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斑蝥


  老陳馬上意識到方婕的情緒有變,「方婕,你怎麼了?」

  「陳主任,歐騶和盧興碩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被謀殺!但是我敢肯定,韋茂德的死,就是因為他那兩個身懷有孕的老婆!黃秋娟和沈春彤的死不是意外,她們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被人謀殺!現在,有人開始為那兩個孕婦復仇了!」方婕對謀殺孕婦和孩子的惡行深惡痛絕。

  「黃秋娟和沈春彤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被謀殺?方婕,你沒弄錯吧?」老周身為青麓鄉派出所所長,親歷了兩名孕婦的死,不管是他自己,還是鄉里,從沒有出現過質疑的聲音。

  就連常榮燕,也是今天清晨才告訴老周,黃秋岡曾經對姐姐的死生疑。但是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證據和跡象表明,黃秋娟和沈春彤的死不正常。

  「周所長,我剛才說了,韋茂德把沈春彤的死歸咎於母親,所以才會對母親發泄怨氣。那麼,韋茂德為什麼要把沈春彤的死歸咎於母親?他母親又在沈春彤死亡事件里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我不知道!」

  「只有一個可能,沈春彤的早產,是韋茂德的母親造成的!」

  老陳和老周迷惘的對視,他們同時想起盧老六的話「我覺得沈春彤的早產和大出血本身就不正常!只可惜當時沒有進行屍檢!」

  難道,沈春彤的早產真是韋茂德的母親一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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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婕,你這樣說,有依據嗎?」老陳想要證據。

  「有!盧老六的話就是依據!沈春彤當時才二十五歲,正是生育的最佳年齡。出事前,沈春彤沒離開過鄉里,在家也沒做過劇烈運動。她平時身體健康,沒有疾病,性格也很開朗。如果不是服用了導致流產的猛藥,沈春彤不會早產,更不會大出血而死!」方婕壓根就不相信,沈春彤好端端會突然毫無徵兆的流產。

  「可是,盧老六看不出異常啊!」老周不相信韋茂德的母親會謀害待產的媳婦。

  「可盧老六對沈春彤的死有懷疑!否則他不會說『只可惜當時沒有進行屍檢』這樣的話!」

  「盧老六對沈春彤的死有懷疑,他當時為什麼不說?」

  「這就要問盧老六了!周所長,我猜,盧老六在鄉里應該是那種不願意得罪人的老好人吧?說不定,他還跟韋家關係不錯!是不是?」方婕猜想,盧老六不是故意隱瞞,而是不想得罪人。

  「呃,盧老六的母親和韋茂德的母親是同族,她們的關係很密切!」老周依稀覺得,方婕的推測很可能是對的。

  「盧老六應該也不是正規醫學專科畢業的吧?」

  「嗯,不是,他爸是鄉里的草醫,盧老六學到點皮毛,到縣裡培訓了幾個月,就在衛生所負責醫療衛生工作了。」

  方婕點點頭,她對瑤鄉有一定了解。瑤人有自己的草藥體系,深山密林之中,藥材資源豐富,很多瑤人都認識不少草藥,普通的病症,都是自己解決的。

  「周所長,你聽說過『斑蝥』吧?」方婕突然轉移話題。

  「啊?」周所長有些茫然,他沒聽清方婕在說什麼。

  「方婕,青麓鄉有斑蝥?」老陳知道斑蝥是什麼。

  「有!夏天,山裡有很多!」

  「夏天?可沈春彤難產是在冬天!」老陳清楚的記得,沈春彤死在過年之前,冬末的時候。

  「老陳,什麼是斑蝥?」老周聽不懂他們說什麼。

  「是一種翠綠色的鞘翅目甲殼昆蟲。黔州省很多地方都有!」

  「斑蝥也是藥材?」老周猜到斑蝥可能跟沈春彤的難產有關係。

  「對。斑蝥會導致流產和大出血!老周,打電話把盧老六叫過來吧!」老陳表情嚴肅,如果沈春彤的死跟斑蝥有關,那必是謀殺無疑,熟悉草藥的瑤人,不會不知道斑蝥的藥性。

  老周打完電話,沒一會盧老六就來了。

  老陳讓盧老六坐在自己對面,兩眼直勾勾的盯著他。「盧老六,請你回憶一下,沈春彤死的時候,除了大出血,還有什麼特徵?」

  盧老六被老陳的目光看得很難受,他瞟了老周和方婕一眼,眯著三角眼,皺起眉頭。

  「特徵……,當時沈春彤生命體徵很弱,基本上不省人事了。除了大出血,我沒發現什麼異樣。哦,對了,她嘴角有少許血沫,當時我掰開她的嘴唇檢查,沈春彤的牙齦有出血的跡象,但是沒有呈現烏黑色,不像中毒。」

  「牙齦出血?你檢查口腔內壁了嗎?」老陳對盧老六的檢查不太滿意。

  「口腔,我沒注意看。我想,沈春彤可能是因為劇烈的痛苦,咬牙太過用力,才造成牙齦出血,沒想到去檢查口腔內壁。」

  「哼!你想!」老陳難得的露出略帶幾分輕蔑的神情,「你當時如果注意檢查口腔,就會發現口腔內有潰瘍!」

  「潰瘍?不是,你,你怎麼知道沈春彤口腔有潰瘍?」盧老六始終還不是太專業。

  「我問你,當時你應該問過韋茂德,沈春彤發作時,有什麼症狀吧?」

  「嗯,問過。韋茂德說,沈春彤腹部劇痛,她抱著肚子喊叫非常痛苦,還有些尿血。」

  「牙齦出血,口腔潰瘍,腹部劇痛,尿血、流產,然後大出血而亡!哼,沈春彤是被人下藥了!」老陳咬牙切齒的看著盧老六,如果盧老六當時就把這些症狀全說出來,老陳相信自己一定能抓到下藥的兇手。

  「下藥?下什麼藥?」盧老六對斑蝥的藥性,並沒有太多認知。

  「盧老六,鄉里除了你,還有什麼別的土醫生嗎?」老陳十分清楚,要想讓沈春彤立時三刻喪命,僅用斑蝥效果還不太好,要是配上其他的藥,沈春彤死得更快。

  「土醫生?還有歐騶,鄉里除了我,他也會看病。不過,他弄的都是以前巫醫那一套!」

  「歐騶!」老陳大驚,「老周,歐騶也會看病抓藥?」

  「嗯,瑤鄉的道公基本上都會點巫醫,以前,歐騶也給鄉民看病。不過,後來鄉里不讓歐騶給人看病了。」老周證實了盧老六的話。

  「陳主任,如果導致沈春彤流產的藥,是歐騶幫韋茂德配的。那沈春彤的死,就是韋茂德和歐騶之間的聯繫!」方婕馬上意識到,韋茂德和歐騶兩人的死之間的聯繫。

  老陳沒有立即回答,他盯著盧老六看了半天,接著問道:「盧老六,歐騶和韋茂德的關係怎麼樣?」

  「關係?哼,歐騶那種人,只要有錢就有關係!只要捨得出錢,他什麼都可以做!」盧老六暗自愧疚,自己枉為衛生所的醫務人員,竟然連沈春彤被人下藥導致流產都看不出來。

  老陳向老周投去詢問的眼神,老周微微點了下頭。

  「盧老六,當時你對沈春彤的死也有懷疑,為什麼你不把自己的懷疑告訴老周?」老陳對盧老六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非常厭惡。

  「我,我不好說!無憑無據的,我……」盧老六無力辯解。

  「你什麼?你覺得大家鄉里鄉親的,沒有真憑實據,怕說出來得罪人是嗎?盧老六,你是醫生,你要記著,沈春彤那是一條人命!人命關天,你懂嗎!如果你當時就說出來,警方介入調查,也許,就不會出現後續這些人命案了!」

  老陳心裡其實並不是為歐騶、韋茂德之流動怒,而是對沈春彤年輕的生命和她肚子裡還未出世的孩子惋惜。

  「行了,盧老六,你回去吧!記住我說的話,身為醫生,人命關天!」老陳發了幾句牢騷,長出了一口氣。

  盧老六的表情十分委屈,他低著頭離開了老周的值班室。

  「陳主任,我現在很懷疑,歐騶的死,就是因為他給沈春彤配了那副打胎藥!」方婕總覺得歐騶是因沈春彤而死。

  「方婕,沈春彤死前的症狀,基本可以確定是斑蝥所致。但是,我們沒有證據,表明藥就是歐騶配製的。再說,還有一個盧興碩!如果沈春彤的死,是歐騶和韋茂德之間的聯繫。那盧興碩呢?他在沈春彤死亡事件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還有,你別忘了,沈家已經沒人了!沈春彤的死,我們也只是暫時推斷她是被人蓄意謀害,並沒有直接證據!韋茂德母子、沈春彤、歐騶,這幾個當事人都已經死了!至於韋茂德母子為什麼要謀害沈春彤,我覺得這個問題才是我們現在急需要弄清的事!」

  方婕靜下心來,她知道老陳說的在理。「陳主任,如果我們的推斷是對的,沈春彤是被人蓄意謀害。我想,害死沈春彤的原因,一定和害死黃秋娟的原因一樣,她們懷了孩子!我猜測,她們腹中的孩子,對韋茂德來說,也許不應該存在!」

  「方婕,你是說韋茂德不會有孩子?」老陳心裡也在考慮這個可能性。

  「對!一個無法生育的男人,發現老婆懷孕,他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所以謀害了自己的老婆!我想,韋茂德說不定到縣醫院檢查過。如果能證實韋茂德身患不育,基本就能確定,黃秋娟和沈春彤是為什麼死的了!」

  「這個容易,縣醫院我很熟,一個電話就能查到韋茂德在縣醫院就診的信息。」

  老陳拿出手機,給縣醫院打了一個電話。幾分鐘後,縣醫院回話,韋茂德從零五年就開始到縣醫院看不育症,院方對韋茂德的診斷結果是精子活力低,不易使女方受孕。為了這個,韋茂德沒少開藥。不過,經過長期服藥治療,韋茂德在二零零九年最後一次檢查時,醫生發現韋茂德的精子,基本恢復了正常。

  老周聽完老陳的轉述,覺得十分驚訝。「老陳,既然韋茂德零九年已經恢復了正常,那沈春彤當時肚子懷的,就應該是韋茂德自己的孩子啊!」

  「周所長,我想,這正是韋茂德對他母親充滿怨氣的原因!」方婕突然想到,韋茂德在沈春彤死時,為什麼會對他母親發泄怨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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