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喪子之痛
沈鄉長雖和沈春彤家掛著親,但是平日並沒有什麼走動。沈鄉長家很早就從瑤架鄉遷到盛蘭鎮上去了,所以他對沈春彤的情況也不熟悉。
方婕親自向沈鄉長核實,沈春彤的母親是外鄉人,她父親是獨子,他們父女死後,沈家確實沒人了。至於沈春彤婚前有沒有男朋友,沈鄉長完全不了解。
「對了,周所長,韋茂德的屍體已經裝棺,他爸現在可以露面了吧?」方婕在韋茂德死後,還沒接觸過韋茂德的父親韋成棟。
「老韋昨天晚上就可以露面了。」周所長昨晚在盧興碩家這邊,也沒時間帶方婕和老陳去韋家。
「那現在我們過去見見韋茂德他爸,我順便去他家看看!」老陳昨天就想到韋家看看了。
「好!我帶你們去,沈鄉長,盧家這邊……」老周擔心沈鄉長有意見。
「老周,你去吧!這邊也沒什麼事,我和老馮在這看著就行了!老六也在,你不用擔心!」沈鄉長通情達理。
老周點了下頭,也沒顧上吃早餐,就和方婕老陳去了韋茂德家。
韋家門前已經聚集了十幾個寨上的本家,零散的坐在韋家門前的小桌旁吃早餐。這是鄉里的慣例,誰家辦紅白喜事,四鄰鄉親一日四餐都在主家打發,包含晚上的宵夜,都是主家提供。意思是湊湊人氣,讓主家辦事顯得熱鬧些。
方婕和老周剛走近韋家門前的小桌,幕正業就端著木盤走了過來。
「周所長,你們還沒吃早餐吧!」幕正業從木盤上取下幾碗粉,擺到小桌上。
「嗯,正好,方婕,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正業,待會你幫我再打幾碗粉,我帶回鄉里去。」老周早已融入了當地的習俗,沒跟幕正業客氣。
「哎呀,我現在送過去不就得了!」幕正業主動承擔了給鄉政府的兩名警員和莊婷、萍丫頭送早餐的重任!
韋家離鄉政府很近,一個在鄉東頭、一個在鄉西頭,中間連著那條六十多米的水泥路。今天趕集,可鄉里兩戶人家有喪事,集上擺攤的人很少。水泥路上,只有三分之一的路段,擺了一二十個小攤,賣些小百貨、工具、農產品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鄉里這條唯一的水泥路,比昨天顯得要熱鬧許多。
方婕和老陳在韋家門前的小桌上,眺望著下方還不太嘈雜的集市。老周進到韋家半天了,還沒把韋胖子的父親叫出來。
老陳幾口吃完幕正業端來的粉,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
方婕在靈堂四周看了一圈,沒找到韋茂芬和幕正邦。
「老陳,方婕!」
老陳聽到喊聲,回頭看見周所長站在韋家堂屋門邊,朝他和方婕招著手。兩人起身進入堂屋。
「老周,怎麼了?韋成棟呢?」老陳在堂屋裡沒看到韋茂德的父親。
「在樓上,他狀態不太好,我們上去談吧!」老周把方婕和老陳引向堂屋右側的樓梯。
二樓有四個房間,三個房間朝外對著靈堂,一個房間朝向後院,空出來的地方,是二樓客廳。老韋住在朝外中間的那個房間,挨著客廳單獨的那個房間房門緊閉,其他的房間,全都開著門。
方婕經過朝外第一個房間,看到裡面床上胡亂的堆著一堆男人衣服,她估計,這間屋子應該是韋胖子的房間。
跟著老周走進第二間屋子,方婕前天晚上見過的韋成棟,虛弱的躺在床上,耳朵上套著氧氣管,氧氣口塞在鼻孔里,床邊的家用氧氣機嗡嗡作響。
這套家用氧氣設備讓方婕眼前一亮。青麓鄉九個月才把電引進鄉里,而韋家卻已經用上了這樣先進的氧氣機,說明韋家的經濟條件確實不錯,韋成棟的兒女也很孝順。
氧氣機的白色插頭微微發黃,說明氧氣機的使用頻率很高,同時也顯示出韋成棟平時身體不太好,可能罹患某種肺部方面的疾病。方婕無意中瞟了一眼,氧氣機控制面板上顯示的氧氣流量為2L/min。
韋成棟六十出頭,年紀不算太大。可痛失愛子的打擊,讓韋成棟看上去十分憔悴。
「老韋,這位是縣局的陳主任,這位是方婕。他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老周簡單作了介紹。
韋成棟微微點了下頭。
老陳見方婕不動聲色的瞟著對面那個單獨房間,沒有想提問題的意思,自己開口問道:「老韋,我聽說你家的斧頭不見了,星期五下午,韋茂德帶著斧頭出去幹什麼,你知道嗎?」
韋成棟茫然的搖著頭,口中發出微弱的聲音。「不知道。」
方婕轉過頭來,發現韋成棟的目光盯著自己。
「老韋,那我來告訴,你老婆在葬洞裡的棺木,被人撬開了這麼大一條縫!」老陳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大約四五公分的大小。
韋成棟眼角的神經抖了一下,方婕看不透那是什麼表情。
「老周,茂德他媽的棺材,被撬了?」韋成棟微弱的聲音稍稍大了一些。
「嗯!不知道是誰撬的!但是茂德帶斧頭出門,我們估計,他是去葬洞釘他媽的棺材!」老周的言下之意,韋茂德知道他媽的棺材被撬開了。
韋成棟微微皺起眉頭,不自覺的眨了幾下眼睛。「老周,茂德怎麼知道棺材被撬了?」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老韋,星期四的晚上,茂德在家嗎?」老周開始主導詢問。
「在!」韋成棟的眼珠不易察覺的轉了一下,方婕發現老韋目光轉動的方向正是對面單獨那個房間。
「他在家幹什麼?」
「沒,沒幹什麼。吃完晚飯,茂德開始在外面坐,十點過就進屋睡覺了。」
「半夜他出去過嗎?」
「呃?」韋成棟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又立即恢復正常。「沒有,他半夜出去幹什麼!」
「韋大叔,韋茂德住第一個房間?」方婕終於開口。
「嗯!」
「你們晚上睡覺都不關門嗎?」
「關!」
「既然晚上睡覺關著門,你怎麼知道韋茂德半夜有沒有出去過?」
「你……,你是什麼意思?」韋成棟臉色不太好看。
「哦!沒什麼意思!我隨便問問。」方婕臉上掛起無害的微笑。
「他要是出去,我會聽到動靜的。」韋成棟回答了方婕的問題。
「對面那個房間,是韋茂德姐姐的房間的吧?」方婕對關著門那個房間充滿好奇。
「嗯!」韋成棟對方婕的態度非常冷淡。
「韋大叔,隔壁幕家兄弟,跟你們關係很好吧?我看他們兩兄弟幫忙挺熱心的!」
「嗯!」韋成棟閉著嘴巴哼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想搭理方婕,還是對幕家兄弟的熱心腸不領情。
「韋茂德星期五晚上沒回來,你和他姐姐都不擔心嗎?」
「他經常去縣城,晚上不回來。」
「韋茂德星期五下午走的時候,親口跟你說他要在縣城過夜?」
「呃,沒說。」
「他出門的時候你在哪?」
「在樓下。」
「你看著他出的門?」
「沒有,我在後院。」
「那韋茂德是什麼時候跟你說他要去縣城的?」
「呃,他沒說!」
「他沒說,你怎麼知道他要去縣城?」
「茂德騎車走的。」
「你是聽見他的摩托車響,所以才猜測他是去縣城?」
「嗯!」
「韋茂德其實是去葬洞的半山了!」方婕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韋成棟眼角的神經又抖了一下,比剛才聽到他老婆的棺材被撬開時,抖動的弧度還要大一些。
「去半山?」
「嗯!他去找一件東西!」
韋成棟的目光避開了方婕,「找東西?」
「對。他在半山崖邊的樹下埋了一件東西!」方婕說話的語調緩慢沉重。
韋成棟的目光快速瞥了方婕一下,又快速閃開。方婕發現韋成棟的喉結動了一下,好像是咽了一口唾沫。「他,怎麼會在山上埋東西!」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埋的東西已經被人偷走了。」
老周怔怔的盯著方婕,老陳的注意力卻全在韋成棟的臉上。
「你到底在說什麼?」韋成棟開始不耐煩了,皺眉看著方婕,聲音也大了一些。
「呵呵,沒說什麼!我以為你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韋茂德星期四晚上去哪了呀?」
「我說了,茂德星期四晚上在家。」
「韋大叔,有些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方婕挑釁的眼神在屋裡到處亂看。
「什麼事?」
「韋茂德星期五晚上被人騙上獨秀峰,十點左右,有人用盧興碩的背屍繩吊死了韋茂德!」
韋成棟兩眼冒火,胸膛起伏不定。「是誰?誰吊死他的?」
「不知道!」
「盧興碩!一定盧興碩!」
「不是他!唐瑤的一隻鞋掉在獨秀峰頂崖邊。」
「常榮明?是常榮明?」
「你怎麼知道是常榮明?」
「一定是他!茂德國慶就要娶唐瑤了,他恨茂德。」
「國慶?韋茂德和唐瑤國慶結婚?」
「嗯!」韋成棟氣呼呼的。
「可唐瑤失蹤了,山崖下也找不到唐瑤的屍體!」
「她肯定是跟常榮明跑了!」
「常榮明哪都沒去。他現在就在集上,幫他媽賣豆腐。」方婕剛才在外面看見集上的常榮明了。
提起常榮明,韋成棟好像非常氣憤,話都不願說了。
「韋大叔,經縣局法醫鑑定,韋茂德不是自殺!所以韋茂德的屍體,暫時還不能封棺。也許,還要拉到縣局去解剖,進一步查明死因!」
「你說什麼!還要解剖?」
韋成棟情緒很激動,氣喘吁吁的大喊起來。對面房間的門開了,韋茂芬衣著整齊的走到韋成棟的房門前,不高興的問道:「你們幹什麼?我爸身體不好,你們有什麼事,找我談!」
「呃,茂芬,你別誤會,我們沒說什麼。只是對你弟弟的死,還有些疑問!」老周不知道方婕哪根筋不對,竟在這種時候跟老韋說這些。
「你們有什麼疑問儘管調查,別影響我爸休息!他有肺氣腫,不能受刺激!」韋茂芬面無表情的看著屋裡的人。
「哦!對不起,我們不知道韋大叔身體不好!不好意思!」方婕說完,朝老周老陳遞了個眼色,徑直出門下了樓。經過韋茂芬身邊的時候,方婕鼻中嗅到一絲淡淡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