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秋蟬和安魂曲


  再老的女人都有漂亮的,但是少女感卻很難保留,相反,少女總是惹人愛的,少女也總是美的。

  既不庸俗也不顯得過分油膩,秦瘋子人緣好是有道理的。

  周圍人也已經評論起這套新的婚紗,「好漂亮,突然就變瘦變長了。」

  娃娃臉女生驚嘆道,完全沒有擔心說話大聲會被人討厭,她就像故意要誇讚新娘一樣。

  從她二次元般誇大的表情也可以看出,女生是真心覺得這套婚紗很不錯。

  「沒想到這套居然也十分好看呢,你穿兩件都好看。」

  

  「老闆娘也說好看,老婆要不然就選這件吧。」

  眼看新娘就要鬆口妥協,於夏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新娘身後,一隻蒼白的手伸向新娘頸後。

  「你,幹什麼?」

  冰冷的手嚇壞了新娘,對著鏡子大喊,因為看不到背後的於夏究竟在做什麼,脖子處冰涼的感覺是她不敢回頭。

  「這條項鍊會毀了這條裙子,要選一條頸鏈,足夠短,纖細的,銀白色,一端做成枯枝狀……說了你也聽不懂,隨便配一條頸鏈就行。」

  說完,新娘的項鍊已經被於夏摘了下來交到秦風手上。

  「秋蟬很適合你,沒錯吧。」

  「我也想讓那姑娘挑婚紗,她的眼光真不錯。」

  「還別說,真的比之前那一件好一些。」

  轉眼,於夏身邊多了好幾個女孩,詢問飾品搭配的,還問於夏是不是化妝師,能不能幫忙婚禮當天化妝,於夏微笑著,全都搖頭拒絕,透過人群,視線尋找著林然,被林然看到後,撇了撇嘴,驕傲的求助態度。

  「林然,剛才就想問了,你女朋友怎麼這麼年輕,這還沒讀大學吧。」秦風剛哄好老婆,又起了八卦的興致,表情一路既往的友善中略帶猥瑣,林然假裝咳嗽,道:「研究生了啊。」

  「誒呦,這麼說還是在讀書啊,厲害厲害,看起來也就是二十歲都不到,說,怎麼認識的?是不是女讀者?作者和女讀者是不是很容易——嘿嘿!」

  「猥瑣!」林然嚴肅道,「小瘋子你怎麼這麼猥瑣呢,美國人大公司就這種文化嗎?」

  「啊,不是啊,這不是女讀者對男作家的愛都是很深沉又痴情的嘛?這又不是我原創的。」

  林然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生氣,大概是因為和於夏僅僅認識半天時間,就被老同學誤會成男女戀人還被說成是女讀者和男作家那種關係,怎麼說都沾不上邊。

  和秦風這樣耗下去,最後吃虧的肯定是自己,索性去把於夏救出來早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瘋子,錢我給你,頭紗的錢。」

  「算了,這麼點錢沒必要了。」

  「來個收款碼,快點。」

  秦風倒也只是嘴上客氣,一聽林然這是真的要給錢,立刻乖乖拿出收款碼。

  林然轉了400元給秦風,天知道到底多少錢,一塊蚊帳一樣的紗布,400也不算低了。

  幾秒後,於夏的手突然被林然握住,一把拉出人群,幾個女人一時沒留意,等反應過來,林然已經把於夏拉到自己身後,笑著和大家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老闆娘,錢我已經給這位新郎了,問他要就可以,東西我們拿走了。」

  心跳加快,仿佛在拍偶像劇一般,這種場景就算在書里他都沒這麼寫過,於夏也是乖巧,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走道里都是兩人快速走路的聲音,朝著夏日午後的雨水味,拼了命地跑。

  憑藉著良好的方向感,一分鐘後,兩人站在商場出口處,只看見一男一女並排站立,仰頭,對著商場外的天空深吸一口氣,隨後又呼了出來,動作一致簡直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為什麼?」兩人異口同聲。

  林然搖頭,「你先說。」

  「為什麼要幫我?」

  「只是不想在那裡待下去。」

  「謝謝。」於夏爽快地表達謝意,粉嘟嘟的臉上洋溢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林然不會被這種假象騙了,雖然它看起來是那麼真實。

  輪到於夏問林然,「那你要說什麼?」

  「我是想問為什麼你非要買那個頭紗,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還不惜跟人家吵起來。」

  「我並沒有奪人所愛,這款頭紗並不適合那位準新娘,不僅僅是頭紗不適合,這件婚紗也不適合,她如果穿這一身去結婚,那可以說簡直醜死了。」

  林然:有這麼損人的嗎?不過,這大概就是於夏吧,楚楚可憐什麼的永遠只是一閃而過的假象,伶牙俐齒嬌蠻任性才是她。

  「這一點的確被你說對了,好像後來那款的確更合適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更精神一點。」

  「你也看出來了?秋蟬是最合適她的,這家店裡沒有更合適的款式,這一排婚紗店也沒有最適合她的。」

  前半句話林然還在點頭,後半句話一說,嬌蠻高傲自私自以為是的個性就像蚊子一樣擾人。正常人怎麼會給一套婚紗起名字呢。

  回家的一路上兩人又像之前一樣沒有說話,林然塞著耳機聽了兩遍莫扎特的《安魂曲》,心情終於回復到他習慣的創作節奏中。

  所謂創作節奏,可以看作是史蒂芬·金在《寫作這回事》中多次提到的一種寫作狀態,「寫作的時候,關上門,去掉所有可能分心的事物。讓整個世界消失,因為你在創造自己的世界。」

  地鐵、廣場、商店,人多的地方干擾就多,各種世界交織在一起,天與地之間都是令人分心的事物,這一切都可以看作是寫作的敵人。

  但是林然也不能完全脫離社會活成一個幾年不出門的宅男作者,對他來說能夠隨時回到寫作的節奏中,去掉所有分心的事物,讓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創造的那一個,隨時隨地關上門,沉浸、專注、路徑明確,這些事是日常,同時也是極為重要的。

  如果不再能夠排除干擾,如果專注於內心正在創作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困難,好像離家的孩子忘記了回家的路,在紛擾的環境中迷失方向,長期以往,創作的大門就會對他關閉,他將再也無法看見曾為他開啟過的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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