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別墅貴婦 林夫人


  車上,冷鏡寒道:「有李響在一起,我總是很放心。這小子,是我見過的最能打的人了。」

  「是嗎?」韓峰看看李響的大塊頭,又摸摸自己的骨頭,發出輕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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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響客氣道:「有機會我們切磋切磋。」

  韓峰猛搖頭道:「我是動口不動手的,你下次想切磋,不如直接說想扁我。」

  李響爆發出爽朗的笑聲,看韓峰的身形就很清楚了,一陣風都吹得倒的人。冷鏡寒微微一笑。

  林政家是雙層小別墅,自帶後花園與游泳池,家中一個管家,兩名女僕,有點像歐洲的中世紀家庭。管家余陸給三人開了門。章玉玲夫人一身黑禮服,肅穆地坐在歐式全皮沙發上,表情有些悲慟,但她所受的教養卻不允許她在外人面前表現出過度悲傷。

  韓峰仔細看看章玉玲夫人,他知道她才四十歲左右,看上去卻已經有五六十歲了,臉上的皺紋更顯衰老。她一張臉說不出的嚴肅,看上去就像狼外婆的形象,皮膚雖然做過保養,但卻仍顯粗糙、乾枯,像枯萎的老樹丫。林政夫婦有二子一女,都在外留學,兩個留美,一個留英,現在還不知道是否已經得到他們父親的消息。

  房子裝飾很堂皇,處處顯露著帝國般的貴族氣勢。韓峰進屋後腦袋就沒停止過轉動,冷鏡寒和李響則很紳士地向章玉玲夫人慢慢解釋他們的目的,他們要在屋裡做些什麼,希望得到夫人的支持。

  韓峰看管家余陸站在一旁,就和他聊起天來。余陸進林家已經六十年了,是名老管家,另外兩名女僕負責打掃衛生和照顧生活起居,也都在林家工作了三四年了。韓峰很快排除了對他們的懷疑,要是兇手布內線布了三四年之久,那他採用的爆炸方法也就太顯眼了,何況林政出門時家裡人並不知道情況,他是從銀行直接去天涯市的。

  那邊,冷鏡寒與章玉玲夫人已經談判好了,章夫人同意,在她的陪同下讓警方人員四處走動走動,可以問她問題,她知道的都會回答。冷鏡寒問了些常規問題,章玉玲夫人如實作答,韓峰聽都懶得聽,他四處打量,心想有錢人就是享受啊。

  隨後,冷鏡寒和李響很有禮貌地跟在章玉玲夫人後面,章玉玲夫人讓他們看哪裡,他們便去哪裡看看。

  韓峰東一晃,西一溜,早在老管家的陪同下把房間每個角落掃視完了,只有林政的書房和他們的臥室沒有去看過。余陸道:「書房也是老爺在家辦公的地方,常人不能入內的。」

  韓峰道:「這也是與他的死關係最密切的地方,看來,得去問過你們夫人了。冷鏡寒!冷鏡寒!」

  韓峰拉長了聲音大叫,很快,冷鏡寒與章玉玲夫人他們都過來了。章玉玲夫人一臉不快,因為韓峰太沒禮貌了。韓峰道:「夫人,這裡是你先生的辦公地方,對吧?」

  章玉玲夫人道:「是的。」

  韓峰不顧冷鏡寒的眼色,道:「我們要進去看看。」

  章玉玲夫人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壓住心中的怒氣,恢復了平和口吻,道:「可是,我先生辦公的地方,有許多是機密的文件,不適合你們查閱。」

  冷鏡寒忙打圓場道:「我們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韓峰不吃這一套,繼續威脅章玉玲夫人道:「夫人,在現場第一個提出,你先生是被人謀殺的人,是我。而第一個發現線索的人,也是我。現在的情況是,你的先生死了,是被人殺死的,而我們所不知道的是,那些人為什麼要殺死你先生!我相信,這也是夫人你很想知道的事吧。現在這道門裡,說不定就記錄著你先生的死因,你難道想把它封存起來,任由你先生死得不明不白?」

  章玉玲夫人臉色終於掩飾不住,開始難看起來,冷鏡寒和李響只能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好。

  韓峰一鼓作氣,道:「刑偵處的冷處長在這裡,夫人你怕什麼呢?怕我們泄露了你先生的商業秘密,成為他商業對頭的重點收購對象?你也太小看我們警方的素質了,我還從來沒把金錢放在眼裡過。」韓峰這句話倒是實話,他從來就沒有把錢放在眼裡。

  章玉玲夫人看著冷鏡寒,心中很奇怪,這個高高的小伙子是什麼來歷?為什麼他們刑偵處的處長對他這種行為不加以制止呢?難道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計策?可看冷處那尷尬的表情,又不像啊。

  終於,章玉玲夫人妥協道:「好吧,我可以打開門,不過為了保持房間的原貌,我只能讓你一個人進去。」

  她說著,拿出鑰匙打開書房門。

  韓峰也不用向冷鏡寒請示,直接進了房間,章玉玲夫人就更奇怪韓峰的身份了。章夫人跟著韓峰進了書房,門微掩,冷鏡寒和李響就只能等在書房外面。韓峰進書房前,遞給冷鏡寒一張小紙條,冷鏡寒打開一看,紙條上寫著:「書房外面,隨便翻。」

  冷鏡寒趕緊把紙條銷毀了,這樣的事他可不敢做。同時他也疑惑,韓峰那小子,好像早就知道章夫人只同意他一個人進書房一樣,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書房正中被一張仿古的玉茶几占據,電腦在醒目位置,舒服的電腦椅全鱷魚皮包制。電腦椅的右手邊是一個可升降的大書架,大部頭書伸手可及。桌上放滿文件,韓峰戴上白手套,以極快的速度全翻閱了一遍,合同、規劃、章程、計劃,沒有什麼發現。書架上的書又太多了,他不可能每一本都翻閱,只剩下電腦了。韓峰吐氣道:「夫人,我需要一個幫手,我不懂電腦。」

  章玉玲夫人大吃一驚,看這小子,像是高級技術人員,每個動作都很專業,看完桌上的文件,居然沒有一份文件被移動位置,可他自稱不懂電腦,這可有些說不過去。章夫人想了想,才道:「他們誰懂電腦啊?」韓峰就喊道:「喂,我知道你們在外面沒有動,誰懂電腦,進來!」

  李響進來了,冷鏡寒在外面道:「他也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李響打開電腦,問韓峰:「找什麼?」

  韓峰道:「刪除記錄!」

  李響道:「這倒不好找,沒經過專門訓練還真找不到。」

  韓峰道:「知道不好找,這才叫你來的。」

  李響開始在電腦上操作。章玉玲夫人發現,韓峰始終背對著電腦,卻不斷地發出指令,不僅知道李響操作到電腦的哪一處了,還知道怎麼解決。很快,李響道:「找到了。」韓峰迴頭看,無數的信息中,一眼就鎖定一封郵件,並對李響道:「復原它。」

  李響道:「不少電子郵件用戶覺得,在郵件中點擊永久刪除,就絕對刪除了,他們哪裡知道,在硬碟中,他們看過的每一封信都有備份。」

  李響操作的時候,韓峰問道:「章夫人,你丈夫的生活有規律嗎?最近有沒有什麼與平常不同的地方?」

  章玉玲夫人道:「沒有,他的生活一直都很規律,每周上六天班,周末去總部,一個月只有兩天休息,但他通常也不休息。」

  李響道:「搞定。」

  郵件恢復出來,內容是:「協議已經簽訂,轉讓百分之五給梁。」

  郵件的時間是一個月前,而發信者的信箱正是「曲明生」的拼音縮寫加電子信箱地址。韓峰道:「把這個郵件地址抄下來,回去查一查,會有重大發現的。」

  李響一臉疑惑:「這封信說得這麼含糊,從裡面能查出什麼來呢?」

  韓峰拍著李響的肩道:「你不知道,是因為你一直只查了林政一個案子,而我卻同時在查兩個案子。謝謝林夫人了,我們出去了。你可要看清,我們沒有拿什麼東西。」

  章玉玲夫人點點頭。韓峰走出去,對余陸道:「余管家,我有些渴。」余陸笑一笑,去泡茶水了。韓峰想了想,卻又一頭扎進人家臥室里去了。冷鏡寒低聲道:「人家夫人沒同意,你怎麼可以隨便進去。」

  韓峰道:「趁現在沒人,我們才好在裡面搜查,待會兒她出來了,就不好找東西了。」

  冷鏡寒道:「她在清理文件,就要出來了,你要找什麼?」韓峰說:「你去拖住管家。」

  韓峰幾乎是要掘地三尺,在臥室里翻箱倒櫃,找得一屋大亂。章玉玲夫人出來時,整個臥室已經變了樣,李響都呆住了。

  章玉玲夫人氣得臉色發青。可這還沒完,只見韓峰笑嘻嘻地站起身來,手裡拎著一條丁字褲,對章玉玲夫人道:「沒想到夫人還喜歡穿這麼性感的內褲啊,這種黑色真絲羅伯特,採用折邊處理技術,暗紋壓花,質地柔軟,舒適貼身,剛好遮住最性感最神秘的部位,實在是閨中情侶的精品佳選。」韓峰如數家珍,連李響都佩服他,居然知道這麼多知識。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直白地對這位涵養極高的夫人說這些話,章玉玲夫人臉色一白,指著韓峰道:「你——你——」

  韓峰又在衣箱裡掀了幾掀,取出一條透明的塑料丁字褲,驚嘆道:「哎呀,這種型號的我還從沒見過,林夫人真是新潮。」

  章玉玲夫人一口氣接不上來,竟然暈了過去。正好管家端來茶水,一看夫人暈倒,趕緊上前一扶,同時厲聲問道:「你們對夫人說了什麼?」

  李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余管家又道:「現在夫人身體不適,請你們離開!」冷鏡寒站在管家身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韓峰撓撓頭,一言不發地和李響一起走了出去。冷鏡寒忙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林夫人會暈倒?」

  李響一指韓峰道:「他——」又不便當著余管家說,只得拉了冷鏡寒和韓峰出門而去。

  一出大門,李響就質問道:「他去人家臥室,找了條內褲出來,當著林夫人的面評價內褲如何性感,那林夫人受不了,一聽就暈過去了。」

  冷鏡寒眼睛都快突出來了,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韓峰笑道:「我們發現了重要線索,回去再說。」

  冷鏡寒嘆道:「唉,下次再要來收集信息,恐怕是不可能了。」

  韓峰道:「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信息,不用來了。」

  冷鏡寒道:「那是你說的,下次讓你一個人來。」

  汽車上,韓峰坐副駕駛座,車身顛簸,冷鏡寒眼尖,一眼看見,一件黑色的東西從韓峰衣袋裡露出一角,忙問道:「這是什麼?」

  韓峰低頭一看,從口袋裡取出來,奇怪道:「是條內褲啊,怎麼到了我的口袋裡?」

  李響道:「就是這條,他在人家臥室里偷來的。」

  冷鏡寒問道:「你什麼時候多了這個癖好?」

  韓峰道:「什麼癖好!這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啊。既然拿了,就帶回去檢驗一下嘛。」說著,把內褲很正經地放進保存證物的塑膠袋裡,密封上。

  冷鏡寒奇道:「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韓峰掩飾不住笑意,每次有重大收穫便是這樣,他心中盤算著:「如果確信是曲明生發給林政的郵件,那麼這兩起案子就可以確定是同一伙人作的了。而信中的內容就是梁興盛和林政的真正死因。百分之五轉讓給梁?梁是不是梁興盛呢?百分之五是什麼呢?」

  韓峰喜道:「有個好消息。」

  冷鏡寒坐直了身子,道:「哦,在林家有什麼發現?」

  韓峰道:「林政的工作電腦里,有一封被刪除的信,極有可能是曲明生寫給林政的。」

  冷鏡寒和李響驚呼道:「曲明生,就是你懷疑被車撞死的那個曲明生?」

  韓峰點頭。冷鏡寒從後面激動得勒住韓峰的脖子,道:「我就說不可能每個案子都這麼奇怪。果然是一伙人作的,又被你這個烏鴉嘴說中了。那我們兩個案子就可以並為一個案子處理了。」

  韓峰道:「其實,讓我高興的還不是這件事。現在我們的問題有兩個,那郵件里的梁,是不是指梁興盛呢?而且,那從林政處轉讓給梁的百分之五到底是什麼呢?如果我們查到了這個百分之五,說不定我們就知道兇手策劃這一系列行動的最終動機了。」

  李響道:「你是說,那百分之五直接導致了林政、曲明生和梁興盛三人的死亡?」

  韓峰道:「不管怎麼說,這百分之五有重大嫌疑。」他喃喃私語道,「林政,梁興盛,百分之五,彗星理財公司,四者結合在一起,可以做什麼呢?一個是一家破產公司的老闆,而另一個卻是恆福銀行的行長,他們怎麼會扯上關係呢?恆福銀行,恆福銀行,恆福銀行!」

  韓峰與冷鏡寒同時用手指著對方。冷鏡寒馬上摸出手機,通知在恆福銀行總行的張藝,直接道:「張藝,你馬上給我詢問,林政有多少恆福銀行控股,最近有沒有大的股權轉讓或資金調度?」

  韓峰則催促李響道:「開快點,我們要回去借用龍佳的電腦,我要查一查林政的檔案。」

  李響苦笑:「油門兒已經踩到底了,再快輪胎都要融化了,你也看看現在是什麼天。」

  「啊!」韓峰猛地一擊掌,道,「我想我明白了。」

  冷鏡寒忙問:「你又明白什麼了?」

  韓峰道:「還需要回去驗證,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一做比較就能得到答案。」韓峰盯著冷鏡寒,一字一頓道,「他、們、殺、死、林、政、的、方、法!」

  這次連冷鏡寒也跟著催促起李響來。

  回到刑偵處,韓峰看看還在忙著化驗分析的劉定強和另一個小伙子,問道:「有什麼新發現?」

  劉定強遺憾地搖搖頭。韓峰道:「先停一停,幫我查一查這個。」說著,把塑料口袋扔給劉定強,自己徑直向龍佳的電腦走去,冷鏡寒和李響緊跟在後面。

  劉定強也沒見過塑料透明的丁字褲,一愣道:「這是什麼東西?喂,查什麼?」

  韓峰道:「查指紋,看看上面都有誰的指紋。」說話時,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龍佳的電腦了,轉身對李響道:「你來操作。」

  李響道:「這很容易嘛,調戶籍資料就可以了,這個都要我來?」

  韓峰道:「我按鍵不快,手移動不是很靈活。反正你做吧。」

  冷鏡寒在一旁道:「既然現在我們的案子連在一起了,我們可以併案了吧?」

  那邊實驗室聽到消息,一個人探出頭來,問道:「什麼?兩個案子的線索連在一起了?」他是個小伙子,看上去跟韓峰差不多大,精瘦,一臉機靈相。

  冷鏡寒道:「臭小子,你摻和什麼,做你的檢驗去。」

  那小伙子招招手,道:「有新發現。」

  韓峰問道:「那是誰啊?」

  冷鏡寒笑道:「夏末。他既是我們實驗室里可以幫劉定強的檢驗人員,又是研究炸彈的專業人員。」

  韓峰道:「剛才我看他做實驗時,用左手拿玻璃棒,右手端燒杯,他是左撇子嗎?」

  冷鏡寒道:「不是,這小伙子,從小就喜歡搗鼓易燃易爆品,小時候做實驗時,不小心燒杯炸開了,劃傷了左手肌腱。後來傷是好了,可變得害怕用左手拿燒杯了,就習慣右手拿燒杯,左手拿玻璃棒了。」

  韓峰嘿嘿笑道:「有意思,那他就不怕右手也被炸傷嗎?」

  冷鏡寒道:「我又不是心理學家,我怎麼知道。」

  韓峰和冷鏡寒又走進實驗室,劉定強在裡面深處查指紋,夏末拿著一截橡膠,道:「這是爆炸現場發現的,汽車輪胎殘留物。本來爆炸發生後,輪胎燃燒起來,燒焦變形,肯定少不了。可是你們看,這一處,這是在輪胎外延,汽車自中心向四周輻射炸開,可為什麼輪胎外壁也和內壁一樣,被火焰烤變形了呢?」

  冷鏡寒接過變形的橡膠,問道:「會不會是爆炸發生後,因為燃燒所以變形了呢?」

  夏末肯定道:「不可能,這是新型合成橡膠,不著火的。爆炸發生後,汽車解體,散落的輪胎應該保持原樣,再不濟也只該是靠近油箱的一面烤焦變形。可這個輪胎,兩面都烤焦變形了。」

  韓峰道:「應該是這樣的。現在你去查一查,零件上殘留的油樣,我要知道他們的車加的什麼油,幾號油。」

  夏末奇怪道:「為什麼應該是這樣?」

  韓峰笑道:「你去查出來是什麼油,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冷鏡寒見夏末查零件去了,問道:「快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林政究竟是怎麼死的?」

  韓峰道:「還沒到揭秘的時候,你等著看吧,我會把證據都找出來。」

  李響在外面又叫起來,道:「資料查到了。韓峰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韓峰看了看,道:「查林政的上兩代。」

  李響掀動鍵盤,道:「這個容易。」

  林政的父親林克福,母親詹容,他是家中獨子,父母早亡。他的祖父林克強,祖母……

  韓峰突然在林政祖父的五個兒子中一個叫林成龍的名字上重重一點,道:「這實在是沒有想到,我們早該查出來。」

  冷鏡寒疑惑道:「這又怎麼了?」

  韓峰迴頭道:「你還有印象嗎?這個名字,我曾向你提起過。」

  冷鏡寒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記起來了,你當時笑著對我說,那個小李工作可認真了,把梁興盛的父母的父母都調查清楚了,是他父親——不,是他母親的爹叫林成龍。你確定是他嗎?」

  韓峰道:「我看過照片沒有錯。」

  冷鏡寒道:「那這案子就更可以確定為同一起案子了,林政和梁興盛原來是遠房表親。」

  李響道:「可是我們還是有太多疑問沒有解決。第一,那百分之五是什麼;第二,林政和梁興盛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早就認識嗎?還是後來才認識的?林政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把那百分之五給梁興盛呢?」

  韓峰道:「提得好,而我們現在正要解決的便是這些問題。」

  「我回來了!」潘可欣像快跑斷氣了似的站在門口,臉上卻露著喜滋滋的笑容。

  韓峰笑道:「怎麼樣?有什麼重大收穫?」

  潘可欣笑道:「查清楚了,有一件事你可沒猜對,梁小童就是我們看見的那個梁小童。而且,收養梁小童的那個人,你一定猜不到是誰。」

  冷鏡寒笑道:「這城裡雖然只有幾百萬人口,但他韓峰又不是神,自然不能猜出是誰收養了梁小童。」

  韓峰道:「且慢!你要這樣說,我還就能猜出是誰收養了梁小童!」

  「是誰?」冷鏡寒、潘可欣、李響,加上實驗室里的夏末和劉定強都豎起了耳朵,幾乎是同時發問。

  韓峰說出了讓大家意想不到的答案:「盧——芳!」

  李響口快,搶著道:「盧芳在兩年前便收養了梁小童?可她與梁興盛是一年前才認識的啊。那時她什麼都不知道,自己也只是個打工者,怎麼會去領養梁小童?從她的經濟實力和文化素質看,都不可能是她。」

  其餘的人,則都看著潘可欣,期待著她的答案。潘可欣喘息夠了,才直起腰來,對韓峰道:「難怪冷伯伯那麼推崇你,你真是個鬼,這都能猜得到。」

  「啊!」冷鏡寒張大嘴巴,道,「真是盧芳?」

  潘可欣點點頭,遞過複印文件,上面清楚地顯示著,盧芳兩年前領養了梁小童。

  這次,所有人像看著個怪物一樣看著韓峰,有幾百萬人口的海角市,他怎麼知道是盧芳領養了梁小童。韓峰解釋道:「我不是神,我只是猜的。」

  冷鏡寒冷冷道:「如果你沒有合理解釋,你將被列為最有嫌疑的幕後主使者。」

  韓峰指著潘可欣道:「其實很簡單。可欣進來後,那樣的神情,說我們絕對猜不到是誰時,眼神很得意。她這樣一問,無異於告訴我們,收養梁小童的是我們都知道的人。現在我們知道的人中,除了盧芳,還有誰嫌疑更大?」

  冷鏡寒道:「這道理說不通。這個案子涉及面非常廣,照你的說法,梁興盛、曲明生和林政三個家庭的成員都可以成為懷疑對象。」

  韓峰道:「你別忘了,我是見過梁小童和盧芳在一起的。梁小童絕不會跟梁興盛走的,曲明生只是負責林政與梁興盛之間轉讓股權的理財工作,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知。林政好像有領養梁小童的可能,但他沒有這個時間,像他那樣能把一天忙成兩天的人,還有閒心領養?」

  韓峰說完,房間裡的人都愣住了,短短的一瞬間,他能想到這麼多?只有冷鏡寒知道,這就叫天才,不然他也不找韓峰了。冷鏡寒問:「那你怎麼看盧芳領養梁小童這件事呢?」

  韓峰道:「還不是很清楚,我隱約感覺領養與這次的用計謀殺有一定聯繫,但是還不能連成一條線。」他搖著頭,從冷鏡寒手裡接過潘可欣帶回的文件。梁小童兩年前和現在幾乎沒有變化,那雙眼睛看起來很灰暗,不知道他的內心有什麼想法。這樣的童年,擱在誰頭上也是一輩子的打擊吧。

  冷鏡寒喝道:「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你們在這裡看什麼!」

  夏末向韓峰豎起拇指,轉身回實驗室去了。韓峰突然道:「對了,我叫你們幫我查的那種煤渣呢?」夏末愣了愣,才回想起韓峰在林政的車爆炸現場帶回來的那些黑色粉末,他又看看正忙著檢查內褲的劉定強,道:「我們查了,實在查不出那是什麼東西,現在轉交給電腦分析它的分子式了。但是那東西不燃、不爆,與別的物體混合不會有易燃易爆的效果。我們現在懷疑,它真的是一撮煤渣,已經燒過的那種。」

  韓峰用手指他一下,道:「去查汽油。」

  潘可欣道:「怎麼樣,我帶回來的資料對你們有什麼幫助?」

  韓峰道:「這份資料對我們幫助太大了,只是還缺少關鍵的幾環,不能聯繫起來。對了,給我說說福利院的情況。」

  潘可欣便簡短地說了一下福利院的情況。天賜福利院是所教堂改建的,很古舊,但是很寬大。梅院長是位慈祥的老夫人,潘可欣說明來意後,她便親自帶著潘可欣去檔案庫取出梁小童的資料,還帶著潘可欣到處參觀,希望潘可欣能報導一下這所福利院,讓更多的人能來福利院做慈善事業。

  韓峰靜靜地聽著,問道:「梁小童在學校里是怎麼樣一個孩子?」

  潘可欣愣了愣,道:「梅院長說,小童在學校里表現很好,從不和同學爭執,但是性格十分內向,不願與同齡人接觸,常常一個人坐在福利院一處發呆。」

  冷鏡寒嘆息道:「唉,這個小孩子經受了比同齡人更多的打擊。」

  李響憤怒道:「這個梁興盛,簡直是個混蛋,他早該死了。」

  韓峰向李響一望,眼睛又開始閃光,冷鏡寒不失時機問道:「你又想到什麼了?」

  韓峰搖頭道:「現在還不知道,不過這位李大哥可真是厲害,比我想得都遠。」

  李響茫然不知。這時,冷鏡寒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後,喜道:「龍佳正在返回途中,她又有了新的發現。」

  韓峰迫不及待地問道:「她有什麼發現?」

  冷鏡寒道:「她說要回來再告訴我們。」

  韓峰笑道:「我想,我們已經突破了瓶頸,現在各種有用的信息紛至沓來,真正的兇手和他們想要達成的目的就快浮出水面了。對了,黑網那面的情況呢?」

  冷鏡寒雙手一攤,道:「我們把掌握的情況移交國際刑警組織了。黑網是個大的國際組織,我們沒有這個能力也無法對它展開調查。」他的手機還未放進機套,又響了。

  冷鏡寒一面聽電話,一面皺眉,面色陰晴不定。聽完電話,他面色沉重,對韓峰道:「我想——」

  韓峰疑惑道:「怎麼了?」

  冷鏡寒面色一變,喜道:「我想,我們已經找到答案了!」那興奮勁,如果沒有旁人,他恐怕要抱住韓峰轉兩圈。

  「怎麼回事?冷處?」「到底是怎麼啦?冷伯伯?」李響和潘可欣同時問道。

  冷鏡寒道:「張藝打來電話,恆福銀行總部查過林政的帳戶了。他們說,林政帳戶上有百分之五的恆福銀行股權被轉,這樣大的股權轉讓卻沒有經過董事會同意,屬於秘密交易。他們正在進一步查明,那筆股權到底轉到哪裡去了。」

  李響和潘可欣卻好像並未聽明白,潘可欣問道:「那和這起案子關係密切嗎?」

  韓峰道:「這就是他們布置一系列陰謀,殺害這三個人的動機。也可以說,是一切大的刑事案件的根本動機。」

  潘可欣瞪著大眼睛道:「還是不明白。」

  冷鏡寒笑道:「你當然不明白,對於你這種巨富人家的千金,很難明白這一點的。我告訴你,現在恆福銀行的股價在每股十七塊六,這百分之五的股權,表示了三十二億的市值。三十二個億,這樣的誘惑,足以讓大多數人殺妻弒母,不顧一切地參加這個計劃。」

  韓峰道:「現在我們的線索就很清楚了。林政轉讓了百分之五的股權給梁興盛,而這起轉讓是通過曲明生秘密完成的,所以,他們三人都必須死。而曲明生的死和梁興盛的死,讓他們用李代桃僵的計策想蒙過去。如果不是冷兄莫名其妙地請我調查騙保案,他們很可能已經混過去了。而我們至今也不會知道林政為什麼會死,是怎麼死的。」

  冷鏡寒笑道:「如此說來,還要感謝可欣才對。如果不是她非要我這個做刑偵的伯伯幫她查這起騙保案,根本就沒有人能查出車禍有什麼問題。沒有懷疑到梁興盛的死,也就不知道曲明生這個人,沒有曲明生,我們打破腦袋也想不出林政的死是怎麼來的。」

  李響道:「可是,兇手把他們三人都殺死了,他又能有什麼好處呢?難道股權就到了他的手上不成?」

  這時,劉定強含笑走出來,對四人道:「實在不可思議。黑色真絲內褲上沒有什麼發現,不過在那條塑料內褲上留有明顯指紋。指紋比對已經出來了,一些是林政的,而另一些,是你們的熟人。」

  韓峰、李響、冷鏡寒三人同時道:「盧芳!」

  潘可欣奇道:「這又是怎麼回事?你們又查到什麼了?」

  劉定強肯定地點點頭,道:「雖然第二代身份證還在試運行,不過每個申辦新身份證的人都留有指紋備案,恰巧他們都有備案。」

  冷鏡寒突然暴跳起來,抓住韓峰的衣領道:「快說,你怎麼知道林政的房間裡會有帶盧芳指紋的內褲?你到底還有多少知道的信息沒有告訴我?你是在林政家就知道這內褲有問題了吧,所以你才偷偷把內褲帶出來,這一點,你敢否認嗎?而且,當時你已經查到林政與曲明生之間的聯繫,有了這樣大的線索,你還要去翻查他們的臥室,你是知道了什麼才這樣做的,快老實交代!」

  韓峰苦笑道:「我真不知道是盧芳,這只是意外巧合而已。」

  李響道:「哪有這麼多巧合?你第一次猜到是盧芳,還可以說是巧合,可這次,我也不信你的話。」

  韓峰道:「好吧。我告訴你們。我第一眼看到章玉玲夫人時,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誰會說她是四十來歲的女士,如果說她是六七十歲的巫婆一點都不為過。這種人陰刻、嚴厲,不苟言笑。我相信,不管什麼男人,一看到這樣的女人,吃睡都成問題,更別說一起生活了。可林政卻和她生活了幾十年。而林政是什麼人?企業的成功人士,長得高大、英俊,絕對具備成熟男人的魅力。在海角市,有多少女性都把他當作夢中情人,又有多少女孩願意不顧一切地投懷送抱。在這樣的情況下,林政還能和章玉玲夫人相敬如賓,這不奇怪嗎?」

  李響道:「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只是你個人的觀點而已。」

  韓峰反駁道:「你看那夫人挺順眼嗎?為什麼她一說話你就嚇得連頭也不敢抬?」

  李響喉嚨里咕咕兩聲,卻沒說什麼話,心想章玉玲夫人確實面色很陰沉。

  冷鏡寒道:「別打斷,讓他說下去。」

  韓峰接著道:「我第一眼看到這位夫人,馬上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林政是靠他夫人爬起來的,而在家中完全是章玉玲夫人說了算。這也是他能忍受夫人的容貌,還和她生下子女的原因,各取所需嘛。」韓峰頓了頓,接著道:「但是,這也是問題的癥結所在,現在的林政,已經不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了,他是大紅大紫的風雲人物。這樣一來,他就再也無法忍受夫人那醜陋的身體,可他還必須依靠他的夫人,他知道,他的夫人能把他扶上去,也能一腳把他踹下來。這樣的可憐男人,在浪漫激情與殘酷現實之間,通常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偷情!」

  冷鏡寒等人都露出圓口形,發出「哦」的聲音。

  韓峰道:「我第一眼看到章玉玲夫人,想到了偷情。於是,我就不得不想到林政的死,是否與他偷情有關。章玉玲夫人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是林政幾十年的妻子,她或許知道林政偷情,但卻絕不會讓丈夫死的,你們也應該知道是什麼原因。所以,我就想,有沒有可能,是林政在無意中告訴了他的情人什麼事情,而導致了他的死亡。在林政的電腦里查出重要證據後,我只是想去他的臥室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發現,要是能找到他偷情的證據,也就多了一條線索。當時,我並未抱多大希望,因為這樣的男人,通常很膽小,是不敢把偷情的證據帶回家的。沒想到林政真的帶回來了,他藏得很小心,在木箱的夾層中,看來他對他的情人很是迷戀,已經痴迷到色膽包天的地步了。」

  冷鏡寒這次忍不住自己打斷道:「等等,你怎麼知道那就是他情人的東西?就因為那東西藏在夾層中嗎?」

  韓峰道:「道理很簡單,聽說過士可殺,不可辱嗎?像章玉玲夫人那樣的人,她所受到的教育,她寧可讓你殺了她,也絕不會穿這樣的內褲。所以,當我拿出內褲時,章玉玲夫人氣急攻心,竟然昏厥了過去。一是沒想到丈夫這樣大膽,竟然把情人的東西帶到家裡;二是光天化日之下,有陌生人從她臥室里發現了這個東西,還一口咬定是她的,她受不了這樣的誤會,就倒下了。所以,當時我確實不知道這東西會是盧芳的。」

  冷鏡寒看看李響,道:「這樣說來,確實有些道理。」

  李響道:「我不明白,盧芳不是梁興盛的情人嗎?怎麼又和林政攪到一起去了?」

  韓峰道:「你沒見過盧芳,她本人的魅力比照片上更吸引人。上次我見她時,她穿的乞丐裝,我都被她吸引住了。這樣的女人,就是狐狸精轉世,專門為勾引男人而生的。像林政這樣自命風流,卻又不敢明目張胆地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男人,那還不是一勾就被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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