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敬畏
老宋嫻熟的給畢國勝採集了血液樣本,後者終於從震驚之中緩緩回過神來。畢國勝很清楚,姜華不是在開玩笑。鮑翠蓮死於凌晨一點至三點,他是最後見到鮑翠蓮的人,如果交代不清那兩個小時的去向,他將成為犯罪嫌疑人。權衡利弊,他決定說出實情。
「警官,凌晨我離開酒店後,去老彬那了。」
「誰是老彬?」
「我不知道他姓什麼,老彬在辣子巷開了一家牌機室,24小時營業。我從酒店出來,就去老彬那打牌機,快三點身上的錢輸完就走了。回家的時候,順路在自動櫃員機取了鮑翠蓮卡上錢。」
「牌機室?」姜華微微皺眉,這類賭博窩點,近年在林城幾乎絕跡,想不到又暗地裡死灰復燃。「辣子巷什麼地方?開了多久了?」
「開了沒多久,半個多月吧。在辣子巷安置房4號樓,二單元2樓左邊。」
「裡面有多少台機子,人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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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十二台機子,人不多。」
姜華讓蔣奇把畢國勝安排到羈押室,立即聯繫治安大隊,前往辣子巷。
幾名身著警服的警員剛進巷口,巷內一家菸酒店門前閒坐的中年男人,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幾個神色慌張的男女,急匆匆離開4號樓二單元2樓左邊的屋子,朝巷子另一頭溜了。
姜華跟治安大隊的警員趕到時,這家牌機室已是人去樓空。屋子裡只留下十幾台用於賭博的牌機。
「唉,又被跑掉了!」治安大隊的老沈狠狠踢了一腳身邊的牌機。「小朱,馬上叫車把這些賭博設備全都拉走,小勇,你向隔壁鄰居打聽一下房主,一定要把租房的人揪出來。」
「是,沈隊。」
「老沈,這些人怎麼跑的這麼快?」找不到畢國勝案發時間不在現場的證明,姜華有些惱火。
「姜華,你不知道,這種小窩點,外面一般都有暗哨,只要感覺風聲不對,立馬就撤。現在的賭博窩點規模小、隱蔽性強,如果沒人舉報,的確很不容易被發現。賭博機的價格不高,只要投入營業,幾天就能拿回本錢。就算窩點被端掉,組織者基本上也沒什麼損失。」這種事,老沈見多了。
「那就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這樣的窩點,都開設在周圍環境比較複雜的居民區。客人基本上都是熟客,外面關著門,也看不出裡面有什麼問題。如果營業時間長了,倒還能找到點蛛絲馬跡,就怕他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客人不舉報,鄰居又看不出問題,我們的工作難度確實很大。」
老沈也很無奈,有時就算在賭博窩點附近看見形跡可疑的暗哨,也沒證據證實暗哨與賭博窩點之間的關係。
姜華嘆了口氣,了解老沈的工作也不好做。
「那先這樣吧,老沈,你們這邊找到賭博窩點的組織者,馬上聯繫我。」
「我知道。不過,恐怕希望不大。」老沈擔心不一定能順利找到租房的人。
「盡力吧!」姜華沒等治安大隊拉牌機的車輛來,先回了警局。
畢國勝又被提回詢問室,見姜華黑著臉,估計情況不妙。
「警官,你們找到人了嗎?」
「牌機室的人跑了。畢國勝,你說的老彬到底是什麼人?」
「我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我只見過老彬兩次。平時他很少在那,牌機室就一男一女兩個人。女的負責給客人上分,叫小燕。男的負責記帳收錢,我聽小燕叫他東哥。這兩個人我也不熟悉。」
「不是熟客才能進去賭博嗎?你不熟悉,是怎麼知道這家牌機室的?」
「是,是朋友帶我去的。」
「哪個朋友?」
畢國勝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說道:「警官,你們,你們不會,找我朋友麻煩吧?」
姜華不由冷笑:「畢國勝,你可想清楚了!現在你涉及的可是一樁謀殺案!如果找不到人證明你案發時間在什麼地方,後果你應該知道!」
「我沒殺人!警官,那卡真是鮑翠蓮自己給我的。她十二點就回家了,我不知道她,她怎麼會死!她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哦,對了,警官,鮑翠蓮走的時候,接了個電話,是汪澤打給她的。」畢國勝終於想起這事。
「汪澤是什麼人?他跟鮑翠蓮是什麼關係?」姜華早就從蔣奇拿回來的通話記錄上知道了這個名字,許軍已經去找汪澤,但是還沒消息。
「他是一家什麼公司的業務經理,我只見過一次。他和鮑翠蓮也……」
「也什麼?」
「他和鮑翠蓮也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
「呃……,男女關係!」畢國勝想到自己,說了一個比較含蓄的詞。
「那你呢?你和鮑翠蓮也是男女關係?」
「嗯。」
「昨晚你約鮑翠蓮去酒店幹什麼?」
「我,我約她過來……那個。」畢國勝竟有些不好意思。
「哪個?」
「就是,那個!」
姜華心情矛盾的看向屋角的攝像頭,他知道方婕和嚴穎在監控室里,也聽到了畢國勝的供述。宋法醫判斷正確,鮑翠蓮應約去酒店,確實是自願與畢國勝發生性行為。估計血液樣本檢測結果,與鮑翠蓮發生關係的人應該就是畢國勝。
「畢國勝,是誰帶你去那家牌機室的?」姜華急需找到畢國勝的時間證據。
「是……,是何龍。」畢國勝沒再繼續隱瞞。
「說清楚點!」
「何龍是市建築公司的下崗職工,三十五六歲,家住在建築公司宿舍,具體哪一棟我沒去過。電話號碼是138********。」
「這個何龍認識你說的那個老彬?」
「嗯,我見何龍跟老彬打過招呼。」
「你說昨晚鮑翠蓮準備離開酒店時,汪澤給她打過電話,你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鮑翠蓮把汪澤的電話掛斷了,沒接。」
姜華沉默半晌,向蔣奇使了個眼色,讓他把畢國勝先帶回羈押室。」警官,我凌晨真是去打牌機了!我……」畢國勝還想分辯幾句,見姜華毫不理會,只好收聲跟蔣奇走了。
姜華回到辦公室,畢國勝的父親早已等得不耐煩。
「警官,我兒子呢?」
「大叔,畢國勝涉及一起兇殺案,在案子還沒調查清楚之前,他暫時還不能離開警局。」
「什麼兇殺案?國勝怎麼可能殺人?」老人感到難以置信。
姜華對老人的心情十分理解,耐心的向老人解釋畢國勝的處境,終於把老人勸走了。
畢國勝的血液檢測結果已經出來,證實殘留在鮑翠蓮體內的精液,血型與畢國勝的血液樣本一致。可以肯定,在鮑翠蓮生前與其發生性關係的人,就是畢國勝。
可方婕有種感覺,畢國勝不像殺人兇手。在大修廠宿舍找到畢國勝時,他所表現出的神情,好像完全不知道鮑翠蓮已經死亡。
當時姜華詢問畢國勝是否認識鮑翠蓮,畢國勝不自覺的掃了父親一眼,他很在意父親對鮑翠蓮的態度,卻毫不關心警方為什麼找他。方婕相信,那種對父親自然流露的敬畏,絕不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