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心的怒吼


  快下班了,付柏恆給俞爽打電話,想問她晚飯需要買點什麼菜回去。

  可是電話響了很久俞爽都沒接,付柏恆十分擔心,焦急的接連打了幾次,俞爽終於接了電話。

  「俞爽,你沒事吧?」

  「沒事,柏恆,你什麼時候下班?」俞爽的聲音有氣無力。

  「我馬上就下班了,俞爽,你不舒服嗎?」付柏恆滿是關切。

  「我沒事。柏恆,你早點回來。」

  「我知道,晚上你想吃什麼?」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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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柏恆感覺不太對勁,俞爽的情緒非常消沉,她已經很久沒像這樣了。

  「那好,我下班馬上回來。你乖乖的待在家,哪也別去。」付柏恆想叫俞爽誰敲門也別開,但是看見後門有人進來,又忍住了。

  「付師傅,還沒下班啊?」嚴穎客氣的朝付柏恆打著招呼。

  「快了。」付柏恆臉上的緊張一掃而沒,嘴角浮起微笑。

  「付師傅,我想跟你打聽個人。」嚴穎站在值班室門外,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停在安士奇車位上的白色轎車。

  「什麼人?也是我們醫院的?」付柏恆朝後門外瞟了一眼。

  「周天!付師傅,你認識周天嗎?」嚴穎的臉也掛著笑,不過她的笑容有種戲虐的意味。

  「不認識!」付柏恆神色如常的搖著頭。「我們醫院沒這個人。」

  「周天不是你們醫院的!」

  「哦!」付柏恆感覺自己太陽穴上的神經在劇烈跳動,可實際上,嚴穎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異常。

  「付師傅,你愛人還好吧?」嚴穎看似隨便的問候付柏恆的愛人。

  「還好!」付柏恆嘴角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嚴穎心中竊喜,付柏恆終於有反應了。

  「早上我同事在她們小區看到你愛人了,她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今天早上?不會吧,剛才我給她打電話,還好好的。」付柏恆強自穩定心神,臉上依舊努力保持著略顯僵硬的微笑。

  「哦,那就好!我先走了,付師傅!」

  「好,你慢走。」付柏恆看著嚴穎走向醫院大樓的背影,笑容消失不見,變得面無表情。

  過了幾分鐘,接班的同事來了,付柏恆走出後門,攔了一輛出租往家趕。

  「小付,下班了?」隔壁的大媽在屋裡看到付柏恆從外面過,趕緊走到門口。

  「嗯,張姨,下班了。」付柏恆心不在焉的打了個招呼,繼續朝前走。

  「小付,你等等!」大媽把付柏恆叫住。

  「有事嗎,張姨?」付柏恆耐著性子停下腳步。

  「小付,今天有三個人來找俞爽,有個女的穿著警服。」大媽買下隔壁的房子兩三年了,一直沒機會跟付柏恆多說幾句話。

  「他們找俞爽幹什麼?」付柏恆心裡一驚,他很清楚穿著警服的女人是誰,他剛才還在醫院見過。

  「他們問我,你們兩口子關係怎麼樣?還問你媽是怎麼過世的……」

  「還有呢?」付柏恆緊張的追問。

  「還問你們兩口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張姨,我和俞爽有什麼奇怪的?」付柏恆看似若無其事,其實心潮暗涌。

  「是啊,我也是這麼說的,這些人,都是沒事吃飽了撐的。小付,你沒什麼事吧?」

  「沒有啊!張姨,我能有什麼事!」付柏恆眼角的餘光瞥了下家門,只見房門緊閉。

  「那就好!行了,沒事了,你回去吧,有空過來坐!」大媽看出付柏恆急著回家。

  「好的,張姨!」付柏恆點點頭,直徑走回自己家。

  天色漸暗,屋裡沒開燈。客廳空蕩蕩的,臥室門虛者一條縫。付柏恆看了一眼牆上母親的照片,走快兩步推開臥室的門。

  俞爽坐在床上,兩手抱著膝蓋,頭髮有些散亂。冷寂的目光,看到付柏恆,才漸漸有絲暖意。

  「俞爽,你怎麼了?」付柏恆坐到床邊,憐愛的輕撫俞爽的臉頰。

  「柏恆,我對不起你!」俞爽低聲啜泣,滾燙的淚珠從臉龐滑落。

  「俞爽,你別這樣!」付柏恆輕輕摟過俞爽,頭緊緊貼著俞爽被淚水沾濕的臉龐,驀然一陣心痛。

  「要是,要是孩子,還在,他現在……就能叫爸爸了!」俞爽泣不成聲,淚珠不停的往下掉,身體因哭泣而不受控制的抽動。

  付柏恆心裡一陣絞痛,他不知道俞爽為什麼今天又提起孩子。一年來,他總是儘量避免在俞爽面前提起一切和孩子有關的話題。

  順達公司的負責人,是付柏恆的朋友。付柏恆早就交代過,讓公司不要安排俞爽到有孩子的家庭幹活,他說怕孩子太調皮,會累著俞爽。其實,只是不想俞爽觸景傷情。

  每次俞爽看到活潑可愛的嬰孩,都會默默垂淚。自從俞爽懷胎八月的胎兒掉了以後,俞爽性格大變。因為醫生告訴她,這輩子,她再也不會有孩子了。滿懷希望等待孫子降生的奶奶,知道這個消息,突發腦中風死亡,俞爽覺得這都是她的錯!她對不起婆婆,對不起丈夫,更對不起孩子!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堅持要去看那場電影,就不會招來這場無妄之災!

  從醫生宣布俞爽再也不會懷孕那天開始,她就再也沒有真心笑過。她變得沉默寡言,有時幾天也不說一句話。她想過自殺,可是她捨不得丈夫。她知道丈夫深愛著她!沒有她,付柏恆也活不下去。

  孩子掉了,婆婆過世,可是丈夫從沒說過一句埋怨的話!丈夫總是在她最消沉、最無助的時候,用毫無保留的愛陪伴她,給她堅持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

  付柏恆說過,不管俞爽決定什麼時候離開這個世界,他都會陪著她!所以俞爽不能死,她不想自己成為丈夫放棄生命的理由!

  可這樣的生活,讓俞爽倍感煎熬。柏恆是付家獨子,他比俞爽更希望擁有自己的孩子,傳承付家的血脈。可是柏恆什麼也沒說,沒有一句責備、一句埋怨,對她只有寬容和愛,而俞爽卻難以背負丈夫全心全意投入到她身上的感情。

  每次偶然遇到別人家的孩子,俞爽總是強忍內心的悲戚,在丈夫面前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讓丈夫對她放心!

  但付柏恆知道俞爽還沒有完全放下,他自己也沒放下,他痛恨讓他失去孩子、失去母親的罪魁禍首!痛恨妻子從此變得了無生趣、鬱鬱寡歡、有如行屍走肉的生活,更痛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俞爽日漸憂鬱,卻還要強打精神努力讓丈夫覺得她已走出陰影。付柏恆看在眼裡,內心痛不欲生。可是那該死的罪魁禍首,居然還滿不在乎的向付柏恆投去輕蔑、不屑、甚至幸災樂禍的眼神,讓付柏恆難以忍受!

  「她」是罪犯!是殺死兒子的兇手!付柏恆一遍遍在心裡怒吼,他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腦子裡就會無法控制的想起妻子身下血肉模糊的成型胎兒!

  付柏恆緊緊擁著俞爽,眼裡流下哀痛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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