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屍兩命


  老陳不動聲色的看著方婕和周所長,他面上雖是波瀾不驚,心裡卻對方婕敏銳的洞察力和靈活的頭腦給鎮住了。

  「方婕,依你的意思,黃秋娟的死有疑點?」

  「陳主任,難道不是嗎?」方婕反問道。

  「也許,韋茂德在黃秋娟的表妹家,遇到青麓鄉的熟人呢?」陳主任假設道。

  「好,就算韋茂德遇到青麓鄉的熟人。那韋茂德是什麼時候回到青麓鄉的?」方婕繼續詢問周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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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尷尬的搖了搖頭。

  「從盛蘭回青麓這條路要走四五個小時,黃秋娟是一個人獨自離開盛蘭回家,還是有人同行?如果是一個人回青麓,翻山越嶺的,黃秋娟不害怕嗎?何況,她還喝多了,黃秋娟就不怕在山林里迷路或者失足跌落山崖嗎?」

  老周被問得啞口無言,半天才從嘴裡冒出一句話來。「她是獨自一個人離開表妹家的。」

  「那黃秋娟的屍體,是什麼時候,在哪,被誰發現的?」方婕有些咄咄逼人。

  「是第二天下午,我記得,好像是盤家寨的人在瑤架鄉三岔灘發現的。」

  「楿樟河上那座木橋有護欄嗎?」

  「有,不過護欄很矮。」

  「黃秋娟家還有什麼人?她有兄弟嗎?」

  「有!黃秋娟的兄弟,是常家寨常榮發家的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周所長,黃秋娟的兄弟在青麓鄉?」方婕感到難以置信,韋茂德的小舅子,竟然是青麓鄉的上門女婿。

  「嗯,黃秋娟的兄弟叫黃秋岡,他老婆是常榮明的堂姐。」

  「堂姐?周所長,黃秋岡家住哪?」

  「就住常家寨,在後面山坳里,挨著歐家寨。對了,黃秋岡和歐騶是鄰居。」

  「黃秋岡和歐騶是鄰居?」這下,連老陳也聳然動容。

  「嗯,後面山坳里就他們兩家。」

  老陳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還不到凌晨五點。他心裡隱隱懷疑,這個黃秋岡,可能有問題。

  「老周,我們現在就過去!」

  「現在?」老周扭頭看了看漆黑的天色。

  「嗯!現在就去!小孫、小孔,你們留在這,注意看好樓上萍丫頭,千萬別讓她又溜走了。」老陳說完,向方婕示意,讓她一起去常家寨。

  周所長不再多話,從桌上抓起手電,帶老陳和方婕直奔常家寨。

  經過常榮明家的時候,方婕發現,常榮明家裡亮著燈。「周所長,常榮明家那麼早就起床了?」

  「嗯,今天星期天,鄉里趕集,他媽可能起床打豆腐吧!」周所長邊走邊答。

  三人趕到常家寨後的山坳,借著月色看到山坳里兩棟瓦房。

  「秋岡,秋岡!」周所長快步走到右邊那棟瓦房前,大聲喊著。

  「誰啊?」一個女人,在屋裡高聲問道。

  「是我!派出所老周!」周所長「啪啪啪」拍著門。

  「等一下!」屋外亮起燈,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打開堂屋旁的側門。

  「周所長,出什麼事了?天不亮就來敲門?」女人蓬頭散發睡眼惺忪。

  「秋岡呢?秋岡在家嗎?」老周探頭朝屋裡張望。

  「秋岡不在家。周所長,你找秋岡幹什麼?到底出什麼事了?」女人有些緊張。

  「他去哪了?」

  「秋岡昨天早上回瑤架了。」女人看見屋外還有兩個生人,不經意的撩了下散亂的頭髮。

  「秋岡回瑤架幹什麼?」

  「回去看他媽。周所長,到底怎麼了?」女人十分疑惑。

  「小勇跟秋岡去瑤架了?」

  「沒有,小勇和我在家。」女人話音剛落,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從裡屋探頭探腦的看著屋外的人。

  「哦!秋岡真不在?」周所長有點不放心。

  女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我不是說了嗎,秋岡去瑤架了。我騙你幹什麼!周所長,你們到底找秋岡幹什麼?」

  周所長還沒回答,老陳搶先問道:「秋岡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女人滿臉不耐的橫了老陳一眼,「137********。」

  老陳立刻打過去,語音提示手機關機。

  「秋岡!秋岡!」周所長不死心的朝屋裡喊了兩聲。

  女人來了氣,閃身讓開門。「喊什麼喊,周所長,你要是不相信,就自己進去看看秋岡在不在家!」

  周所長臉上掛不住了,尬尷的笑了兩聲。

  隔壁歐騶家屋裡的燈也亮了,堂屋的木門「吱嘎」一聲打開。歐騶的老婆三姑依著門框,好奇的朝常家門口看。

  老周皺了下眉頭,跨進門裡。「榮燕,我有點事想問你。」

  女人見老周表情嚴肅,更加疑惑。「周所長,到底有什麼事?」

  「老陳,方婕,你們先進來吧!」周所長把老陳和方婕叫進屋,關上了門。「榮燕,你還記得秋岡的姐姐是怎麼死的嗎?」

  「秋娟姐?記得啊!怎麼了?」常榮燕的眼睛不停在方婕和老陳身上瞟。

  「那年秋岡的表妹在盛蘭鎮結婚,你和秋岡去了嗎?」

  「沒去,那兩天我快生了,秋岡不敢出門。」

  「聽說,韋茂德和黃秋娟一起去盛蘭鎮吃酒,可是韋茂德有事先走了。榮燕,你知道韋茂德是為什麼事先回青麓的嗎?」

  「我哪知道!那兩天我快生了,沒出門,秋娟姐的喪事我都沒去。」

  「那秋岡去了嗎?」

  「他肯定要去,那是秋岡的姐姐。」

  「秋岡沒覺得他姐姐死得奇怪?」老周試探道。

  「奇怪?」常榮燕有些納悶,「奇怪什麼?」

  「韋茂德從秋岡表妹家先走,讓黃秋娟一個人回青麓,秋岡不覺得奇怪?」

  常榮燕不以為然。「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們倆本來關係就不怎麼樣!出去經常都是各走各的。」

  「你說韋茂德和黃秋娟的關係不怎麼樣?」老陳有點好奇。

  「是啊!韋胖子三天兩頭就跟秋娟姐吵,動不動就懷疑秋娟這樣那樣的!」

  「韋茂德懷疑黃秋娟什麼?」老周還真沒聽說過這事。

  「誒,懷疑秋娟姐跟歐家祥鬼混唄!」常榮燕突然意識到小勇就站在裡屋門邊,連忙吼道:「小勇,上床睡覺去!大人說話,小孩子別偷聽!」

  周所長見小勇上了床,壓低聲音問道:「韋胖子懷疑黃秋娟跟歐家祥?」

  「哼!那都是沒影的事,韋胖子發神經胡想亂想。歐家祥的小姨跟秋娟姐要好,那段時間,歐家祥的小姨在歐家住,秋娟姐常到歐家去,韋胖子就懷疑秋娟姐跟歐家祥有事。這怎麼可能嘛!」常榮燕滿臉不屑。

  方婕心中一震,盧興碩的屍體,不正是歐家祥發現的嗎!

  「那黃秋娟死以後,秋岡跟韋胖子關係怎麼樣?」

  「能怎麼樣!韋胖子後來又另娶了,秋娟姐不在了,我們家就跟韋家沒關係了!」

  「那,秋岡對韋胖子有什麼怨言,或者不滿嗎?」老陳從常榮燕的口氣里聽出,她對韋胖子似乎很不感冒。

  「你是什麼意思?」老陳的試探引起常榮燕的警惕。「周所長,韋胖子死了,你們不會認為是我家秋岡把他吊死的吧!」

  周所長非常尷尬,不知如何作答。

  「呵呵,你誤會了!沒有人認為秋岡做過什麼!」方婕臉上掛起善意的微笑。「我們反倒對秋岡姐姐的死,有些疑問!」

  「疑問?」常榮燕很是驚奇:「你們對秋娟姐的死有疑問?周所長,他們也是警察?」

  「咳,嗯!對,他們是縣裡的警察!」周所長順口應道。

  「那你們,是為了秋娟姐來的?」常榮燕的語氣好了一些。

  「對!我們就是為了黃秋娟失足落水的事來的。」方婕點了下頭。

  「誒,其實,當年秋岡也有點懷疑秋娟姐的事!」

  「秋岡懷疑他姐姐的死不是意外?」方婕開始套話。

  「嗯!秋娟姐的酒量很好,她又從小在河邊長大,你們說,秋娟姐怎麼可能被水淹死!」常榮燕臉上睡意全無,精神越來越好。

  「黃秋娟的水性很好?」方婕好奇的問道。

  「是啊,秋岡家住在河邊,他和秋娟姐從小就在河裡捉魚摸蝦,兩姐弟的水性都好!」

  「那天黃秋娟去盛蘭鎮表妹家吃喜酒,是不是喝得太多了?」方婕想,有可能那天黃秋娟飲酒過量。

  「應該不算多,後來秋岡聽人說,那天秋娟姐吃的頭輪(流水席的第一輪),第二輪還沒開席,她就走了。一頓飯的功夫,能喝多少?以前秋娟姐在家,能從晚飯喝到半夜都不醉。」

  「那天酒席喝的是瓶裝酒還是自己釀的散酒?」方婕知道,經常喝散酒的人,偶爾接觸瓶裝酒,很容易喝醉。

  「嗨!我們這鄉下辦酒,誰家會買瓶子酒!」常榮燕說得沒錯,韋家辦喪事,用的也是鄉里打的米酒。

  「還有呢?秋岡對他姐姐的死,還有什麼懷疑?」

  「呃,當時也沒別的懷疑。但是後來,韋胖子另娶的那個老婆難產死了,秋岡又開始懷疑,秋娟姐的死有古怪!」

  「什麼古怪?」

  「秋娟姐死的時候,已經有了!」

  「榮燕,你是說黃秋娟死的時候,已經懷孕了?」方婕感到事情越來越複雜。

  「是啊!當時秋娟姐都有四個月的身孕了!只是別人不太看得出來,秋岡也是聽盤二嬸說的。」

  「盤二嬸是誰?」

  「是瑤架鄉盤家寨的,秋娟姐的屍體,就是盤二叔撈上來的。」

  「懷孕很正常啊!這有什麼古怪的?」方婕覺得奇怪。

  「怎麼不怪?韋胖子兩個老婆都是懷著娃死的!他另娶的那個老婆沈春彤不僅是難產,還是早產,人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常榮燕表情十分誇張,好像沈春彤就是韋茂德害死似的。

  「所以你家秋岡懷疑他姐姐的死有古怪?」

  「是啊!你們說,哪有這麼巧的事!娶了兩個老婆都死了,而且兩個老婆死的時候都懷著娃,那可是一屍兩命!棺材扣在地上,都是要上鎖鏈的!」

  常榮燕的話,讓方婕感覺後背發涼。她非常清楚,在瑤鄉,孕婦懷著孩子過世,被視為「大凶」,死者的棺材倒扣在密林里,還得在棺材上繞一圈鐵鏈,以防亡靈戾氣太盛,冤魂化為凶煞禍害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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