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殘酷的誤會


  老陳老周聽到激烈的拍門聲,迅速衝進幕家。

  「方婕,讓開。」老陳大叫一聲,猛然用力撞開房門。

  只見幕正業身體蜷曲,癱軟在床,五官扭曲,面色慘白。

  「幕正業,幕正業!」老陳俯身上前查看幕正業的瞳孔,不禁黯然失色。

  「老陳,人不行了?」老周驚慌失措,暗自後悔剛才沒有執意敲開幕正業的房門。

  「正業!正業!」幕正邦衝進屋裡,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人,使勁搖晃著幕正業。

  「正業!你怎麼了?正業,你醒醒!正業!正業……」屋裡響起幕正邦撕心裂肺的哭泣。

  方婕情緒十分低落,心裡莫名湧出一股淡淡的憂傷。幕正業的死,證明她的猜測是對的。可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正業!正業!你怎麼那麼傻……」幕正邦泣不成聲,滿面淚痕。

  

  「是毒鼠強!」老陳在床邊找到一張巴掌大的白紙,紙上還殘留著少許白色粉末。

  方婕不自覺的搖了搖頭,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幕正業竟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來給案件畫上句號。

  看著趴在弟弟遺體上痛哭流涕的幕正邦,方婕心知,幕正業是在保護哥哥。他很清楚,既然警方已經查到了枇杷林的木屋,又帶著撬棍離開韋家,他所犯下的一切罪行,都終將真相大白。

  但是幕正業不能讓幕正邦牽連進來,他知道哥哥沒有在韋成棟的氧氣機上留下指紋。他死後,只要哥哥守口如瓶,韋成棟的案子,就算了結了。

  「正邦,節哀順變!」老周的手輕輕搭上幕正邦肩頭,他實在不忍心看著這個平日性格爽朗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幕正邦神情呆滯的停止哭泣,可眼裡的淚水,繼續無聲的流著。

  老陳站在一旁,失了主張。心情矛盾的看著面前一生一死的兩兄弟。

  「永軍,過來搭把手,帶正邦去他的屋子吧!」老周看到顧永軍在門邊露出腦袋。

  「嗯!」顧永軍進屋,和老周架起幕正邦。

  幕正邦好似沒了意識,任人擺布的由著老周和顧永軍把他架到對面屋子。

  「永軍,你看著他,寸步不離。」老周帶上房門,回到幕正業的屋子。

  小孔和小孫都擠在屋裡,開始勘查現場,採集幕正業的指紋。老陳和方婕失落的離開幕家,一言不發的站在門口,看著外面那口還沒完工的棺材。

  韋幕兩家門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鄉親。幕正邦撕心裂肺的痛苦,已經讓大家隱隱猜到,裡面出了什麼事。

  「大家別圍著了,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散了!散了!」老周走進人群,驅散圍觀的鄉親。

  「周所長,出什麼事了?」好奇的鄉民,忍不住打探。

  「別問了,散吧!」老周沒心情去解釋。

  時近中午,又要到飯點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人總得吃飯。灶台那邊幫忙的鄉親,幹得滿頭大汗。

  方婕心中一動,扭頭望向老陳。

  「陳主任,富清市冠雄建材廠的食堂調查了嗎?」

  「食堂?」方婕冷不丁的提問,讓老陳有點懵。

  「嗯,食堂!廠里的員工花名冊上,不一定有食堂員工的資料,很多地方的食堂,都是承包出去的。」

  「沈春彤在食堂工作!」老陳腦子一轉,立即拿出電話聯繫冠雄建材廠。

  廠方幫助聯繫到食堂承包人,證實沈春彤零六年三月至零七年年底,確實曾在冠雄建材廠食堂工作。

  食堂承包人至今還記得那個勤勞、漂亮的瑤族姑娘。他說,當時廠里有個車間主任一直在追求沈春彤。零七年底,車間主任辭職離開工廠。沒過多久,沈春彤也走了。和沈春彤在一起工作的同事,還對此事有過諸多猜測。有人說,沈春彤是跟那個車間主任走的。

  可是事實,並非那些同事所想。零七年底,沈春彤回了瑤鄉,只因父親病重,才沒有再外出打工。

  方婕很想知道幕正業和沈春彤的故事。她走回幕家,幕正邦呆坐床邊,頭無力的靠在牆上,好像對一切都失去興趣。就連方婕走進屋裡,也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布滿血絲的眼睛,全是濃濃的悲傷。相依為命的弟弟走了,幕家,從此只剩下他一個人!失去至親的痛苦,猛烈的撕扯著幕正邦的心臟。他突然意識到,他也曾把這種痛苦,施加到他最愛的女人身上。

  「正邦!你,能跟我說說正業和沈春彤的事嗎?」方婕感覺,幕正邦憋得很難受,他似乎需要一場傾述,來發泄胸中壓抑的情感。

  幕正邦微微側頭,神情落寞。

  「正業和沈春彤在廠里是戀人吧?」方婕見幕正邦對她沒有排斥,試探著問道。

  幕正邦沒有說話,睏倦的眨了下眼睛。

  「零七年,追求沈春彤的車間主任辭職,隨後沈春彤回鄉。正業一定誤會了吧?」

  幕正邦輕輕嘆了口氣,心灰意冷的微微點了下頭。他還記得,那年,他和弟弟去鄰省培訓,回廠的時候,沈春彤已經走了。

  食堂的員工議論紛紛,都說沈春彤攀上高枝,跟那個辭職的車間主任走了。從那時起,原本就性格內向的弟弟,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幕正邦知道,弟弟的心很痛。

  那年,兩兄弟沒有回家過年,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沈春彤的父親病重,沈春彤一直在家照顧父親。

  第二年回家,幕正邦勸弟弟去瑤架看看。可是固執的幕正業,咽不下心裡那口氣。直到聽說沈春彤要嫁給韋茂德的消息,幕正業都沒有踏進瑤架一步。

  昔日的戀人已為人婦,幕正業每次遇到沈春彤,內心都隱隱作痛。他感覺自己看錯了人,沈春彤一定是被那個車間主任甩了,才又看上經濟條件不錯的韋茂德。

  奇怪的是,沈春彤居然也將幕正業視作素不相識的路人。有時偶然遇到幕正業,臉上竟還流露出看似不屑的憤恨之意。

  這兩個倔強的人,比鄰而居時近一年,竟從沒說過一句話。

  沈春彤死了,幕正業沒有流一滴眼淚。他認為不值得!沈春彤的不辭而別,是他心裡永遠的痛!沈春彤嫁給隔壁的韋茂德,他覺得那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可兩年前的一次偶然,讓幕正業知道自己錯了。他們兩兄弟到省城購買樹苗,遇到當年一起在建材廠打工的工友,那工友也是在幕家兄弟去鄰省培訓時離開建材廠的。工友向幕正業問起沈春彤,幕正業十分尷尬。得知幕正業和沈春彤竟然沒有在一起,工友突然驚訝的詢問幕正業收到沈春彤留給他的信沒有。

  幕正業茫然失措,急忙問是什麼信。工友這才告訴幕正業,沈春彤離開前,曾托工友轉交給幕正業一封信。可是工友家裡突然有事,需要離開建材廠,就把信給了另一個同事。那個同事,竟然沒有把沈春彤的信,交到幕正業手上。

  從省城回來,幕正業立刻去了瑤架。他聽說沈春彤零七年底回家,就一直在家照顧病重的父親。還打聽到韋家早就上門提親,沈春彤卻從年初拖到年底,才答應嫁到韋家。幕正業意識到自己錯了,他幡然醒悟,沈春彤看他的眼神為什麼帶著不屑和憤恨!沈春彤拖了一年沒答應韋家的親事,就是在等他!

  那天晚上,幕正業沒有回家。他鑽進那片棺材林,守著沈春彤的棺木坐了一夜。可是他的懺悔和哭訴,已經毫無意義!

  幕正業從沒想過,沈春彤的死,竟隱藏著秘密。當他聽到幕正邦從韋茂芬那打探到沈春彤的死因時,他憤怒了!

  短短几天,韋茂德、歐騶、盧興碩都死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幕正邦心知肚明。他雖然不知道弟弟是怎麼弄死那些人,但他十分清楚,那些人是為什麼而死!

  看到韋茂芬把縣裡的警察找去韋家二樓,幕正邦擔心,韋成棟遲早會懷疑到他們兄弟。幕正邦唯一能為弟弟做的,就是試圖讓韋成棟閉上嘴。

  幕正邦沒有想到,他偶然在縣醫院聽到的那句話,竟會派上用場。他記得那個醫生訓斥病人,氧氣不能開那麼大,不然就會要命!於是,幕正邦潛入韋成棟的屋子,按了氧氣機控制面板上的「+」號。

  原以為韋成棟一死,弟弟就安全了。可幕正邦萬萬沒想到,弟弟竟會選擇走這條路!他不知道,其實,弟弟早就想跟沈春彤團聚了。

  「方婕,出來一下!」老陳站在門邊,招了招手。

  幕正邦由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他想發泄,他憋得難受,可他還是忍住了。方婕失落的輕嘆一聲,走出幕正邦的屋子。

  「方婕,比對了香爐上的指紋,和幕正業完全吻合。我們找到了韋茂德裝盛毒蛇毒液的瓶子,也發現半枚幕正業的指紋。幕正業衣櫃那套灰藍色衣服里,藏著盧興碩的身份證。」老陳壓低聲音,眼睛看著幕正業的房門。

  方婕明白,那三起謀殺案算是破了。謀殺歐騶的釘尖上,塗抹的是韋茂德家的毒液;韋茂德死前,在枇杷林吃的晚飯;盧興碩的身份證,在幕正業手上。可是幕正業已死,無法探知更多的細節。

  「方婕,他怎麼辦?」老陳示意屋裡的幕正邦。

  方婕無奈的搖了搖頭,重新走進幕正邦的屋子。

  「幕正邦,其實你不必這麼做!韋成棟什麼也沒說,他還試著轉移警方的視線,讓我們認為黃秋岡才是兇手。他死了,韋茂芬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扔下這句話,方婕帶著莊婷和遺憾離開了青麓鄉。剛上高速,老陳打來電話。

  「方婕,幕正邦自首了!」

  「嚯!」方婕輕舒了一口氣。

  「他請求見韋茂芬一面,但是韋茂芬沒有答應。」

  (第五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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