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mist on the titannia(三十七)


  渝州一怔,所有的二等艙都是雙人間,但偵探的房間是辛普森特地留的,裡面只住了他一人。

  也不知道這麼晚了,還有誰在房間裡。他不動聲色地朝房裡看了看。

  偵探發現了這個隱晦的動作,但並沒有生氣,反而笑著對屋內的人招了招手。

  沙文和寶莉灰頭土臉地走了出來。

  渝州上下打量著兩人,穿戴整齊,一絲不苟,與一身睡袍,兩眼惺忪的歐文偵探呈鮮明對比。

  渝州玩味地笑了笑,這偽裝,這應變,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只可惜碰上了兩個豬隊友。

  也不知幾人是在商議什麼重大計劃,一直商議到了凌晨。

  沙文不敢直視渝州,這些天隨著調查的逐漸深入,他跟隨偵探東奔西走,完全沒時間顧及渝州,連帶起先的約定也沒有遵守。

  沙文低著頭不敢打招呼,倒是寶莉落落大方地朝渝州揮了揮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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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渝州道:「船艙管事羅伯茨先生暈倒在房間中,據醫生說,他是服用了過量的地高辛,導致心動過速。歐文先生,你有辦法嗎?」

  歐文偵探思考片刻,說道:「幾年前,我去過一個神秘島嶼,島上的土著沒接觸過外界,一直用某種土生土長的奇特植物治療心臟疾病。我向他們討要了一些,或許可以一試。」

  「那真是太好了。」渝州真心道。

  「稍等,我去拿藥。」偵探不再廢話,進房片刻,便走出門,招呼渝州帶路。

  「很晚了,你們兩個回屋睡吧。」偵探囑咐了沙文一聲,便急匆匆地走了,三人漸行漸遠。

  後頭的沙文有些猶豫,反倒是寶莉用手肘輕輕推搡了他一下:「不解釋一下嗎?好歹是初戀,就算做不成情人,還能做朋友。」

  「我……」沙文看向前方帶路的渝州和卩恕,兩人手牽著手說不出的甜蜜。

  他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看著身邊的女孩,很快就釋然了,「是我違背了誓言,辜負了他的信任,我對不起他。」

  「這種話可得當面說,我相信他會理解你的苦衷。」寶莉拍了拍他的肩膀,拽著他的胳膊跟了上去。

  然而,走在前頭的渝州和卩恕可不像兩人想像的那麼甜蜜,渝州握著卩恕的手,在他手心上寫道:剛才偵探進屋拿藥時,房內明顯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裡面還藏著一個人。

  「不止,還有4個。」卩恕寫道。

  渝州的手心痒痒的,很奇怪,明明是他完全沒見過的文字,但絲毫不影響他了解字中含義。

  「我把手機給你,你找個隱蔽的角落蹲點,等人出來了,你把他們都拍下來。」渝州繼續寫到。

  「我是你傭人嗎!?」卩恕咬牙切齒,這騙子使喚起他來愈發熟練了,莫非真把他當免費勞工了?

  想到這,卩恕手上忍不住用勁,堅硬的指甲划過渝州的掌心,生生刮下了一層皮肉。

  渝州沒有叫喊,反手握住了那根手指,在他掌上寫道:求你。

  卩恕:「……」

  渝州:求你。

  卩恕臉頰微紅,但這回他忍住了,沒有答應渝州的無理要求,而是惡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無聊,我回去了。」

  「別。」渝州還想挽留,但幾人已經到了醫務室門口,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他也只能盯著卩恕遠去的背影乾瞪眼。

  房內,

  菲利普醫生,諾曼船長,強森小隊長圍在老人的身邊,一臉絕望。

  特別是強森,他站在那裡,渾身顫得厲害,眼中卻晦暗無光毫無神采,仿佛天都塌下來了。

  羅伯茨老人的腸胃在反覆沖洗下,已經空空如也,導管被隨意丟在了一邊,但是情況並沒有好轉,甚至更差了,他的心跳已經到達了180次/分鐘。

  渝州不敢在此地喧譁,只能默默走上前,輕聲道,「偵探來了。」

  三人就像見著歐文偵探,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將他拉到了羅伯茨的床前。

  強森當場就跪下了,他渾身肌肉硬得像一塊鋼板,此時卻哭得像一個孩子,「偵探,求求你救他,羅伯茨先生是個大好人,他是上帝派來人間的使者,如果沒有他,我恐怕早就凍死在18年前了,求你救救他。」

  諾曼船長不像強森,50多年的人生讓他在遭遇突變時更加持重,只有微顫的嘴唇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歐文偵探,我與老夥計認識30多年了,在飛魚號上,我們兩個還是籍籍無名的水手時,就已經成為朋友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敢向上帝發誓,他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相反,他一直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求你,一定要救他。」

  「船上只帶了三支阿托品,我已經全用上了,但是一點效果都沒有。」菲利普醫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歐文偵探示意他冷靜,他從口袋中拿出那瓶土著秘方,將那番話重新說了一遍,「我不保證能起效,也不能保證情況不會變糟,即便這樣,你們還願意嘗試嗎?」

  「當然。」三人沒有遲疑,異口同聲道,能用的方法都用盡了,但都救不回老人。此時,只要有一點點的希望,任何虛無縹緲的法子他們都願意嘗試。

  「好。」

  藥物通過導管,塞入了羅伯茨老人的口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然而奇蹟沒有發生,羅伯茨老人的心跳就像是一刻不得喘息的敲門聲,扣在每個人的心房上,砰砰作響。

  就在所有人絕望之時,老人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眼睛朝四周環顧一圈,突然有了一瞬的亮光。

  他費力地抬起手臂,溫柔得撐開手掌,像是要撫摸某個調皮孩子的腦袋,

  然而,這個動作在半空停留了一秒,他的手臂便沉重地落在了床上,不動了。

  「老夥計,老夥計!」

  「先生!」

  「羅伯茨先生!」

  三人的呼喊沒有喚回老人,他的心跳已然停止。

  呼天搶地的哭聲響起,強森痛苦地咆哮著,

  「是誰,是誰幹得,我一定要把他撕成碎片!」

  渝州嘆了一口氣,他不認為羅伯茨老人是死於他殺。

  首先,船上那些兇殘的傢伙喜歡血肉橫飛,從來不用藥,老人身上也沒有暴力留下的痕跡。

  其次,那種劑量的藥片,若說是誤服,傻子都不信。

  可如果是自殺,又是為了什麼呢?

  渝州邊想邊拉著寶莉.波頓和偷偷抹眼淚的沙文走出了房間,「接下來的時間就留給他們吧。」

  他正要關上門,卻見剛才離開的那個船員跑了過來,手上還牽著一個驚恐萬分的孩子,正是住在d035,被渝州忽悠送玫瑰花的那個。

  船員道:「船長,根據巡邏隊布蘭德的說詞,他下午見到羅伯茨先生給了這孩子一英鎊,不知詢問了什麼,緊接著臉色就變得異常難看。我覺得他知道些什麼,就把他帶來了。」

  渝州心頭一跳,那個男孩顯然也見到了他,

  待會兒該怎麼解釋。

  不等渝州想清楚,諾曼船長就問道,「下午,羅伯茨找你有什麼事?」

  「先生向我詢問住在d125女人的事。」男孩看著床上尚帶餘溫的屍體,瞳孔只微微瑟縮了一下便恢復了平靜。

  他不害怕死人,在下城區,到處都是這樣的屍體,他們生前睡不上柔軟的床鋪,死後亦只能躺在冰涼的地面,無人問津。

  直至發臭腐爛,蠅蟲啃咬,周圍的人才會大發善心,捏著鼻子將他們的遺體焚燒。

  「這事你們應該問問門口那個金色長髮的男人,他比我更清楚發生了什麼。」男孩眼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想快些擺脫麻煩,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將麻煩原封不動地推給別人。

  「d125?女士?」諾曼船長和強森小隊長對視一眼後看向了渝州,眼中儘是疑惑與不解。

  「d125的那位女士怎麼了?」渝州知道此時必須開口了,他將那天僱傭男孩送玫瑰的事說了一番,「那晚她沒有來,我還以為她只是敷衍我,怎麼,她認識羅伯茨老人?」

  男孩想起了那天看到的恐怖場景,想起了那個行兇現場:「她,她已經死了,死得很可怕。」

  諾曼船長朝船員使了個眼色,船員會意離開。

  「什麼?這事你為什麼不早說!還騙了我一個先令!」渝州「氣憤」道。

  「你早知道那裡有屍體,故意讓我去送玫瑰。這樣你就可以置身事外了。」男孩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置身事外?你這不是一下就把我供出來了嗎?」渝州與他對峙,「我要真與兇手有關,早把她的屍體丟進海里了,根本不會有人知道船上少了一個女人。」

  諾曼船長聽到「扔海里」這三字時,若無其事地假咳了一聲。

  很快,下去查探的船員就回來了,他在諾曼船長身邊耳語了幾句。

  頓時,船長就像暴沸的開水,滾燙的言辭從他口中一涌而出,「那些婊子,賤種,魔鬼,他們怎麼敢!?」

  顯然對方心中已經有了兇手的名字,從以往的經歷推算,八成就是蜂巢。

  渝州只見過一起開腸案,並不敢說了解蜂巢的行事風格,不過,既然他們的合作對象諾曼船長覺得這事是他們幹的,那八成不會錯了。

  小男孩也聽出了船長話中的意思,他和渝州視一眼,非常有默契地跳過了「兇手是誰」這個問題。

  「我們可以走了嗎?」渝州小聲問道。

  諾曼船長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失言,假咳兩聲補救道:「那些該死的秘教徒,這一定又是他們幹的。」

  歐文偵探不疾不徐地拆解著手上的繩結,對渝州和小男孩道:「當然。秘教徒的事我和船長會負責查證,你們只需要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起身帶上渝州和小男孩,一步一拐地離開了醫務室。

  諾曼船長看著幾人的背影,神色陰晴不定,但終究沒有阻攔。

  ***

  幾個呼吸間

  一行人就快步來到偵探的房前,其中就數小男孩跑得最快。

  「他會殺我們滅口嗎?」小男孩世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偵探揉了揉男孩柔軟的頭髮,從口袋中掏出一顆薄荷糖,「不過,你要替爺爺做一件事,好好回想,當時除了125房間,羅伯茨先生還問了你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沒有,先生。」男孩乖巧地說道,「不過,除了125,我還看見他拿著鑰匙進了d118房間。」

  「118?」歐文偵探皺起了眉。顯然他從沒聽過這個房間。

  d118?渝州心中卻咯噔一聲,隱約意識到羅伯茨老人的死或許與他有關。

  他有些心虛地朝四周看了看,還好沒人注意到他。

  寶莉·波頓秀眉緊促,憂心忡忡地看著歐文偵探,「偵探,我覺得羅伯茨先生的死有蹊蹺,『他們』殺人從來都不用毒。你說這是不是橋牌俱樂部搞的鬼?」

  說著,她看了渝州一眼。心虛的渝州頓覺壓力山大。

  偵探沒有說話,一雙眼睛溫和地看向兩個外人。

  「偵探,我們先走一步了。」小男孩看懂了偵探的眼神,很快告辭,走時還拉扯了渝州一把。

  渝州本想裝作沒看見,厚著臉皮聽聽偵探分析,但被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用「關愛」智障一樣的眼神看著,著實有些吃不消。

  而且,偵探的臉皮似乎並不比他薄多少,大有一副你不走,我不說的架勢,渝州沒辦法,只好告退,「晚安,歐文偵探。」

  「晚安,」歐文偵探給了渝州一個擁抱。那蒼老而褶皺的指腹划過渝州後背,在上面留下了一個大大的英文:

  ※※※※※※※※※※※※※※※※※※※※

  友情提示:d118:鬥地主三人的房間,渝州曾坑騙羅伯茨,d118的死亡案與兔子面具有關。

  小男孩:渝州曾用1先令誆騙小男孩替他去d125送玫瑰。

  開心小劇場:

  嘴上不答應,身體卻很老實的卩恕,拿著手機偷偷躲在歐文偵探房間附近,獨自抱怨:還真把我當免費勞工了。

  遠在醫務室的渝州打了個噴嚏,心中想到:免費老公似乎還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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