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堅強的男人


  <!--go-->賈浩仁記得非常清楚。當時,莫泰仁家對門的鄰居小鄒說,下班回去看到莫泰仁家防盜門上了掛鎖,猜測莫泰仁可能出門了。隔了一天,公司辦公室的肖全遠,就接到了鎏龍縣警局打來的電話,核實莫泰仁的身份。

  「賈經理,這個肖全遠是什麼人?」

  「他原來是我們公司辦公室的文員,公司改制後,出來自己開了家五金店。」

  「賈經理,這個肖全遠是不是跟莫泰仁有什麼矛盾?」

  「矛盾?應該沒有吧!」賈浩仁不太清楚這些年輕人之間的微妙關係。

  「莫泰仁在滇東鎏龍縣出事,鎏龍縣警局給你們公司打電話核實莫泰仁的身份,接電話的人,並沒有告訴鎏龍縣警方,莫泰仁家的特殊情況。」

  「啊?」賈經理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事。「小肖沒告訴他們,莫泰仁的情緒不穩定嗎?」

  「接電話的人只說莫泰仁的妻子近期亡故,沒有解釋徐丹跳樓的原因和莫靜桐失蹤的事。」

  

  「這個小肖,他為什麼不告訴警察,幫莫泰仁說幾句好話!」賈浩仁認為,當年肖全遠如果向鎏龍縣警方介紹了莫泰仁的特殊情況,念在其遭受沉重打擊,情緒不穩定,也許鎏龍縣警方就會對莫泰仁毆打他人的案子從輕處理。

  「這就要問問肖全遠了!」

  「走,我帶你們去問他!」賈浩仁有些不高興,怎麼說也是同事一場,肖全遠不該坐視不救。

  「賈經理,當時你們公司也沒人去滇東看看莫泰仁究竟出了什麼事?」姜華一邊下樓,一邊問道。

  「唉,你不知道,那段時間正是公司改制的當口,成天不是這個會就是那個會,又要人員分流、又要資產重組,公司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我這個經理,根本抽不開身。其他職工,也沒心思去理莫泰仁這檔子事。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忙完,莫泰仁都已經判了。」賈浩仁也是有心無力。

  「公司宿舍拆遷的時候,莫泰仁還在監獄吧?」

  「嗯,公司改制前,有文件讓大家按房改的政策,購買自家住的房子。可當時莫泰仁為了找女兒,家裡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拿不出錢來購買公司的宿舍。全公司,就他一個人沒住房。拆遷的時候,我找了輛貨車,把他家裡的東西,全給拉到他父親那。不然,他回來連點念想都沒有。」

  「賈經理,莫泰仁出獄後,你見過他嗎?」

  「沒見過。公司改制人員分流,莫泰仁因為有案底,被單位除名了。」

  「他沒回公司找領導要說法?」嚴穎心裡隱隱為莫泰仁鳴不平,孩子丟了,老婆自殺,出獄後不僅沒了工作,連家都不在了,人間慘劇,莫過於此!

  「沒有!當時公司只剩下我和財務幾個人,辦公室也搬了家,沒聽說莫泰仁來找過單位。」

  姜華看著嚴穎忿忿不平的眼神,輕輕搖了下頭。這個丫頭,還是不夠成熟,總是感情用事。

  「警官,就是這家店。」不知不覺,賈經理將姜華二人領到一家五金店門前。

  「小肖!」

  賈經理在門前喊了一聲,從店裡鑽出一個三十出頭一身光鮮的男人。

  「賈叔,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事?」

  「小肖,當年莫泰仁在滇東出事,警察給我們單位打電話,你是怎麼跟人家說的?」賈浩仁語氣不善。

  「怎麼了賈叔,怎麼想起提這事?」肖全遠狐疑的看著姜華、嚴穎。

  「你當時到底是怎麼跟警察說的,你原原本本的告訴我!」賈浩仁瞪著肖全遠,一副「不說不行」的勁頭。

  「當時人家問我們單位是不是有個叫莫泰仁的職工,我說有。然後問他們莫泰仁出什麼事了,他們說是故意傷人,把人打成重傷。問我他家還有什麼人,我就說莫泰仁的愛人不在了,家裡沒什麼人了。賈叔,我是擔心他們讓莫泰仁家裡賠錢,才沒告訴他們莫泰仁還有個老爹在鄉下。他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哪有錢賠給別人!」肖全遠一副委屈的模樣。

  「你怎麼不告訴警察,莫泰仁的女兒丟了,徐丹是受不了打擊才跳樓自殺。說不定警察念在莫泰仁可憐,情緒、精神有問題什麼的,可能從輕處理呢?」

  「我,我哪想到那麼多啊?」肖全遠滿臉悔意。「那邊打電話來,一個勁問莫泰仁家還有什麼人,我,我只想趕緊把他們打發了,免得纏上莫泰仁的老爹。」

  「誒,你呀!」賈浩仁聽了肖全遠的解釋,也不好再說什麼。

  「肖全遠,接滇東警方通知前,你知道莫泰仁去哪了嗎?」姜華沒亮明身份。

  「不知道,我跟莫泰仁不在一個單元。」肖全遠疑惑的看著姜華,正想發問,姜華卻示意賈浩仁離開。

  「那我回去了!」賈浩仁招呼一聲,轉身走了。

  「賈經理,你聽過鮑翠蓮這個名字嗎?」

  「沒聽過,前兩天你們同事也來問過,還有個姓董的,我都沒聽過。以前莫泰仁也沒跟別的女人有什麼來往。他和徐丹很恩愛,一家三口……,誒,可憐啊!」

  「賈經理,徐丹死前,莫泰仁去過滇東鎏龍縣嗎?」

  「我不清楚,滇東他應該去過。當年,莫泰仁和徐丹為了找女兒,走了很多地方。但是有沒有去過鎏龍縣,我就不知道了。」

  「那徐丹跳樓之前,去過什麼地方嗎?」

  「不清楚!不過之前他們兩口子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在家。徐丹國慶過後回來,在家呆了兩天,也是沒出門,第三天就自殺了。是我給莫泰仁打的電話,當時他正好從川渝回到黔州,在林城剛下車,接到電話,就趕緊回來了。」

  「賈經理,你知道徐丹當時是從什麼地方回來嗎?」

  「不知道。自從莫靜桐弄丟以後,徐丹和莫泰仁就慢慢不愛說話。見到單位的同事也不打招呼,總是低著頭走路。」

  「徐丹自殺時,身上有遺書或是遺物之類的東西嗎?」

  「不清楚。徐丹跳下來,渾身是血,沒人敢動。警察來了,聽說家屬馬上就到,只是檢查了一下屍體,確認人已經死亡,也沒亂翻徐丹身上的衣服。莫泰仁在路邊跳下車,衝上前跪倒在徐丹身邊,誒……」說到感人之處,賈浩仁深深嘆了口氣。

  「莫泰仁呆呆的抱起徐丹屍體,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徐丹的血染紅了。我擔心他把徐丹抱上樓回家,從側面勸了他兩句。莫泰仁還算理智,沒把屍體抱上樓。我聯繫殯儀館把屍體運走,莫泰仁就趴在運屍車的鐵箱上,一路到了殯儀館。他把家裡的鑰匙交給我,求我讓人去他家裡給徐丹找身乾淨衣裳,自己親手給徐丹換上去。他已經哭不出眼淚,但我知道,他心裡難過。」多年後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賈浩仁依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嚴穎的淚水,不爭氣的緩緩落下。她簡直難以想像,究竟是什麼信念支撐著莫泰仁在失去一切之後,還能如此堅強的面對生活。<!--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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