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道公


  周所長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沒找到顧永軍。給他打了電話,才知道顧永軍回鄉政府休息去了。

  「永軍,我有事走不開,你在鄉里等著方記者,帶她去找下雷小妹。」

  「周所長,方記者找雷小妹做什麼?」

  「你別管,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周所長對這個愛偷懶的年輕人非常頭痛。

  「好,那我等著,你叫方記者過來吧。」

  周所長交代了幕正業兄弟幾句,急急忙忙走了。

  方婕回到鄉政府,顧永軍正站在院門口等著她。

  「方記者,走吧,我帶你去找雷小妹。」

  「好!顧永軍,頭上的傷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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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點了,就是還有點暈。方記者,你找雷小妹幹什麼?」

  「我有點事問問她!」

  鄉里往返縣城的兩輛中巴車,是雷小妹家承包的。她父親和大哥,各負責駕駛一輛班車,雷小妹負責在鄉里買票收錢。

  平時去縣城的中巴,都停在鄉政府對面的小賣部門前。雷小妹每天早上到中午,都待在那。等中午那班車發出去後,才回家。

  顧永軍帶方婕過去時,中午的那班車還沒來。

  「二姐,大哥的車子還沒來?」顧永軍跟坐在小賣部門前的雷小妹打了個招呼。

  「快來了。永軍,要進城啊?」雷小妹坐在竹椅上,嗑著瓜子。

  「不進了。二姐,我們有點事想問問你!」

  「什麼事?」雷小妹抬頭打量著方婕。

  顧永軍看了方婕一眼,方婕說道:「呵,你好,我是周所長的朋友。請問一下,昨天唐瑤坐車進城了嗎?」

  「你們也找唐瑤?」

  方婕笑而不答。

  「昨天老唐叔都來問過了,我沒見著唐瑤。老唐叔還沒找到她?」雷小妹隨口問道。

  「還沒有。」

  「說不定,她在瑤架鄉那邊坐車進城的。老唐叔沒去那邊問問?」

  「瑤架鄉那邊也有班車進城?」

  「有啊!只是老唐叔家離瑤架鄉坐車的地方遠,要走四五里山路。」

  方婕轉向顧永軍,「永軍,老唐家住在哪?」

  顧永軍指著鄉里的水泥路西頭,「往西走三四百米,他家就住在路邊的山腳下。他們那屬於瑤架鄉,但是離我們鄉反倒近些。」

  「對了,雷小妹,昨天你在這,是什麼時候回家的?」方婕繼續詢問雷小妹。

  「呃,差不多兩點半了吧。昨天坐車的人不多,一直到兩點過才坐滿人。」

  「那你看到韋茂德騎摩托車進城了嗎?」

  「沒看見!」

  「那最晚一班從縣城回鄉里的車,是幾點的?」

  「從縣城三點半發車,到鄉里差不多七點。」

  「哦!謝謝了!」方婕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水泥路西頭。

  「永軍,聽說,韋胖子死了?」雷小妹探過身子,小聲問道。

  「嗯,早上韋茂國去獨秀峰,發現韋胖子在峰頂上吊了,我們才把他的屍體抬下來。」

  「哼哼,真是怪了,韋胖子居然會自殺!」雷小妹冷哼一聲。

  方婕覺得雷小妹的口氣奇怪,不解的問道:「你覺得韋胖子不應該會自殺?」

  「哼,他連著死了兩個老婆,都沒見他掉一滴眼淚。又貪財,又怕死,他怎麼可能上吊自殺!」雷小妹似乎有些看不起韋胖子。

  「韋茂德貪財?」

  「簡直就是愛財如命,誰的便宜都想占!人家老盧幫他養蛇,被蛇咬傷手都砍了,他就賠了老盧五千塊錢,多一分都不願意給!你說他缺德不缺德?」

  「老盧?」方婕疑惑的看向顧永軍。

  「就是盧興碩,原來幫韋茂德養蛇。他和雷小妹家是鄰居。」顧永軍向方婕耳語。

  「他們說韋胖子約唐瑤去獨秀峰,人唐瑤根本就不拿正眼看韋胖子,會跟韋胖子去獨秀峰?要是小常約還差不多!」雷小妹滿臉不屑。

  「聽說,唐瑤和常榮明談戀愛?」方婕有些好奇。

  「是啊!可惜小常家條件不好,唐嬸眼睛長得又高,要不然唐瑤和常榮明還真天造地設的一對!」

  「韋胖子不知道唐瑤和常榮明談戀愛嗎?」

  「哪會不知道!那個缺德鬼,跑去小常家放蛇,被發現了,五舅媽滿寨子追著他打。要不是周所長攔著,韋胖子的命根都要被五舅媽給踢廢了。」

  「放蛇?韋胖子就不怕咬傷人出人命?」方婕對韋茂德的人品嗤之以鼻。

  「哼!他就是想要小常的命。出人命又怎麼樣?誰能說那蛇就是韋胖子家的?蛇身上又沒刻著字!」

  方婕想想也是,常榮明家挨著山,家裡進條蛇來,如果不是當場發現韋胖子放蛇,誰知道那蛇是怎麼進的常家。

  「那常家不是恨死韋胖子了?」方婕試探著問道。

  「那還用說!要不是韋胖子答應給老唐家五萬塊錢聘禮,老唐家也不會把唐瑤許給韋胖子。現在好了,韋胖子一死,老唐家也指望不上那幾萬塊錢了。小常和唐瑤該有機會了!」

  方婕聞言,不禁皺了下眉頭。沒想到這個韋胖子,還得罪了不少人。

  水泥路東頭傳來車響,中午那趟班車來了。雷小妹起身走向中巴車,方婕和顧永軍回了鄉政府。

  「方記者,我聽周所長說,你是《生活與法制》的記者,你在省城,報導了不少案子吧?」顧永軍對方婕的工作十分羨慕,他警校畢業,分到鄉里一年多了,還從來沒有遇上一起刑事案件。

  「嗯,報導過一些。永軍,那個盧興碩,現在還在鄉里嗎?」

  「在,老盧手廢了,他老婆也跑了。現在家裡就剩他和八歲的女兒。」

  「盧興碩的老婆跑了?」

  「嗯!老盧右手被蛇咬傷,連縣裡都治不了。盧老六說,要保命只能把手砍了。把手一砍,半年多幹不了活,家裡沒有收入來源,他老婆又好吃懶做,吃不了苦就跑了。」

  「他老婆不是本地人?」

  「不是,老盧的老婆是外鄉來的。」

  「那盧興碩跟韋茂德的關係怎麼樣?」

  「能怎麼樣?老盧恨死韋胖子了!他找韋胖子要賠償,韋胖子怪他自己不小心,給了五千塊醫藥費,就不管了。老盧人老實,拿韋胖子也沒辦法。傷好以後,老盧只能跟著道公打下手學念經,吃死人飯了。」

  「什麼?盧興碩跟歐騶學念經?」方婕有些吃驚,歐騶竟然還有徒弟。

  「那有什麼辦法。他右手沒了,只有學著當道公混飯吃了。好在歐騶家二娃是傻子,要不然歐騶也不會收盧興碩當徒弟了。」顧永軍在青麓鄉這一年多沒白待,把鄉里的事摸得很清楚。

  「歐騶對盧興碩好嗎?」方婕對盧興碩和道公的關係很感興趣。

  「能有什麼好的!歐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拿盧興碩當牛使喚,什麼背屍體、洗屍體的粗活重活,全叫老盧干。錢又不多分點,只能保證老盧父女不被餓死罷了。」

  「老盧怎麼不申請殘疾補助?」

  「申請了,前兩個月剛辦下來。錢也不多,老盧還要養他老娘和女兒,生活還是很困難。寨子裡人情隨禮又多,老盧那點補助,隨次禮就差不多了。」

  「條件不好,那就少隨點禮啊!」方婕對隨禮意見也很大,她每個月的工資,起碼有三分之一要用在隨禮上。

  「怎麼可能少送,誰家還沒點事?別人家辦事你不隨禮或者隨少了,等你家有事別人也一樣對你家!所以,寨子裡不管條件好不好,隨禮是誰也不敢少。」

  「昨天晚上,周所長在樹林裡檢查道公屍體的時候,盧興碩在不在樹林?」

  「好像不在。」

  「那歐丙忠家辦喪事的時候,盧興碩去了嗎?」

  「去了,他是道公的幫手,怎麼可能不去!」

  「你說盧興碩幫著道公背屍體,他的手不是不方便嗎?」

  「哼!歐騶有的是辦法,老盧手不方便,他就拿繩子把屍體綁在老盧身上。」顧永軍的表情啼笑皆非。

  方婕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這歐騶也是夠缺德的。

  「永軍,鄉里就只有歐騶一個道公嗎?」

  「嗯。歐騶原來有個師父,聽說,七八年前死了。後來鄉里就歐騶一個道公了。」

  「那歐騶一死,盧興碩就是新的道公了?」

  「應該是吧!聽說瑤架鄉那邊也有一個道公,不過這幾年都沒到我們鄉來過。」

  「對了,永軍,雷小妹說瑤架鄉那邊也有進城的班車?」

  「有是有,不過,從青麓鄉到瑤架鄉要走四五里山路,從瑤架鄉進縣城要繞路,路程比我們青麓到縣城遠得多,車費也要多上十來塊錢。不僅我們鄉,就連瑤架鄉那邊靠近我們鄉的鄉民,都不願意到瑤架鄉去坐車進城。」

  「那從青麓到瑤架通車嗎?」

  「只通一小段路。」

  「那通摩托車嗎?」

  「通,摩托車可以一直騎到瑤架鄉去。」

  「平時青麓鄉這邊,有人會騎摩托從瑤架鄉那邊進縣城嗎?」

  「基本上不會。那邊繞得太遠了,又花時間,又耗油。」

  「那從鄉里進城就這兩條路嗎?」

  「對,一是在這坐雷家的中巴進縣城,再就是跑到瑤架鄉去坐車。」

  鄉西頭有幾個人趕著牛朝韋茂德家去了,這是韋家準備殺牛招待來幫忙的四鄰。

  方婕抬頭看了看小樓二樓的接待室,心裡十分矛盾。莊婷的照片已經拍得差不多了,下午再走訪幾位鄉里的老人,收集一些青麓瑤鄉民風民俗的素材,她的採訪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是鄉里出的這兩條人命,讓方婕有些心癢,她對這類離奇的案子向來敏感,讓她放棄自己的好奇心,明天跟莊婷回省城,她有些不甘心。

  上樓進了接待室,方婕發現莊婷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莊婷,怎麼樣,今天拍的照片還不錯吧?」

  莊婷沒注意方婕的腳步聲,突然聽到有人說話,莊婷怔了一下。

  「方姐,你快過來看這張照片!」莊婷的聲音好像很緊張。

  「怎麼了?」方婕走過去,看到筆記本屏幕上的照片,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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