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是誰?


  一直被遺忘的無頭屍體出現在了鏡前,他身體小小的,鎖骨下方長著和渝州一模一樣的黑痣。

  單從外表看,沒有任何稱得上特殊的地方,然而當他的脖子暴露在燈光下時,一切認知都改變了。

  切口處沒有血,沒有肉,沒有脊椎,沒有連接皮肉的淺筋膜。

  那是一個黝黑的洞。

  那是一個具人皮包裹而出的空心花瓶。

  渝州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為什麼,為什麼他的身體會是空的?他忍不住拿出了強光手電,朝那具看不見的屍體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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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屍體脖子上的洞口猶如地獄之門,它擁抱黑暗,拒絕光明。任何一絲光都無法透過它,進入那空洞黑暗的胸腔與腹腔。

  渝州突然頭痛欲裂,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記憶中破土而出。

  -「小舟,這個副本是角色扮演類副本。你小心點,我們要扮演的種族很弱小。」

  「哥,你那麼厲害,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知道就好,跟緊我,別到處瞎跑。」

  「知道了哥,我又不是第一次參與考核副本,幹嘛這麼囉嗦,跟老頭子似的…咦,哥,你看,我的皮膚好可愛啊,比你漂亮,你的好黑啊。」

  「別玩了,記住,跟緊我!」

  跟緊我…跟緊我…跟緊我…

  無數回音如浪花拍打在礁石上,渝州只覺天旋地轉,噁心只想乾嘔。

  鏡中,女人和10歲何愁的對話還在繼續,小何愁抱著10歲渝州的無頭屍體,面色擔憂。他似乎說了什麼,之後女人便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腦袋,嘆息道:「他是玩家,你是npc,他的事你解決不了。」

  解決不了…解決不了…解決不了…

  眩暈感更加強烈了。渝州像是一根被捲入車輪的野草,身不由己,只能任由自己被帶向未知前路的遠方。

  女人又說了些什麼,但渝州已無法分辨,他摔倒在地,倒在了十歲自己的身邊。

  就在這時,女人突然神色慌張,她抱起小何愁與小渝州,匆匆向外跑去。

  一切安靜下來。寂靜的環境使那洶湧的回聲緩和下來。

  渝州用僅剩的力氣撐著汗涔涔的身體,爬了起來,坐到鏡前。

  鏡中的青年眉目如畫,卻蒼白的有些過分。汗珠順著他的劉海滴落,落在他沒有血色的唇瓣之上,落在他執刀的手腕。

  「是或者不是。一看便知。」渝州對著鏡中的自己說道。

  說完,這一刀便直直刺向了腹部。皮肉被切開,鮮紅血液流出的那一霎那,渝州沒有感到疼痛,有的只是劫後餘生的輕鬆。

  果然都是假相嗎?

  為了進一步驗證,他咬著後槽牙,翻開了腹部的切口。

  不是空的,

  小腸,大腸連在一起,將腹腔塞得滿滿當當。

  「哈,哈哈。」渝州躺倒在地,辛酸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果然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人類,不是什麼怪物,還好這一切都是假的。

  鬆了口氣的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腹部臟器,然而這一碰,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沒有觸感,那些臟器就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般,只能看卻摸不到邊。

  渝州的手指穿過這層特殊蜃景,捅向了更深層的內部。

  空的,空的,全部都是空的。

  他的手指一路通達,直至觸碰到了後背的皮肉。

  什麼都沒有。

  渝州失魂落魄地躺在地上,窗外的天空變得更加低沉,八根「琴弦」愈發暗淡,似乎下一秒就要從天空墜落,將這個世界砸得粉身碎骨。

  疼痛暈眩還在持續,渝州卻感覺沒那麼痛苦了,至少,這暈眩感讓他可以欺騙自己仍活在夢中。

  他不想動,也不想思考這一切真相背後的秘密。

  他知道那是能讓他墜入地獄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鞋鋪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兩個40碼的血腳印走入了房間。

  屠夫來了,渝州木然地望著,紋絲不動。

  巨大的血腳印在屋內走了一圈,似乎是沒有發現活人的蹤跡,看不見的屠夫停頓了幾秒,再一次走回到了門口。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接觸到了鏡子。

  有什麼不屬於這個時空的東西在鏡中成了像。

  看不見?那又如何,只要是生物就躲不開他的屠刀!

  屠夫咧開一個邪惡的笑容,拖著刀朝渝州走來。

  刀鋒映在渝州渾濁的眼眸中,失去了本該有的寒光。

  當刀落下的那一刻,一道雷射也同時射向了屠夫的眉心。

  男人突然僵住了,卻不是因為那道雷射。雷射透體而過卻沒有傷到他分毫,同樣的還有那把沒入渝州脖子的刀。

  兩人的爭鬥如同人和影子的搏擊,誰都奈何不了誰。

  而男人之所以僵住,是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電流聲。

  --警告!警告!出現重**ug。

  公約…嗞…將在…1…嗞…分鐘後強制…嗞…關停副本…嗞…《大廈驚魂日》,任務…嗞…結算取消,評分不計…嗞…入檔案。

  請各位玩家做好準備…嗞…嗞。

  與此同時,島上所有風格迥異的建築中,響起了不同語言,不同頻率的電流聲。

  -嗞…公約將在…1…嗞…分鐘後強制…嗞…關停副本…嗞…《卓瑪爾的星期一》

  -嗞…公約將在…1…嗞…分鐘後強制…嗞…關停副本…嗞…《十個兇手》

  -嗞…公約將在…1…嗞…分鐘後強制…嗞…關停副本…嗞…《消失的愛人》

  嗞…

  嗞…

  嗞…

  …

  無數電流音迴蕩在小島上,不停重複著15年前的故事。

  -嗞…倒計時開始…嗞…59,58,57…

  -嗞…副本登陸人數…162…158…155…

  -嗞…倒計時…嗞…32,31,30…

  -嗞…副本登陸人數…100…98…95…

  -嗞…倒計時…嗞…18,17,16…

  -嗞…副本登陸人數……50…45…40

  -嗞…倒計時…嗞…9,8,7…

  -嗞…副本登陸人數…9…5…1…

  -嗞…倒計時…嗞…4,3,2…

  -嗞…副本登陸人數…1…1…1…

  -嗞…副本《大廈驚魂日》關閉

  渝州躺在地上,腦殼隨著那不停響起的電流聲嗡嗡作響。

  蛛網般的裂痕布滿臉頰,一塊皮膚脫落下來。

  空心花瓶在這一刻,碎了。

  「啊!!!」鑽心剜骨的疼痛一波接著一波,隨著疼痛的巨石錘擊在記憶的城門上,每一扇塵封已久的門都裂開了一絲縫隙,回憶如同病毒般蜂擁而出,將渝州啃噬。

  他記起來了,他終於全部都回憶起來了。

  -為什麼他會對那麼多常見的食物過敏。

  -為什麼蝮蚼鬼蠅的幼蟲會叫他「棉花糖」。

  -為什麼在泰坦尼亞號上,那麼多散彈穿過他的胸腔,卻依然沒能奪走他的性命。

  -為什麼母親會喜歡六月雪。

  -為什麼他在聽信16號的鬼話後,會失去排泄的能力,又為何會在知道真相後突然恢復。

  原因只有一個,他根本不是人類,他所有人類的習性,都是模擬出來的,而這一身皮囊,只源自於一個微不足道的,可笑的錯誤。

  他不知道15年前十維公約發生了什麼變故,但是他在那一次考核中被留下了,失去了記憶,也失去了玩家的身份。

  原來他一直披著一件不屬於他的皮,生活在一個不屬於他的世界中。

  隨著記憶的回涌,過去調查到的真相也再次回到了他的腦海。

  與此而來的,還有仇恨。

  1013…

  1013床的病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薈頁,紅質,考垂體,這些聞所未聞的組織器官,除了他,還能屬於誰?

  aot,記憶的觸角每觸碰它一次,都如同行走在鋼刀之上,心在滴血,可眼淚卻流不出來,他已成了一個被風乾的孔洞,悲傷來來去去,卻從不曾屬於過他。

  「哈哈哈哈哈。」渝州瘋狂大笑起來,癲狂的神情如同一個瘋子。

  母親?可笑!

  表哥?可笑!

  親人?可笑!

  復仇?真的是太可笑了!!

  為什麼他兩次犯病都在十維公約出現前後?

  注射入他體內的究竟是拯救他的抗癌藥,還是將他推入地獄的aot?

  這一切的答案,都在此刻浮出了水面。

  雖然渝州至今沒查出aot的具體功效,但從過去種種細節可以判斷,那種藥物進入他體內後,可以被他細胞中的某種酶轉化,生成全新的物質aote。

  而韓殊圈養他,認他為子,也全是為了防止他自殺,為了得到這種全新的物質。

  「小州,答應媽媽,千萬別放棄,你的病一定能治好。你才10歲,以後的路還很長很長。」

  「小州,堅持下去,活著才會有希望,活著才能有奇蹟。」

  「小州,這是媽媽最喜歡的項鍊,送給你,祝你12歲生日快樂。」

  「小州,你要記住,一個人為了生存做的任何努力都不會是錯誤的,即便有人因此死亡,那也只是他們命不好,怪不了你。」

  「小州,記住和媽媽的約定,要一起活下去,長命百歲。」

  「小州」,「小州」,「小州」……

  那每一聲呼喚,都是一種嘲諷,嘲諷他愚昧,嘲諷他無知,嘲諷他是非不分!嘲諷他認賊作母!

  恨恨恨!

  過去有多少情,現在就有多少恨!

  叮-警告,警告,編號d349…嗞…編號x045724379號玩家出現重**ug。

  嘗試修復…修復失敗…嘗試修復…修復失敗…

  嘗試刪除錯誤,重啟記憶60…59…58…嗞…

  突如其來的讀秒讓渝州措手不及,他甚至還來不及品嘗那份被人愚弄了15年的仇恨,便要面臨一個可怕的局面。

  過去的經歷告訴他。公約會刪除他15年前的所有記憶,同時也會泯滅所有能幫助他回憶起過往的記憶。

  公約不允許15年前的那一場變故為人知曉。

  60s後,他將變為一張白紙,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渝州。

  而這個人類正在籌劃著名一場可笑的復仇,為他的仇人復仇。

  他的人生即將踏上一條註定錯誤的道路,無法改變,無力阻擋。

  渝州麻木的眼神望向天空。

  這…就是你們為我準備的最後一份禮物嗎?

  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渝州什麼種族,將在下一章揭曉。

  大家應該也猜出來了,前文提示很多。

  至於母親的故事,aot的作用,公約15年前的變故,陰陽兩逆之地的秘密等一系列的謎都將在後文講述了。第一部不會再深入了。

  當然,線索其實不少,有想法的也可以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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