一下方婕,覺得方婕不應該過問案子細節,但是嘴上什麼也沒說。

  「呃,方婕,我帶他們去獨秀峰一趟,讓沈鄉長留在這陪你們吧!」周所長心裡記掛這在獨秀峰上吊的韋胖子。

  「好的,周所長。你們先忙!」

  周所長到洞口跟沈鄉長說了一聲,帶著四名警察和歐丙忠一起下山了。

  「方姐,你們說的那個香爐,真的是宣德爐?」莊婷走到方婕身邊。

  「嗯,應該是真的。」

  「那歐丙忠還真是捨得,那麼貴重的東西,居然敢放到洞裡陪葬。」莊婷在香江參加過幾次古董拍賣會,深知宣德爐的價值。

  方婕聽在耳里,想起剛才歐丙忠不急不躁的神情。感覺他好像對被盜的宣德爐並不太在意!

  洞內的棺木基本上千篇一律,莊婷又拍了一會,覺得拍的素材夠用了。「方姐,差不多了,我們下去吧!」

  「好,走吧!」

  方婕走上斜坡,快走到洞口的時候,發現左側棺架上有具棺材的棺蓋翹了幾公分,棺材虛開了一條縫。

  借著洞口的自然光,方婕在虛開的縫隙里,看到一個白生生的頭骨。一條手指粗細的黑線,從頭骨延伸到棺材縫隙。

  「好多螞蟻!」莊婷在方婕身邊停下,看到棺材縫上忙碌的螞蟻大軍,不禁感覺頭皮發麻。

  方婕仔細的觀察了附近的其他棺木,沒發現有類似的破損情況。

  「沈鄉長!請下來一下。」

  沈鄉長聽到方婕的聲音,往下走了幾步。「怎麼了,方婕?」

  「沈鄉長,這具棺材,是誰家的?」

  「呃,這垛棺材是韋家的。」沈鄉長想了一下,「對了,這具棺材是韋茂德家的。前年年底才抬進來。」

  「是韋茂德母親的棺木?」方婕在韋茂德家,沒看見他母親。

  「嗯!咦,棺蓋怎麼開了?」沈鄉長看到翹起的棺蓋。

  棺蓋上的棺材釘,還泛著光。方婕在棺材釘旁的棺沿上,看到一個嶄新的鑿印,應該是撬棺蓋時留下的。

  方婕從口袋裡摸出一枚一元硬幣,放到鑿印旁邊,用手機給鑿印照了照片。

  「沈鄉長,韋茂德母親的棺木,應該是這一兩天才被撬開的。」

  「誰會撬韋胖子家的棺材?」沈鄉長皺眉四處看了一下,沒找到合適的石頭,把棺材釘砸進去。

  方婕也在附近找了一下,沒找到開棺的鑿子。

  「算了,明天我再帶錘子來給他釘好。」沈鄉長找不到趁手的石頭,放棄了現場釘好棺蓋的念頭。

  「那我們下山吧!」莊婷快步走到洞口,心有餘悸的回頭瞟了一眼棺材縫隙上那道黑線。

  方婕轉身又看了一眼歐丙忠母親的棺木,才和沈鄉長走出葬洞。

  下山的速度永遠比上山快,莊婷走在前面,邊走邊拍照,方婕和沈鄉長,落在了後頭。

  沈鄉長心裡十分不快,他到青麓鄉工作幾年了。葬洞的棺木被撬,這在鄉里還是頭一次。歐丙忠母親的棺木被撬開,那是因為棺材裡陪葬了值錢的香爐。可是韋茂德母親的棺材也被撬開一條縫,這就讓沈鄉長百思不解了。

  瑤鄉民風淳樸,幾乎所有鄉村都有自己的葬洞。在瑤鄉,撬人棺木,和掘人祖墳無異,這是瑤人禁忌。那麼多年來,瑤人給過世的老人棺木里陪葬的東西,從沒被盜過。為泄私憤,去撬開別家棺材,更是聞所未聞!

  突然間,青麓鄉葬洞兩具棺材被撬,這讓沈鄉長不由感慨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方婕一路上沉默不語,滿懷心事的觀察著下山小路兩邊的小草和泥土。下到半山的時,方婕發現小路左邊的草叢,有被人踩踏的痕跡。看小草彎折的程度,很像最近兩天才被人踩過。

  踩踏痕跡消失的地方,並沒有山間小道。但是不遠處的灌木叢,有幾根干枝被踩斷了。

  「沈鄉長,等一下!」方婕叫住沈鄉長,小心的邁過彎折的小草,走到了灌木叢邊上。

  「怎麼了?」沈鄉長往回走了幾步,不解的看著方婕。

  「這裡好像有人走進灌木叢了!」方婕指著略微傾斜的灌木叢說道。

  沈鄉長皺著眉,不知道方婕是什麼意思。

  「沈鄉長,往前走,是怎麼地方?」方婕眺望灌木叢前方,發現灌木叢的另一面山坡往下傾斜。

  「那邊是懸崖。這片林子,平時沒人來。」

  青麓鄉瑤民的棺木,基本上都安放在這片山林。從山下的密林,到山上的葬洞,除了抬棺材進來,平時人跡罕至。

  越是這樣,方婕越是覺得奇怪。她抬高腿跨過灌木叢,向山崖方向慢慢走去。

  「方婕,你幹什麼?小心,那邊坡陡!」沈鄉長不放心,趕緊走到灌木叢前。

  固執的方婕沒有說話,低頭四處查看。在崖邊一棵大樹後,找到一個泥土有些濕潤小坑,坑邊散亂的堆著挖出來的黃泥。

  小坑深約一尺,直徑有一尺多。方婕看著土坑,不禁想起周所長描述那個香爐的大小。

  「方婕,怎麼了?你在看什麼?」沈鄉長見方婕站在樹後半天沒動靜,有些擔心,也跨過了灌木叢,走到大樹底下。

  「沈鄉長,你看這個坑,像不像剛挖的?」方婕蹲在坑旁,撮起一點黃泥。

  「嗯,像是這一兩天才挖的。」土坑周圍的泥土很乾燥,不像坑沿上的黃泥那麼濕潤。

  「沈鄉長,歐丙忠家的香爐,是三腳的吧?」方婕盯著坑底,頭也沒抬。

  「嗯,好像是三隻腳!」

  「沈鄉長,你看,歐丙忠家的香爐,好像在這埋過!」在方婕手指的坑底,有三個比例均衡、雞蛋大小的凹陷。

  「什麼?香爐被埋在這?」沈鄉長大吃一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