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再忍10


  蘇鶯從家裡出來後不想打車,她在賭氣,也在生氣,並不理智。

  就這樣沿著路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一會兒,直到腳給了她反饋,腳上傳來痛感,她才停了下來。

  剛才出門急,她直接趿拉上了擱在鞋櫃外面的那雙透明帶粗中跟涼拖鞋就跑出來。

  這會兒才意識到有多不便。

  蘇鶯蹲下來看了眼因為走路太多又走的急而被摩擦泛紅甚至有一點破皮的趾骨處,用手稍微摁了摁磨腳的周圍緩解疼痛。

  這塊並不是市區,交通也沒那麼繁華便利,相反的方向倒是有地鐵口,但是她一路過來,也走了很長一段路,現在讓她再原路返回,腳根本受不了。

  蘇鶯索性就蹬掉了鞋,光著腳踩在地上。

  這樣比束縛在鞋子裡還舒服些。

  她一頁頁地翻看著小本子上曾經記錄過的各種電話號碼和Q-Q號,最終在一堆數字里找到了標著「宋老師」這幾個字的一串號碼。

  蘇鶯已經有四年沒有聯繫過宋薔了,現在她也不敢保證打過去後電話另一端等著她的就是宋老師。

  

  可她還是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摁下去了。

  還好,等待她的並不是「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在等待著對方接通的那幾秒種,蘇鶯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再加快,完全失去了控制。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掉,蘇鶯的心也漸漸地沉下去。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的那一瞬間,對方突然接通了一個電話,而且不等她說什麼,就有道熟悉的嗓音溫柔且急切地傳了過來:「鶯鶯?是鶯鶯嗎?」

  本來才穩住情緒的蘇鶯一瞬間眼淚決堤,她聲音哽咽地喚:「宋老師……」

  宋薔在那端也忍不住掉了眼淚,嗔怪她:「你怎麼這麼久都不聯繫我啊?電話號碼也都成空號了,讓我去哪裡找你?」

  「你現在怎麼樣啊孩子?還好嗎?」

  蘇鶯抽噎得幾乎泣不成聲,在那聲「宋老師」喊出口後,就在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薔勉強穩住聲音,帶著哭腔關切地問:「鶯鶯啊,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有事跟老師說啊……」

  「宋老師,」蘇鶯找回自己的聲音,鼻音濃重地對宋薔說:「老師,我挺好的,勞您記掛了。」

  「對不起這麼久都沒聯繫您……」她強忍住要崩潰哭出聲的衝動,「對不起宋老師,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您……」

  「怎麼啦?」宋薔憂慮道:「為什麼無法面對我?」

  蘇鶯把她放棄學舞蹈以及近一年又重新拾起了舞蹈的事情挑挑揀揀地說了出來,當然,沒有提及她和單羲衍的事。

  宋薔聽聞無奈地嘆氣:「傻孩子。」

  「鶯鶯,就算你不再碰舞蹈,你還是老師好學生,這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人生也可以有很多種選擇,所以你完全可以選擇其他的路去走,去賞不一樣的風景。」

  「但要記住,不管自己遇到什麼、經歷了什麼,最終都會成為生活饋贈的禮物,不要急著後悔。」

  和宋薔聊了會兒,蘇鶯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嗯」了聲,應下:「好,我知道了。」

  「老師您最近身體還好嗎?」蘇鶯很關心地問道。

  「挺好的,一切還是老樣子。」宋薔笑著回她。

  蘇鶯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剛才……您怎麼知道是我……」

  她都換號碼了,宋老師按道理說不應該能直接就知道打過去的陌生電話是她。

  宋薔低嘆:「因為我換號碼了呀,這個號始終留著,就是怕你哪一天聯繫我找不到。」

  蘇鶯的眼淚又瞬間控制不住,「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和宋薔從夜幕正在降臨一直聊到黑夜完全侵襲,蘇鶯才戀戀不捨地掛掉了電話。

  一直靠在路燈燈柱下等她的秦城見她打完了電話,才悠哉悠哉地出聲:「蘇鶯。」

  蘇鶯瞬間扭回頭,在淺淡的月色下,混著熾亮的路燈燈光,她看到男人倚靠著燈柱,一身墨藍色的經典西裝三件套。

  他雙手環胸,姿態隨性懶散,正凝眼望著她。

  朦朧的月光披在他身上,明亮的燈光落在他肩頭。

  蘇鶯的臉上還有未擦去的淚痕,她就這樣轉過身來,有點愣愣地望著他,很意外地問:「秦城?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秦城勾了下嘴唇,手臂垂落下去,邁著步子從容帶笑地朝她走來,同時回答她說:「你不知道的時候。」

  秦城停在她面前,垂眼近距離地凝視著光腳站在她眼前的女孩兒,有點心疼又有些寵溺地溫柔問:「怎麼哭了?」

  說著,就抬手捧住了蘇鶯的臉,想要給她擦去臉上殘留的淚痕。

  蘇鶯一驚,心臟驀地跳了下,正打算下意識地抬手拉開他後退開,突然,兩簇明亮刺眼的燈光直直地照射了過來。

  蘇鶯本能地抬起手遮擋住眼睛,她眯起眼,緩緩放下手臂,看到一到高挑挺拔的身影從光里走過來。

  男人的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帶略微松垮,袖口也被他挽上去了一節,露出結實的手臂來。

  腰帶緊緊地規整扣著,襯衫的尾擺扎進西褲中,勾勒出欲到爆炸的性感腰線。

  在車的燈光和路燈燈光的交錯照映下,一層淺薄的光暈落在他的發頂,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顏好、肩寬、腰窄、腿長。

  完美的讓人挪不開眼。

  直到他走近,蘇鶯才看清楚,他那張臉有多陰沉。

  單羲衍的目光冰冷,直勾勾地瞪著碰著蘇鶯臉頰的那雙手,仿佛下一秒就會衝過來直接把秦城的手給掰斷。

  「過來。」單羲衍的聲音沉如海,這句話是說給蘇鶯的。

  蘇鶯還沒做出反應,秦城就掰過她的臉,旁若無人動作溫柔地用指腹幫她擦起眼淚來。

  「別再哭了。」他的聲音褪去平日裡的懶散和漫不經心,只剩下了蘇鶯並不熟悉的憐愛和寵溺。

  蘇鶯依舊沒做出反應來,因為她根本來不及有反應,單羲衍就沖了過來,直接強硬地分開了面對面站著的蘇鶯和秦城。

  他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扯了下,似乎生怕她會從她身邊逃走消失。

  蘇鶯被他拽著,不受控制地往他那邊晃去,腳底板直接接觸著粗糙的路,有些不舒服。

  與此同時,單羲衍惡狠狠地開了口,語氣很是咄咄逼人:「讓你過來沒聽見?!」

  蘇鶯卻皺緊眉,因為她的手腕被他抓的實在太疼,疼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掉。

  「你就這麼對待她?」秦城依舊笑著,只不過笑容已然成了冷笑。

  他低呵單羲衍:「你抓疼她了!」

  說著,秦城就直接伸手抓住了蘇鶯的另一隻手腕。

  蘇鶯又被迫往另一邊晃了晃身體。

  一時間,局面僵持住。

  單羲衍沒好氣地冷聲回秦城:「我怎麼對待她、她疼不疼,都與你無關!」

  秦城還沒懟回去,蘇鶯就率先開了口:「我疼。」

  她扭臉望著他,神色沉靜,語氣也聽不出什麼情緒來,只是平靜地對他陳述說:「你太用力了。」

  單羲衍仿佛被打了一巴掌,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但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鬆了些。

  他垂眼看著蘇鶯,強忍著幾乎要爆發的憤怒,語氣硬邦邦地對她說:「跟我回家!」

  另一邊的秦城也不鬆手,在和蘇鶯說話時他的聲音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放的很溫柔,像是在哄她:「蘇鶯,跟我走吧。」

  蘇鶯望著單羲衍的視線一寸寸收回,這讓抓著她手的男人心漸漸地慌亂起來。

  直到她扭頭看向另一邊,單羲衍失了控似的又加大力道往懷裡拉了她一下。

  但無濟於事,秦城沒放手,他想把人拽過來都只是徒勞而已。

  蘇鶯看了看單羲衍,又看了看秦城,真覺得他倆……很幼稚。

  在這兒像個小孩子似的搶同一款玩具一樣爭奪她。

  可她不是玩具。

  就在她的目光從秦城身上收回來要張口說話的那一剎那,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左邊傾斜了下。

  隨即,蘇鶯就震驚地睜大了眼。

  剛才在她把視線轉移到秦城身上的那一刻單羲衍的心底就慌亂到幾乎要發狂。

  而此時,單羲衍瞬間就跨步湊到了蘇鶯跟前,他用沒有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居然就這樣吻了上來!

  蘇鶯的心倏的一滯,仿佛一下子就被海上的驚濤駭浪給緊緊地包圍住了。

  她目光驚愕地瞪著近在咫尺堵住她嘴唇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神思茫然混沌的成了漿糊。

  須臾,單羲衍稍微退離,他的聲線壓低,略微沙啞,聽起來比平日裡要溫和許多,甚至像是在請求:「跟我回家,鶯鶯。」

  被他猝不及防將了一軍的秦城冷笑了聲。

  趁人之危的狗東西!竟然敢用這種方式刺激他。他在心裡罵了句。

  蘇鶯的臉色通紅,眼眸極其不自然地躲閃著。

  她萬萬沒想到,單羲衍居然能夠在別人在場時吻她。

  可她並不能確定,他出於什麼目的。

  或許,就是想以此來激秦城,想讓秦城知難而退。

  是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在作祟吧。

  並不愛她。

  不愛她。

  她心裡有道聲音極其理智地一遍遍告訴她。

  蘇鶯垂眼看向地面,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她勉強壓制住被單羲衍擾亂的瘋狂跳動的心臟,旋即就輕喃出聲:「你們,鬆開我。」

  秦城依言鬆開了她。

  單羲衍卻不肯放手。

  蘇鶯輕蹙起眉,有點不耐地用力甩開他的手,「鬆開!」

  手掌心突然一空,被甩開手的單羲衍無意識地輕蜷了下指尖。

  心也跟著沉了沉,像是有什麼在失去似的,讓他不安。

  隨後,單羲衍就聽到蘇鶯話語輕然但堅定地說:「我不跟誰走,我要回學校。」

  秦城:「我送你。」

  單羲衍:「……」

  「你有什麼資格送?」他嘲諷似的回了一嘴秦城,然後就轉向蘇鶯,口吻像命令:「上我的車。」

  蘇鶯咬了咬嘴巴里的軟肉,第一次如同在耍性子一樣倔強道:「我自己打車。」

  「你倆,可以回了。」

  她自己心裡清楚,她冷靜的很,並沒有耍脾氣。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動一步。

  夜風吹來,蘇鶯過肩的秀髮輕揚起來,身上穿的黑色七分袖長裙也隨風飄飄,裙擺蹭過她的腳腕,略癢。

  塗抹著紅色指甲油的腳趾跟著輕蜷了蜷。

  過了會兒,蘇鶯叫的計程車停在她的面前,女孩子轉過身,彎腰拎起那雙透明帶高跟涼拖鞋,然後就光著腳徑直坐進了計程車的後車座。

  全程目不斜視,根本沒有分給他一瞥。

  淡定從容的,讓站在旁邊的單羲衍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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